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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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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覆仇

童憐勾唇,他伸手一點屋外那些行色匆匆,卻好似往一個方向趕的行人,淺笑道:“除去商賈,似乎還有其他地方並不太平呢。”

若是不看童憐手指的方向,馮程軒幾乎下意識就要想起這兩日早朝前各位大人的站位。可當他順著童憐的手,往窗外看去時,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馮程軒嘆了口氣:“這兩日新開的那家賭坊也是其一吧。原先博樂坊的名氣在京中也算得上響亮,有一兩家賭坊想要效仿也不足為奇。”

童憐裝成似懂非懂的樣子點了點頭,又問:“那看來賭坊確實方便掙錢。”

他似是隨口一說,可馮程軒卻不由想到了其他事情……

季岑母家與他往來不深,而瑜妃似乎也不怎麽喜歡季岑,既然如此這些日子,又為何早朝前會有那麽多人湊在季岑身邊呢?而且與季岑在一塊兒的大臣作風也都有些問題。

某個並不一定準確的猜測突然浮現。

馮程軒壓下自己心底的驚訝,假裝不滿道:“怎的這麽久了,店家還未上菜?阿憐可餓了?若不然我派人去催催吧。”

馮程軒約得時間尷尬,於是童憐也沒空吃些什麽墊墊,同季越告了假便立刻溜了出來,此時的確有些餓了。他微微點頭,視線卻一直落在面前的茶壺上。然而馮程軒只當他是害羞了,一時間只覺得童憐可愛可憐。

若是童憐知曉馮程軒此時想法,估計會憤憤地揮袖離開,只是此時他的心神都被另一件事牽動著,自然看不見馮程軒此時過分寵溺的神情。

被馮程軒這麽一催,很快小廝就將所有菜都上了。兩人皆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再加之需要討論的事情方才也大抵說完了,於是也便沒有抓這用膳的時間。

然而正因如此,童憐才發現馮程軒時不時地再給自己布菜,有時候甚至會以一種……他不知如何描述的神情看著自己。雖說心中疑惑,但是童憐卻還是忍住了,沒有去詢問。

“詠思兄。”離開前,童憐突然開口,“既然那新開的賭坊可販賣信息,若不然你也去試試運氣如何?”

“啊?”馮程軒楞了一下。在馮玉書曾經對他的教導之下,馮程軒從不覺得賭坊這些地方,是一個君子應當去的,童憐現下這一提議倒真的將他打得措手不及。

看見呆楞的馮程軒,童憐的心情莫名好了幾分,他笑著說:“雖說此非君子所為,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說完他微頓,又尋了個由頭替馮程軒開脫,“不過賭坊也確實不是什麽好地方,若詠思兄不願去,不如改日小弟替你探一探道吧。”

馮程軒一聽,只覺得這哪兒得了呀。勝負雖如浮雲,可童憐畢竟年幼,若是一不小心受人哄騙直接迷了進去,那他豈不是太罪過了?

“不……不用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若是為了……倒也值當。”馮程軒並沒有將話說全,只是在停頓的時候不經意偷瞧了童憐一眼。

童憐絲毫沒有感受到馮程軒的視線,只是點頭道:“這便是最好的了,憐期待著大人的好消息。”

因為童憐有意相幫,馮程軒收集證據的速度不慢,甚至算得上順利。不過這也引起了馮程軒的驚覺。尤其是在聽見賭坊老板說,這幾日經常有人來他們這兒砸場子,言語之中幾乎直指博樂坊時。

不過,雖然馮程軒心中雖還有一兩分疑惑,但是卻也不曾繼續加深懷疑,只是自己暗暗在心中留了幾分心眼。凡是在賭坊中所獲得的消息,都要讓自己的心腹再去打聽一番,確認屬實了這才會將那些消息收集起來。

也不知是否是季岑認為自己毫無敵手了,這一日日下來心倒也愈發貪了,馮程軒每每拿到最新消息時,心中驚駭都更甚先前一分。

只是,就在他準備將所有證據都整理上奏之時,童憐確是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消息,讓他再緩幾日。

要知道現在景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拖上一拖,不知何時才能將季岑的事情調查清楚。

馮程軒自然是不肯的,但是若是按照童憐的計劃,現在就將季岑的作為全部告知景帝還有些太早了。不得已之下,童憐只好瞞著季越出了趟宮。

此時的馮程軒正在府內奮筆疾書,估計若是今日童憐不偷溜出來,明日他就能在旁人口中聽到“戶部侍郎上奏五皇子季岑販賣私鹽”的消息。

這一次馮程軒看見童憐時並沒有往日那般謙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後便收回了視線,繼續專註於自己面前的奏折文書。

童憐微微皺眉,他走到馮程軒面前,輕喚了他一聲。然而馮程軒卻是將他視若無物,甚至連手中行筆的速度都未曾放慢半分。

馮程軒從賭坊中獲取了多少消息,童憐自然是門兒清的。但是也正是因為過分清楚,所以童憐更知曉若是這些當真被景帝確認核實,那麽哪怕季岑是皇子,也一定難逃一死!可正因為如此,童憐才更不能讓季岑毫無準備地迎接這一份“大禮”。

百足蟲死而不僵,季岑現在可還沒到“死”的地步,若是當真將他逼急了,再將自己供出去……那後果不堪設想。

“詠思兄,你有些操之過急了。”童憐略帶無奈道。

不知是否是童憐這宛若高位者的語氣惹惱了馮程軒,他甚至來不及放下手中毛筆,便直接一拍桌案。烏黑的墨汁因為他的動作從筆尖滑出,正巧就落在不遠處的奏折上。

馮程軒低頭看了眼自己寫了半晌,卻在頃刻間被毀於一旦的文書更是怒從中來:“童憐,我的父親、我的嫡親妹妹,都是死在季岑手裏的!先前是我無能,我沒本事替他們報仇伸冤。但是我現在好不容易抓住了這麽個機會,只要陛下知曉了,季岑便再無翻身之日了,你就當心疼心疼我,別來妨礙我可以麽!”

“不行。”

在沈默了許久之後,童憐幾乎是冷酷的聲音在這一間不算大的書房之內響起。

馮程軒擡頭,看向童憐的眼神中似乎還有著濃濃的失望。

他在失望什麽呢?童憐忍不住想:現在這覆仇的機會,是自己親自送到他手邊的,若正要說覆仇,他在其中又出了幾分力?對一切並不完全知情,但卻又算不上有所幫助的閑人,現在又是因為什麽,同自己說自己在妨礙他的?

看著面前近乎瘋魔的馮程軒,心中只覺得有些可笑。

他分明連要覆仇的對象都沒完全搞清楚,不是麽?

“馮程軒,我說了,現在還不到時候。”童憐說。

方才的情緒發洩似乎已經耗盡了馮程軒的心力,再次從童憐那兒聽到否定的答案,此刻的他看上去帶了幾分頹然。

馮程軒背靠座椅,嗤笑道:“不到時候,還需再緩緩……童憐,有人曾說過,你這過分運籌帷幄的模樣真的很惹人厭煩麽?”

童憐沈默了,過了會兒他才道:“沒有。我要先回去了。若是時機合適,我會派人通知你的。詠思,我會予你一個覆仇的機會,屆時若是你有足夠的本事,我不會攔你。”

“呵,是麽?”馮程軒兀得闔上雙眸,也不去看童憐只隨意揮了揮手,“我知曉了,你且離開吧。”

童憐也知道此時的馮程軒定然是不樂意再看見自己的,於是離開時甚至很貼心地替他將書房的門關上了。

轉道去五皇子府時,童憐一直在思考馮程軒方才所說的話,只是最終卻也沒個答案。

或許自己當真是討人嫌的。

童憐自嘲一笑,若是有自己功成身退的機會,到時候自己再回去,怕是連阿娘都要認不得自己了。

馬車內的另一個人同樣在思考著方才那場簡短的對話。

拾六看著已經陷入沈思的童憐,想著他離開馮府前的最後一句話,突然很想問問,在提及“覆仇”的時候,童憐是不是也已經悄然將自己納入了馮程軒所需要覆仇的人之中。

因為兩人各有心事,這一路上倒是難得的安靜,只是再安靜最後也終歸是要被個什麽打破的。

“大人。”車廂外的車夫小聲提醒,“五皇子府已經到了,可是要從偏門驅車進去?”

在聽見車夫的聲音時,童憐立刻收回了蔓延的思緒,幹咳一聲:“不必,你直接回吧。”

車夫聽了,應了聲“是”而後便主動替童憐將車簾掀開,又殷勤地拿了張小馬紮放在地面上。

“拾六,回神了。”離開車廂前,童憐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麽的拾六,開口道。

只是奇怪的是,即使童憐開口,拾六卻依舊沒有魂歸七竅,他睜著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就好似在那兒有個什麽除了他旁人瞧不見的東西似的。

“拾六?”童憐皺著眉,又叫了一聲。

這下才堪堪將拾六喚醒。他整個人一激靈,剛回神便瞧見皺眉不滿的童憐:“怎的了?”

童憐將拾六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後微微搖頭:“並無。走吧,莫要讓五皇子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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