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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師兄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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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師兄和弟弟

沒有主角,是師兄和弟弟的一點後續

後來哪怕時隔多年, 每當想起在塔鐵薩山脈的那場決戰,耶律大將軍都有些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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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緊迫,與元拓的一戰剛結束, 元徹就帶著親衛軍連夜走了,不敢有半分耽擱, 有關戰後的雜事則全交由耶律錄處理。

皚皚雪山之上, 陽光都是冷的, 落在這大片白色上毫無暖意, 耶律錄先重整了軍隊,清點人數傷亡,隨後便是收編北境狼王部的殘部, 其中,最麻煩的還數狼王妻子和狼王嫡系他們跪在地上, 卻沒有就此臣服於元徹, 那一雙雙看過來的眼睛裏淬著不甘的毒,仿佛隨時準備著在新王松懈的那一刻張開獠牙, 進行反擊。

耶律錄看在眼裏,心裏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不敢就此松懈。

成王敗寇。

若今日元徹敗了,那麽就是他們跪在這裏。

等終安置好這些人, 又是一整夜過去。

天邊在此時亮起朦朦的一線光。

吳小順也很忙,他給耶律錄打下手, 跑東跑西傳達軍令和指示,生死攸關後又一整夜的不合眼送了他一對熊貓眼,幾乎站著都能睡著, 率軍返營的路上, 扭頭瞧見了耶律錄親自背著的溫子遠。

溫子遠背上還搭著耶律錄的氅衣, 毛茸茸的領子裹著頸子,嚴絲無縫,半點風雪都進不去。

“將軍。”吳小順疑道,“這小公子是誰呀?”

溫子遠還是躥個子長身體的年紀,比起他們這些“軍中老痞子”,可以說是細皮嫩肉,活像是一群豹子老虎中進了一只小貓。

小懶貓什麽也不管,只負責在背上呼呼大睡。

吳小順納悶,心想這模樣也不像北境人,難道一直在軍中的?他竟然都沒發現過?!

對此,耶律錄只能苦笑。

溫子遠能在駐營裏藏這麽久,還不被發現,這多半是陛下的“功勞”,不然早就被揪出來上報了。

而元徹之所以會這麽辦,肯定有沈之嶼的示意。

這麽一想,全都說得通了溫子遠是被沈之嶼故意放來找自己的,一來是因為此時的京城風雲密布,各方勢力聚集,還不如呆在邊境安全,二來沈之嶼答應過會幫他一把。

就是沒想到這一把這麽大。

“將軍?”

耶律錄回過神,答道:“是沈大人的表弟。”

“沈大人?”吳小順一楞,“丞相大人?”

耶律錄點頭。

閑來幾句,他們已經回到山下駐營,後勤軍瞧見大軍後,連忙迎上來幫忙,耶律錄卻沒假他人的手,背著溫子遠非常自然地挑簾走進了自己的帳篷,剩下剛卸了半邊甲的吳小順站在寒風中,盯著他們的背影。

下一刻,困意霎時全無。

丞相大人有位養尊處優的弟弟是他早就聽說過的,在他的刻板印象中,這種小公子哥簡直是比千金大小姐都還要金貴的存在,脾氣大,愛鬧事,性子嬌,小時候不學無術,翻墻爬樹,長大就招搖過市,欺軟怕硬,恐怕茶涼了三分都要罵人,怎的好好的京城不住,跑來這裏吃沙子?

無聊了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吳小順的倆孩子都能滿地跑了,結合著這個疑問,再看耶律錄那溫柔的眼睛和輕和的語氣,稍微一想,怎會不明白?

“這還真是……”他微微感慨,“竟湊成一家人了。”

耶律錄先吩咐了軍醫去給溫子遠的手重新包紮,後又急忙去生篝火,等帳內暖和起來,交代身邊的小兵道:“去查一查子遠這大半個月來住的哪兒。”

邊塞大雪寒冷,軍營生活淒苦,饒是物資充足,耶律錄還是會心疼。

鬼戎兵行動迅速,沒多久就查出來了,耶律錄隨著吳小順等人走了近半柱香的時間,拐了不知多少道,去到營裏一個偏僻的角落。

是真的很偏僻,遠離人聲,甚至每日巡邏的人都不一定會來。

一頂小小的帳篷孤零零地紮在空地上,和身後的石壁幾乎融為一體,挑簾進去,第一眼便是溫子遠那些零零碎碎的寶貝武器和幾件換洗衣服,除此之外,家具就一張木板床和一個大木箱子,取暖的器具僅一個灰撲撲的舊碳爐子。

吳小順乍舌:“怎麽讓丞相大人的弟弟住這裏啊?萬一出什麽事,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誒將軍,是要收拾嗎,我幫你吧,這些都帶上嗎?”

耶律錄則什麽也沒說,他明白,溫子遠找這份罪受的原因是自己自作主張地躲著他,以為這樣便能讓他過得開心一些。

看來自己還是不夠了解溫小公子啊。

會怕,會懼,但不會退。

耶律錄彎腰將溫子遠亂扔的換洗衣服拿起,搭在臂彎,隨後對著那一堆刀啊棍啊的開始發愁,挑挑揀揀出幾個殺傷力不那麽大的:“勞煩,就這些。”

“好嘞。”吳小順拖來木箱,一邊將它們撿去木箱子裏,一邊笑說,“原來小公子喜歡學武啊,那感情好,以後來軍中一起玩唄,切磋切磋。”

耶律錄笑了笑:“他打起架來可是沒章沒法的,很不講道理,你們要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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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遠夢見有人罵自己,一個激靈醒了,猛地坐起來楞了片刻,發現自己不在原來那個小帳子裏。

想起來了,自己明明好心幫忙,耶律錄那家夥竟然掐暈自己!

給他膽了?

溫子遠氣鼓鼓地翻身下床,光著腳跑了兩步,隨後覺得不能就這樣光手去,回頭在帳子裏巡視了一圈,沒有找到趁手的東西,幹脆抓起靴子擰了出去。

帥帳外的鬼戎兵汗珠掛下顎,大氣不敢出一口,在被殺氣騰騰的溫子遠第三次問道耶律錄去哪兒後,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出賣將軍。

當然,也有人悄悄偷開溜,快一步跑去通氣。

耶律錄正在和吳小順形容溫子遠是怎麽沒章沒法的,例如什麽不聽勸爬去樹上,結果掉下來了,罵罵咧咧地說全是那顆樹長得不好;還有類似於一讓看書就打瞌睡,讓他對個策論比要命還嚴重,但只要說行了走吧,咱們玩去,又立馬原地覆活。

吳小順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挺好的,鬧點好,我家那口子就說會鬧騰的孩子才聰明,身體也更好,盡管這不妨礙她拿著雞毛撣子滿院子追著打。”

耶律錄道:“我也覺得鬧點好。”

正這時,一位鬼戎兵驚慌失措地跑來,急道:“將……將軍……溫公子殺,殺……!”

話音未落,一只靴子就直接越過鬼戎兵飛了過來,耶律錄下意識地一彎腰,躲過攻擊,隨後覺得這靴子很眼熟,猛地一回頭,就措不及防地看見溫子遠赤腳站在帳外,氣鼓鼓地道:“耶律錄!你躲什麽躲!”

帳內一時間極為安靜。

耶律錄腦袋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只有子遠上次像這樣和自己鬧,已經是快兩年前了。

鬼戎兵和吳小順則存粹是這個氣勢嚇得。

“啪!”

於是第二只靴子精準無誤地砸中了耶律將軍的正臉。

吳小順:“……哇哦,精準無誤。”

鬼戎兵:“……屬下已經盡力了。”

耶律錄默默地把腳邊的靴子和身後的另外一只靴子撿起來,噓咳一聲:“行了,還有這麽多事沒處理,都別在這兒杵著玩,去看看新的物資到沒有,按需分一下,我們估計還在再此地停留幾個月。”

兩人領命,識趣地離開。

帳內只剩下耶律錄和溫子遠。

耶律錄走過去,雙手繞過溫子遠的胳膊下把人舉起,放去坐在木板床上,後退一步單膝跪下,拿起對方的一只腳踩在自己膝蓋上,從衣襟裏拿出帕子,擦幹凈腳上沾染的灰塵後,輕手將靴子套上:“這邊不比京城,很冷,地面容易結冰打滑,聽話,不能像以前那樣光腳亂跑。”

溫子遠每次都給他這好脾氣給弄得火氣撲滅,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麽揍人。

“也還好,”腳上癢癢的,溫子遠聳肩縮著脖子,嘟嘴嘀咕,“不至於這麽容易摔跟鬥。”

“還是要小心一點,”套上鞋子後,耶律錄沒起身,輕握著他的腳踝,垂眸沈聲道,“子遠,你怎麽來了,我都準備好……”

我都準備好你這輩子都不會理我了。

溫子遠等了半天,沒等來後文,但心裏本能地知道點什麽,緩緩道:“來這裏的前一天晚上,我哥突然找我說,人生在世短短百年,想做什麽就去做,若真一輩子因為從前的那些破爛事兒縮頭不前,他那兒倒是能一直給我騰間屋子,但等到以後後悔了,找誰哭鼻子都沒用耶律錄,我覺得我該來找你。”

耶律錄驚愕地擡起頭。

“你卻趕我走!”溫子遠從嗓子裏擠出這幾個字,越說越生氣,握著拳頭紅著眼看著面前人,“你不能趕我走!我就要和你待在一起!”

耶律錄瞳孔微縮。

“你說過,你要給我的長命鎖買很多鈴鐺,選到我滿意為止,之前買的那些我都不滿意,你還得繼續給我買,你要教我武功,教我怎麽學會禦狼。”話如斷了線的珠鏈,溫子遠無法控制,一句接著一句,“我知道我很討人厭,有時候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但我很早就給你說過的啊,你也知道的啊,為什麽還要丟下我?”

耶律錄心裏如同被一只手抓緊,揪了起來。

“我會改的,耶律錄,你給我點時間我慢慢改行麽,我已經好很多了,以後絕不再犯,你不要再丟……”

話音被擁抱驟然打斷。

耶律錄的鼻子在發酸:“不用的,不用,對不起,子遠,這件事是我的錯,以後絕不再犯的也該是我。”

他要他的

邊境總是大雪封山,奇寒無比。

但從今年開始,或許就不一樣了。

因為中原的春風,吹了過來。

溫子遠聽到這一席話,啞了片刻,但緊接著,心中那不明的悸動越來越呼之欲出,他微微掙紮開耶律錄的擁抱,推著後者的胸口,讓對方和自己面對著面。

“耶律錄,你為什麽總是對我這麽好啊?”

稍後,溫子遠懵懵懂懂地這樣問。

耶律錄直起身,下一刻,驟然失笑。

“你笑什麽?”

耶律錄笑完,把溫子遠拉了起來站好,不答反問:“餓了嗎?”

此次出兵目的在輕裝上陣,速戰速決,因此糧食帶得並不多,算來他們快有整整一天沒吃飯了。

大冷的天,肚子餓著可不好受。

老天爺似乎都在幫耶律錄,話音剛落,一陣咕嚕聲應景想起,溫子遠十分尷尬地捂著肚子紅了臉。

耶律錄和聲道:“這裏沒炭火,回帥帳裏等著,我去找點吃的,想吃什麽?”

“烤雞腿!”溫子遠毫不客氣,“多要辣子粉!烤焦點!”

“好。”耶律錄轉身往外走去。

“吃歸吃,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溫子遠也跟著追了出去,“是因為我哥和陛下嗎?他們讓你照顧我的?不對啊,好像我倆認識的時候他們還有矛盾,還鬧得挺大的,那是為什麽?單純的我哥囑咐的?但你不是陛下的師兄嗎?為什麽要聽我哥的?”

溫小公子嗓門大,這樣一股腦地說出來周圍的鬼戎兵全聽見了,吳小順等人更是沒臉看,默默轉過頭,然後在那一句“難不成是我哥官比你大,你想巴結我哥”中沒憋住,笑了出來。

溫子遠:“?”

很好笑嗎?以前對他好的人都是這樣啊?

耶律錄卻沒管,頗為刻意地讓他亂說,嘴角的笑意不減。等走至帥帳前,伸手在對方鼻子上刮了一下:“都不對。”

溫子遠:“那是什麽?”

“自己想,等你猜中了我自然就會告訴你。”耶律錄幫忙挑起帳簾,“好了,回去休息會兒吧,流了這麽多血要多睡覺,待會兒給你送吃的來。”

溫子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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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一封信卷從京城送來,是沈之嶼的親筆,打開只有六個字。

【齊王已誅,盼歸。】

自此,耶律錄心中的那一口氣終於完全落了下去。

草長鶯飛二月天,此時山坡上已經可以看見一些嫩芽尖從雪堆中躥出頭來,綠油油地點綴在雪白上,別有一番新氣象。

耶律錄收好信。

溫子遠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在這兩個月裏和吳小順等人已經打成了一片,吳小順也早丟了對溫子遠“京城嬌滴滴公子哥”的刻板印象,左右無戰事,閑暇之餘,一群人就帶著溫小公子到處撒潑打野,今天打獵,明天賽馬,後日攀巖,好玩極了。

溫子遠拍胸口說從此開始他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今兒個天氣好,理應來個桃園三結義。

眾人一聽,和溫子遠拜把子不就是和丞相大人稱兄道弟嗎,然後也就是和陛下……

一群人連忙把腦袋甩成撥浪鼓。

不了不了不了……

遼闊無際的曠野上,溫子遠瞧見耶律錄,背著箭桶從老遠跑過來,臉上還灰撲撲的:“聽說我哥來信了?我哥說了什麽?”

耶律錄拿出準備好的帕子把溫子遠鼻尖上的灰塵擦幹凈:“沈大人讓我們是時候回家了。”

此話一出,不止是溫子遠,凡是聽到這話的人都爆發出歡呼聲,好幾位人高馬大的士兵先是楞了楞,隨後不顧形象地抱在一起,在原地跳來跳去,喜極而泣。

不為別的,出征的將士能活著回家,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亢奮的事。

更別說元徹先前承諾下的加官晉爵。

這一戰,既打下了大國的安定,也打下了小家的安康,甚至還消滅了北境人與中原人的溝壑,足以載入史冊。

而往後,只會更好。

“諸位!”耶律錄側身一步,面對著眾人,右手抵胸,朗聲道,“兩年來辛苦大家了,諸位的舍生忘我我定銘記在心,永世不忘!如今已是歸期,帶著勝利和封賞歸鄉吧!去陪伴你們的妻兒!”

散亂的人群在一瞬間集結成隊,做出和上面的人一樣的動作:

“願為大辰赴湯蹈火!願為陛下萬死不辭!”

溫子遠還是頭一次看見這樣的耶律錄,他站在人群中仰望著,模仿著身邊的小兵,和他們做著一樣的動作。

這聲音整齊劃一,震耳欲聾,跌宕在山崖壁峭間。

不斷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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