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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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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運河

一個後續小日常

十道最開始的想法是, 戰時用於兵,平時用於民,自完全落成到今已有兩年了, 在大辰境內時時刻刻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但最近,有多地官吏上奏, 說據一些商甲戶反應, 若想要在十道上運輸大批量日常生計雜物, 因這種貨本身就掙不了太多的銀錢, 走十道成本太高,他們負擔不起,水路的話則浪費時間, 容易造成“青黃不接”,早已習慣了十道三五日之內遍布各地的百姓根本不買賬, 這樣一來, 久而久之,貨物擠壓, 多產地區成堆成庫成爛,少產地區則物價哄擡,供不應求,

還想問問陛下, 有沒有一個既省錢、還和十道一樣快的辦法,專供這些日雜物的運輸?

看完最後一個字, 元徹額角跳了跳。

快還便宜,他們咋不上天?要不這個皇帝給他們當好不好?

陛下將奏折一扔,咣當摔在殿內, 低下一片寂靜。

寒冬, 厚雪壓京, 游走在大街小巷的風夾著冰渣子,吹打在窗戶上,唆唆地響。

議政殿內燒著足足五籠炭籠,暖氣熏人,公輸厚被傳召,進來時,殿門剛打開一條縫,寒風立馬緊跟而至,吹得眾閣臣連忙護著案上的紙張。

“唰啦啦”

鬼戎兵門連忙飛速關上門,打掃幹凈落進殿內雪。

“陛下息怒,此事……呃,話糙理不糙,每年冬天都是最難熬的時候,對用物的需求往往是平常的兩倍不止,但道路結冰,沿途客棧閉店,運輸成本自然也跟著更加繁瑣。”牛以庸小心翼翼地將淩亂地桌面收拾好,清點之時,發現少了一張,剛準備起身四處找找,少的那一頁就被一只修長的手遞了回來。

牛以庸一擡頭。

“丞相大人?”

這兩年來沈之嶼的身體養好了很多,面色肉眼可見的恢覆,不再像之前那樣消瘦蒼白得讓人心疼,手從去年就可以開始握筆了,如今幾乎和以往無異,但陛下就像那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繩的農夫,每至大雪大暑天,都提著心吊著膽,隨意的一聲咳嗽都能讓他先跳三跳,然後把整個太醫院擰過來晃悠。

對此,丞相大人表示,別理他。

元徹從成山的折子中擡起頭,下一刻,立馬扔下手中筆走下來,照例對著沈之嶼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仔細掃視了一圈,見那披風的領口沒裹好,前襟上還落著一小片雪花,毫不顧忌地伸手一攏。

當然,嘴上也沒閑著:“不是讓你多睡會兒嗎,外面雪還沒停,也不怕冷著,有什麽大事兒朕回去自然會告訴你,何必辛苦親自跑一趟魏小喜呢?沒跟著?”

魏喜從殿外探出一個頭。

元徹:“看什麽看,煮碗姜湯去,再拿個手爐來。”

魏喜連忙溜了。

眾閣臣內心十分感謝丞相大人及時出現相救,否則免不了被陛下一頓吼,同時熟練地裝瞎裝聾,在陛下嘮嘮叨叨的時間裏回到位置上各司其職。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常言還道,世上沒有遮天樹,只有一物降一物。

丞相大人萬歲。

齊王死後,這天下近來再無大事發生,萬邦一國,四海囊括,清平安樂,能很明顯地能感覺出,盡管陛下那從娘胎裏帶出來的臭脾氣依舊還是那樣,但整個人不再似從前那般緊繃,於人前,還會故意肆無忌憚地敞露出對丞相大人的偏愛,“粘”得四下都膩得慌。

或許是因為以前藏得太久了。

沈之嶼耐心等元徹說完,淡聲回了句“無礙,別一驚一乍的”,然後坐去眾臣上位:“你們繼續聊,我就是來聽一耳朵。”

“陛下贖罪,十道畢竟是陸路,就算修得再筆直通常,使力的終究是馬匹,貨一多,馬匹的數量自然也得跟上來才行,運輸成本便上去了。”公輸厚拱手道,“這是沒法在十道上改良的,問題不出在這上面呀。”

公輸厚也在這月裏為這件事情摳破腦袋,思來想去,想了無數種辦法,都沒有用。

江嶺出列道:“陛下,既然馬貴,那想辦法壓一壓馬的價錢呢?憑商戶戶籍為證,比如買十匹只需要賦九匹價錢,百匹則更惠,以此類推?”

“萬萬不可。”牛以庸搖頭反駁,“先不說那賣馬商是否同意,此法一出,豈不給蓄意屯兵行了方便?憑商戶戶籍為證這一點其實沒什麽用,你若仔細辨別,可以發現大多商戶家不僅僅完全以商為主,多多少少都會參雜著其他的東西,再者,且光壓馬價有什麽用?買馬其實對大多數商戶來講並不難,市場馬價不貴,只需要花一次銀子,真正麻煩的是養馬,馬匹吃的草,生病了,老了,這些才是他們沒人頭疼的關鍵。”

江嶺聽得啞口無言。

魏喜煮好了姜茶送進來,沈之嶼抿了一口,驅走了身體內的寒氣,沒插話。

議政殿陷入短暫的沈默。

“陛下,”牛以庸拱手,“臣愚見,要不統計一下此類商甲之戶的名單,以皇城的名義出面扶持,對他們給予一定的補償?”

元徹盯著手中一連十來本折子都是求於此事,眉頭微微下壓。

白日轉瞬即逝,直到黃昏時分,眾人沒能商議出個最終結果來,要麽是這裏不對,要麽就是那裏沒有顧忌到。

夜裏,元徹和沈之嶼一起回到相府,吃了晚飯,隨後在寢屋裏點著一盞燈,相對而坐,各自忙事,月至中天時,元徹湊來俯身用額頭探了探沈之嶼的額頭,道:“真好,沒發熱。”

“哪兒有這麽容易受寒?”沈之嶼笑說,“對了,關於運輸一事,陛下有法子了嗎?看樣子閣臣們似乎較認同牛以庸的辦法。”

元徹索性盤腿坐在沈之嶼身邊,圈著人的同時把下巴也放去肩上,兩只爪子不老實地深進後者衣袖裏,去摸那手腕上凸出的腕骨。

沈之嶼給他摸得渾身泛癢,下意識地一縮,誰知整個人就落入到對方懷裏。

元徹趁機抱緊:“不行,他說此類商甲戶。到底是哪一類?這個界限該怎麽畫?就算畫出來了也會不會有人咬文嚼字渾水摸魚?還有,萬一還有人想要貪這便宜,以雜物為表,內裏填充他物……嘖,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嗎?”

沈之嶼點點頭:“陛下進步了。”

元徹一楞,擡起腦袋看了看沈之嶼,稍後,恍然大悟:“好啊!大人你明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竟不告訴朕,看罰!”

沈之嶼:“能自己想到當然是……哈哈哈好了好了,別……別撓我,快停手!”

元徹哼了一聲,說不行,必須得罰,非壓著又胡鬧了一小會兒才罷休,分開時,沈之嶼氣息都是粗的,半躺在塌上,瞪著始作俑者。

元徹食髓知味,嘿嘿一笑,把人護著腰拉了起來,壓低聲音說:“是你太怕癢了,渾身上下都敏\\感,不信你撓朕試試,到時候倒黴的還是大人您。”

沈之嶼:“……”

他這腦子能不能放點別的。

“咚咚咚。”

正這時,一陣敲門聲傳來。

魏喜在外面喊道:“大人,小的找到您要的東西了!”

沈之嶼掀開元徹,站起來整理好衣服,走去門邊推開門:“嗯,幸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小的就先走啦。”

魏喜送來的是一張大辰全境地圖,地圖鋪展開在桌面,不僅僅只是山川河流地域區分,上面還畫著十道的布局。

元徹故技重施,剛把下巴挪過去,就被沈之嶼頭也不擡地反手輕輕拍了拍臉:“磨墨去。”

“哦,好。”元徹抓來墨硯,心不在焉地單手畫圈磨,“拿地圖作甚……”

話音沒落,元徹恍然大悟,驚訝道:“這是個大工程,光落實就需要很多年,來得及嗎?”

“若從頭開始,沒個三五年的卻不能成氣候。”沈之嶼讓筆尖沾上墨,又在瓷碟裏將濃墨暈開,只留下淺淺的一層水墨留在其上,細細筆尖落於一片河溝,穩步下滑,繞開田莊和村落,將其與另一條相連,“但我們可以用現成的,只要人力和銀子到位,一年便足矣。”

說著,又將一片江河連出一片支流,引入其中。

燭光搖曳,在這天寒地凍裏,磚瓦屋檐下,一方案臺上,大辰又開啟了新的局面。

運河。

兩人談至深夜,借著中原土地上現有的湖泊溪流,若遇實在不足之處,就將江川挖掘支流引入,繪制成了一條南北貫通的大河。

“陛下放心,此事不僅僅只有關於運輸。”沈之嶼有些疲倦了,揉著額角道,“以往每年,夏汛東枯,江川雖在大多數時候是農人耕種的依靠,但天要作祟,僅一場大水或一場旱災就足讓他們辛苦一年的收成毀於一旦,更甚者家田盡毀,漂泊無定,臣從很早前就在想該如何做防備,後被一些他事耽擱,久久沒能專研,此次正好,一舉兩得,此事落成也算是給農戶們提供了保障,屆時上有公輸厚帶頭,下也齊心出力得賞銀,會很快的。”

元徹見他眼中已經起了紅絲,有些心疼,收了筆和紙,將圖紙卷好:“你總是讓朕放心的,今日就到這,很晚了,睡覺去吧。”

沈之嶼點頭。

帷帳內,沈之嶼一沾上枕頭就開始犯困,抱著一個枕頭側躺著閉上眼,元徹見他發冠都還未摘,爬過去輕手輕腳地取下,烏黑的長絲散下鋪開,在這狹小的空間裏透著獨有的淡淡冷香。

勾人得很。

元徹用五指順著那發,隨後,把控著恰到好處的力道幫對方按著後腦和肩頸,沈之嶼半睡半醒間感覺十分舒服,也知道是誰在自己身邊,丟了枕頭翻了個身,抓住那手:“不用,睡吧,你也怪累的。”

“不累。”元徹調整了一下坐姿,“大人,你靠朕身上來,好按一些。”

沈之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元徹十分真誠道:“真的,白天就是罵罵人挑挑刺,也沒幹別的。”說完,還拍拍自己的肩膀,“來,這兒!”

“……”

沈之嶼楞了須臾,失笑,撐起來靠上去。

溫厚的手掌落回肩頸位置,舒適得像個溫柔鄉中的懷抱,沈之嶼囑咐道:“明日記得給內閣覆查一遍,臣可能會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怎麽這時候還說別人?”元徹嘟嘴,“大人,朕可不是白按的。”

周遭一片靜謐,只能聽見外面呼嘯的風聲和彼此有力的心跳聲,沈之嶼側了側頭,拿過元徹的一只手,和自己的十指相扣。

註視片刻後,舉至臉側,對那手背輕輕地蹭了蹭。

“這話不對,人都全是你的了,還有什麽白給?”

.

南北運河是十道的補充,百利而無一害,舉國上下萬眾一心,由工部公輸厚牽頭,農閑最盛時,共計十萬餘人自發組織參與其中,放眼望去,各處都是忙碌的身影,在確保不改變最主河流水域的前提下,進行了大改造。

一年後,運河落實,開閘放水。

滔滔江水匯入河床,一路奔騰,滾滾向前,讓幹枯的土地頃刻變得肥沃。

水運定然比路運劃算的多,只需一葉扁舟,剩下的就交給這廣袤的天地。

元徹還叫公輸厚趁此機會還造了一艘巨船,夏季漲水,陛下想要帶著丞相大人下江南游玩,順便避暑。

“孤也想出去玩!”元滾滾委屈巴巴地坐在議政殿的小桌上,望著空蕩蕩地主位,“陛下偏心嗚嗚嗚!”

江嶺又抱來比他自個兒還要高的折子,轟地一聲放在案上,整個議政殿一顫,活生生地將儲君的眼淚嚇回去了。

“殿下沒事兒啊,陛下偏心又不是一兩天了對吧。”江嶺抹掉汗水,翻出自己的小本子看了看,再合上,“哎呀其實也還好,他們就只出去兩個月而已。”

儲君一聽,直接嚎啕大哭。

江南不似京城,是水鄉,這裏的磚瓦都透著溫柔,小橋流水人家,桂花糯米糍粑,地方官吏聽聞陛下要親自來,嚇得忙活了三天三夜,生怕那兒招待不周,等到準備就緒,他們帶好帽子站在河口,表情嚴肅地看著那巨船緩緩駛來,停靠。

然後就只有親衛軍從裏面走了出來。

官員傻眼了,不是說陛下和丞相大人親自來?

兀顏拍拍目瞪口呆的地方官,笑道:“這位大人,你還不知道咱們陛下那德行嗎,早自個兒玩去了。”

“這怎使得?”官員急切道,“陛下一人多危險啊,親衛大人,我們趕緊找找……誒,大人……!”

兀顏擺擺手:“陛下一個人危不危險我不知道,你去找他一定危險。”

官員不明所以:“啊?”

同一時間,某條不知名的街上,陛下本人手中拿著十個圈,在套圈攤老板雙淚齊下中,側頭問身邊人:“這次套哪個?”

陛下在這條街出名了,不為別的,就是那指什麽就套中什麽的手法,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半柱香時間就引得全街的百姓前來圍觀。

沈之嶼看著自己手中,瓷娃娃,布人偶,木匣子,果酥幹……什麽都有,幾乎快要抱不下了,無奈地一嘆氣:“隨便吧。”

他對這些不怎麽感興趣,但元徹玩得開心,便也就舍命陪君子了。

唯一麻煩是……這該怎麽帶回去,難不成抱一路?

這時,沈之嶼感覺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了拽,一回頭,看見一個小女孩羨慕地望著自己,踮著腳努力地遞出三枚銅錢,奶聲奶氣道:“哥哥,我想要那個,可以麻煩你讓那位哥哥幫忙套一下嗎,這是買圈圈的錢。”

女孩後面還有兩位同齡小孩,都眼巴巴地望沈之嶼,看得出來三枚銅錢是她們一人一個湊的。

沈之嶼蹲下身,順著女孩們的視線望去,笑道:“好。”

元徹餘光看見了這一幕,也不知道在得瑟什麽:“阿嶼,看好了,給你表演個厲害的!”

下一刻,只見元徹扯來一根布條蒙在眼睛上,圍觀百姓爆發出一陣驚呼,老板徹底傻眼了,覺得這人就是來砸店的,手起手落間,一個圈被拋向了空中

又中了!

小女孩們歡呼雀躍,拍著手笑容燦爛,皆露出了那缺了一塊還沒長好的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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