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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堅壁 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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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堅壁 第三十三

呆瓜,過來拜堂

陛下是趕在大軍之前獨自快馬加鞭跑回來的, 大半夜地出現在皇城時,把巡邏的鬼戎兵嚇了一跳。

原先說起碼得等到翻月,因為南藩的毒蟲讓大多士兵都受了傷, 光是養傷解毒都花了十來天,好不容易可以啟程了, 又被一場大雪封了官道, 得臨時改繞山道。

山道不好走, 崎嶇, 還滑,途中,有一匹剛參軍的狼不小心掉進了雪水溝裏, 還是元徹跳下去把它撈起來的,當夜陛下就噴嚏不止, 氣得頭狼把小狼揍了一頓, 小狼自知闖了禍,夾著尾巴跑來元徹身邊低頭認錯。

“行了, 多大點事,下次小心點。”元徹揉了把狼腦袋,“走路時不要開小差。”

小狼嗷嗷幾聲,翻身把肚皮露出來, 示意這裏揉著更舒服點。

頭狼見狀,跑過來又是一爪子, 把這沒大沒小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家夥叼起來扔了出去。

眾人被逗笑了。

元徹也跟著笑了會兒,但兩聲之後就收斂了笑意。

“陛下,頭狼腳程快, 要不您帶著親衛們先回去吧。”一位老兵把元徹一路以來的心急看在眼裏, “屬下們已經沒事了, 踩著您的腳印兒跟著就行。”

“對啊。”有人立馬附和道,“如今丞相大人一個人在皇城,還有太傅,您替大夥兒回去看看。”

“陛下。”軍醫也說,“不用擔心餘毒,您當時下令及時,將士們已經無大礙了。”

元徹沒有那種推辭來推辭去的“高尚美德”,思索片刻覺得大家說得在理,便叮囑了幾句,帶著兀顏等一半親衛連夜出發了,另一半留著和大軍相互照應。

元徹先半夜翻了相府的墻,發現一片漆黑的時候心裏頓時咯噔一聲,感覺不妙沈之嶼不在相府的話那就是在皇城,半個月了,他為什麽還要在皇城留宿?

難道是……

元徹這個人,平時挺樂觀的,但他不會盲目樂觀,習武之人最知命脈要害,人身上的有些地方隨便怎麽擰都不會疼,有些地方連碰都碰不得,耶律哈格那一下,若能活過來才是華佗再世。

他也不是沒有準備,但有時候就是抱有僥幸心理,奢望老天爺對他好點。

兀顏也瞧出了端倪,低聲道:“陛下,現在我們去哪兒?”

“改道。”元徹調轉狼頭,“去皇城。”

沈之嶼聽說元徹回來時,就知這坎終究還是來了。

人這一生要經歷大大小小諸多磨難,就像是神仙要歷劫一樣,越過了,海闊天空,越不過,一落千丈,這和是否無能弱小無關,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再兇猛的野獸也有受傷的時候,再強大的人也有沈悶的低谷。

“陛下人現在在哪兒?”

“太廟。”來傳消息的鬼戎兵答。

“備馬。”沈之嶼放下手中筆,“去太廟。”

前年南下後,元徹將前朝李氏的牌位全部扔了出去,換上了老狼王和早些年隨老狼王一起征戰的將軍們的牌位,從下到上,排排放得格外整齊,就像在戰場上列隊那樣,當時耶律哈格還開玩笑,說讓元徹留個位置,等時間到了好和老兄弟們一起團聚。

當時元徹和耶律錄聽罷,一左一右夾起耶律哈格的胳膊,把他提了出去,說得了,老狼王嫌你每次都最不能打,是軍中需要照顧的小弟弟,您老還是去逛集市喝花酒吧。

香煙繚繞,耶律哈格的牌位靜靜地放在他生前自己選的角落,和兄弟們並肩在一起,上面的字是沈之嶼親手寫的,看字跡便知。

“師父,你說你急什麽啊?”元徹沒規沒矩地扯過蒲團當坐墊,盤腿坐在上面,身邊丟著三個空酒壇,手裏還拿著一個,大冬天,喝得滿臉通紅,“朕……嗝兒,朕還想著,等啥時候把元拓錘死了,帶著你,師兄,阿嶼,還有臭弟弟一起回北境玩會兒呢,哦豁,這下玩不了了吧。”

兀顏跪在一旁:“陛下,嗜酒傷身,您別喝了。”

眾所周知,陛下酒量和酒品都不好,喝完就喜歡叨叨叨個不停。

“啊?”元徹扭過脖子,“你什麽意思?暗地裏說誰不行呢?你知不知道男人最不能被說不行!”

兀顏:“……”

開始了。

元徹掄起手中酒壇咕嚕咕嚕一口悶,丟去一邊:“去,再拿一壇來!朕要和師父和父王敘舊,嘮個通宵!”

兀顏拗不過,無奈,只能起身出去取酒,剛抱起壇子轉過身,就撞見了匆匆趕來的沈之嶼,頓時如蒙大赦:“大人,陛下他在裏面喝了好多酒,屬下勸不了。”

“猜到了,給我吧。”沈之嶼接過他的酒壇子,“你們一路奔波,先回去休息,不用陪那酒瘋子鬧。”

兀顏:“屬下不累,屬下還是在外面守著吧,您要是有事的話可以叫屬下。”

沈之嶼擺擺手,表示隨便他。

元徹左等右等,見酒久不送來,沒耐心了,氣鼓鼓地起身準備去看兀顏是不是在半路上掉坑裏了,誰知剛一推開門,腿還沒來得及邁出去,整個人就楞在了原地。

借酒精在外人面前故作的堅強頃刻化為烏有,這一瞬,元徹覺得自己不是帝王,更不是什麽狼王,而是一個沒了歸處的三歲幼童。

“大人……”

“嗯?”

“朕沒師父了,是不是?”

沈之嶼心中有一處驟然軟了下去,準備了好幾天的安慰話臨到陣前一句也說不出來。

元徹看見了沈之嶼手中的酒壇,知道兀顏是不會回來了,外邊雪已經沒再下,但風還是冷的,吹得元徹一個激靈,想起不能在這幹站著聊天,便伸手將沈之嶼牽進來,合上門。

中原那麽大,而太廟內那麽小。

許是酒真的喝多了,元徹此時腦袋渾渾噩噩的,四肢也難得有些酸軟,潛意識裏覺得該給丞相大人找把椅子,但來太廟的人大多都是為了祭拜列祖列宗,怎麽會準備椅子?思來想去,元徹幹脆將沈之嶼摁坐在自己方才坐的蒲團上:“來,這裏舒服點,坐著裏。”

沈之嶼:“……”

稀裏糊塗間,元徹又地開始給自己找位置,可不等他站起來,袖袍下還沒分開的手驟然被拉回去,他一個躡足,跌跌撞撞地半退回沈之嶼面前。

“陛下,但你還有臣。”

元徹渾身一震。

香火正在燒,幽幽的。

太廟裏安安靜靜,牌位莊重靜默,像是長輩們在無聲地註視著他們。

“別找了,來這邊。”沈之嶼還帶了酒盞進來,他將酒壇裏的酒分倒進酒盞裏面,說來也巧,明明是隨手一拿,數量卻剛剛好,分給了諸位長輩後不多不少能留兩盞給他們。

元徹還楞著,看著對方將酒盞對應著牌位,分放在供臺上。

“呆瓜,楞著作甚,過來一起跪下。”沈之嶼最後塞了一杯酒盞去元徹手上,然後帶著他一起面朝長輩們,並肩而跪。

這時,元徹才後知後覺地覺得這個姿勢有些奇怪,嘶,這怎麽有些像結親時的跪拜高堂?

緊接著一個聲音就回答了他的疑惑:“沒錯,擇日不如撞日,幹脆借此機會給長輩們說一下。”

“什麽!?”

陛下手一哆嗦,差點把酒灑了。

一只手伸過來,替陛下穩住了酒盞,沈之嶼沖他笑了笑,輕聲道:“想說嗎?”

“想!”元徹當即一口回答,“想說,其實不止是父王師父,朕還想給全天下說。”

沈之嶼忍俊不禁:“全天下目前恐怕不行,今天就先滿足前者吧諸位將軍,以及先狼王。”

一縷風從窗戶縫隙裏躥進來,環繞穿梭在牌位之間,仿佛帶著九重天上的靈魂。

“昔日中原叛賊亂城,陛下帶兵忽現城門外,解救京城萬千百姓於水火,一舉一動猶如神衹,深深吸引晚輩,那時晚輩就已怦然心動,後知陛下為人,徹底淪陷,晚輩沈某非聖賢,生性自私自利,如此好的陛下,實在不願拱手相讓他人,今日在此,請諸位見證,新帝元徹,就是我的人了,誰也不能搶走,同時還望諸位在天之靈,保佑陛下大計順利,沈某也定傾盡畢生所學,輔佐明君既壽永昌。”

“等等,不是這樣的!”元徹忽然搶話道,“父王,叔叔們,是朕先動的手!”

沈之嶼剛醞釀好的情緒被他逗笑了:“陛下想說什麽?”

元徹也感覺是有哪兒不對,於是重新組織語言:“是朕,當年被元拓趕下北境後,朕四處流浪,無處可歸,到了後面甚至連下一頓飯能吃什麽都不知道,一邊是躲避暗算和埋伏,一邊是還得找個地方給弟兄們過冬,萬般無奈之下,想到了中原的大人。”

那段時間應該是元徹最狼狽的時候,元徹其實不喜歡倒苦水,覺得過都過了,拿出來反覆咀嚼顯得有點矯情,然而可能是現在氣氛到位了,他便將藏在心裏多年的一口氣說了出來:“年少時期在中原為質時,大人就待朕很好,所以當時覺得,大人是唯一的希望了,大人一定不會棄朕不顧,可漸漸地,越往南走,越發現中原好像和記憶中不一樣,流民四起,匪盜猖獗,官員們屍位素餐,甚至出現了揚言要推翻李氏皇族的起義軍。”

沈之嶼在一旁聽入了迷:“後來呢?”

“那感情好啊,他們去打皇帝,朕去找大人,各幹各的,誰也不耽擱誰,朕率親衛先行,悄悄地跟在起義軍屁股後面,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依舊還是不對,他們根本不是在為腐敗打抱不平,他們存粹是想殺人,殺當時的皇帝,殺朝臣,殺朕的大人。”說到這裏時,元徹沈默了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兇狠,“朕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既然前朝不行,起義軍也不行,那就朕來坐這皇位,有朕活著一日,誰也不能動大人的一根寒毛。”

原來,這才是“外族入侵,鳩占鵲巢,自立為王”的真相。

為一人,奪一城。

再為一人,守這天下安康,盛世太平。

從來不是元徹需要沈之嶼,也不是沈之嶼需要元徹。

他們是互相需要。

作者有話說:

【平行世界之胡思亂想環節】

如果前朝不作死,那麽畫面或許是這樣:

某日清晨,丞相大人打開門,剛準備上朝,看見門口密密麻麻站了一堆人和狼。

帶頭的徹崽拿著碗:求收留,求包養,求投餵 QAQ

紅包已發,註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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