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連環 第二十七

關燈
第80章 連環 第二十七

不要氣,自己找的……

難得偷得半日閑, 談完正事,兩人接下來又聊了些有的沒的,直至沈之嶼被這些水霧熏得有些頭暈, 拍了拍陛下的龍肩膀,示意快起來別膩歪了, 元徹才悻悻然地把自己從對方身上撕下, 拿過幹帕子擦幹凈水珠, 慢悠悠地拉著人離開了浴堂。

外面已經月至中天。

魏喜和小藥童早已睡下了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陛下藏了兩世的心思終於得償所願,腦袋裏興奮得像是有個小人上躥下跳,別說親手熬藥, 此時此刻讓他圍著皇城跑五圈再上山打個齊王都沒問題。

什麽君子遠庖廚和帝王威儀?沒有,只要是在丞相大人面前, 統統沒有!

元徹端著冷熱剛好的藥推開門時, 沈之嶼已經躺下了。

他連忙將藥放在一旁小案上,走上前伸手搖了搖:“大人, 醒醒,藥還沒喝呢。”

沈之嶼剛要睡著,就被一只爪子擾了清夢,敷衍道:“嗯……放一邊, 待會兒喝。”

那怎麽行?

元徹以自己的皇位保證,只要放在一邊, 第二天一早絕對還在,一滴不動。

況且卓陀下午才給他特意叮囑過的,下毒容易解毒難, 每天的藥都要按時喝, 今日已經耽擱了。

元徹靈光一閃, 嘴角不懷好意地勾了勾:“那朕就放這兒,大人別忘了。”

沈之嶼:“嗯嗯……”

“千萬別忘了哦。”元徹取下了手上的扳指等硬物,左手兩指輕輕撚起被角,另一只手就悄悄滑了進去。

沈之嶼煩死他了,一句話非要重覆三遍,氣頭還沒來得及發,就感覺有一絲涼風躥了進來,緊接著,有什麽東西在他腰上撓了一下。

沈之嶼睜大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元始作俑者徹看著沈之嶼如同炸了毛,飛快地往床裏躥去,同時還不忘拿著被子護著自己的腰,幸災樂禍地不亦樂乎,“叫你不起來……唔!”

一個枕頭砸了過來,正中陛下高挺的鼻梁。

如果可以,沈之嶼一定會給一個時辰前對元徹剖心掏腹的自己一個耳光,把那些話全部扇回肚子裏,不為別的,明明挺有模有樣威震四方的一個人,僅僅一個晚上,就變得跟個三歲小孩一般,還要跑進被窩裏撓人。

縱觀古今,有想要從他身上得到利益的,有想致他於死地的,有和他假情假意裝模作樣的,但唯獨沒有敢在他身上伸爪子的。

簡直放肆!

就不該為他之前那幾滴眼淚心軟!

元徹絲毫沒覺得不對,將骨子裏的“臭不要臉”和“流氓本人”發揮到極致,抓起地上的枕頭拍了拍灰放回床上,然後重新遞出藥碗,咧嘴一笑:“醒了吧,來,趁熱。”

沈之嶼:“……”

不要氣,自己找的……

丞相大人大人有大量,瞬息之間調整好了情緒,接過碗同時借著燭光看見了對方手腕上青了一塊,皺眉道:“受傷了?”

“哪兒?”元徹根本沒有註意,這麽一說,他才低頭看了看,“沒事兒,不礙事,多半是剛剛打那群潑皮的時候磕到的,都沒感覺,等幾天它自己就消了。”

沈之嶼卻沒他這麽心大,拉開床前的櫃子,從裏面掏出一瓶小藥膏丟棄元徹手上:“一天兩次。”

元徹接下藥膏,寶貝似的捧在手裏。

沈之嶼:“?”

又怎麽了?

下一刻,沈之嶼大為震驚,親眼看著上能孤身闖火海下能一人幹翻近二十位潑皮的陛下捂著肩膀,哎哦一聲:“這兒也好痛啊。”然後咚地一聲倒來床上,腦袋剛可以枕在他大腿上。

要不是沈之嶼手穩,一碗黑乎乎的藥直接淋他臉上。

元徹仰著頭看著他,笑得特別發自內心,一點刻意的感覺都沒有,陛下乍一看兇巴巴的,屬於姑娘和小孩不敢隨意靠近的類型,但落在沈之嶼眼睛裏,就像匹從老遠狂奔跑來的狼,一路激起大量塵埃,等塵埃落下後,又露出臉上兔子似的表情,意外的……可愛。

不過可愛歸可愛,欠揍也是欠揍。

這腦袋重死了。

沈之嶼將藥喝幹凈,一滴不剩,為了防止被找茬,還將碗底給陛下展示:“可以了嗎?”

把藥膏當花捧著的陛下點點頭。

“那能起來嗎?”

搖搖頭。

“什麽時候可以起來?”

“明天。”

“……”

不要氣,自己找的……

千萬不要氣……不能弒君……

沈之嶼忙著第二次自我平息,元徹卻忽然道:“大人,你想睡裏面還是外面?”

沈之嶼:“……什麽?”

“你想睡裏面還是外面,算了,你睡裏面吧,口渴了或者有什麽其他事方便使喚朕。”元徹自言自語地下了聖旨,以身作則率先實行,咕嚕嚕地滾去外面,長腿一蹬被子一裹,呼呼大睡。

直到這時,沈之嶼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床被強行霸占了一半。

“餵。”

“陛下?”

“元徹!”

沒有一絲回答。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這句話在此時深刻體現,倒是可以黑下臉來踹下去讓他滾回皇城,對方應該不會強留,但既沒必要做得這麽絕,讓堂堂皇帝大半夜一個人抱著衣服走回去,影響貌似也不太好,沈之嶼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最後,只能搶回半邊被子搭在身上,就這樣稀裏糊塗地睡了。

等沈之嶼的呼吸也漸漸平緩下來後,元徹睜開了眼。

那眼裏極為專情。

他輕手輕腳地支起腦袋,看著枕邊人的側臉,消瘦得讓他心疼。

偌大一個大楚,成百上千的朝官,卻沒一個理得起事,能為他的丞相大人分擔一二,前朝皇帝在時,就將政事全部丟給他,前朝皇帝死了,京城破了,百官就將收覆山河的重任丟給他,自己則捂著官帽,躲在家裏指指點點,做得好,應該的,做得不好,錯全在丞相,和自己沒關系。

元徹眉頭下壓,眼裏閃過一絲殺意。

月亮西落,天邊慢慢泛起白光,元徹就這樣默默地看了沈之嶼一整夜,然後在天大亮之前,悄聲下床,推開了屋門。

後半夜淅淅瀝瀝地下了點小雨,院子裏霜氣很重。

元徹先去了趟廚房,將沈之嶼今天早上要喝的藥熬好,溫在鍋裏。

完成後,一位鬼戎親衛落下,單膝跪在一旁。

元徹重新帶上扳指:“算好時辰給丞相大人送去。”

“是!”

“那些人呢?”

“陛下勿憂,全都在天牢裏,太傅和牛大人已經審了許多。”鬼戎親衛從懷裏拿出一封信。

元徹接過手來,打開,裏面羅列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全是和這次四大家之亂以及瘟疫掛鉤的人,其中,又有幾位被圈出。

“這些是主謀,牽連甚廣,太傅不好擅自拿主意。”鬼戎親衛解釋道,“等陛下您發話。”

“還能發什麽話,難道留著不成?”元徹沒好氣道。

鬼戎親衛沒敢接話。

“行了。”元徹將信丟回鬼戎親衛手上,“不能留不代表馬上死,朕先回皇城處理政事,你在這兒守著,等丞相大人睡醒了請他來一趟別催他,不著急,什麽時候醒就什麽時候來。”

兀顏被元徹掛了職,這幾天沒能近身護衛,這位鬼戎親衛是臨時提上來的,聽著陛下一提及丞相大人語氣就緩和下來,甚至眉眼都不自覺地帶笑,一頭霧水。

元徹沒聽見回答,沈聲道:“回話。”

“是!”聽令的時候走神,這罪可大可小,全看上面的心情,鬼戎親衛連忙埋下頭,卻沒聽到責罵,略一擡眼,陛下已經離開了。

今年的四月是個多事之秋,短短幾十天內,叛亂、瘟疫、地動接連而至,京城九死一生,但好在總算是挺了過來,還順勢將前朝留下的雜碎和逆黨盡數揪出,得了一塊幹凈清明之地。

如此好的機會,當然不能放過,元徹抓著四大家一事故意大肆發酵,在朝會之上大發雷霆,回想著今早看見的名冊,將與之相關聯的官員全部貶斥,重整了京城軍務,並將以牛以庸為首的一群寒門子弟提上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之上,將朝堂的換血進一步加深。

牛以庸跪地拜謝聖恩之時,連身帶心都在震撼。

朝堂,這個無數為官者擠破腦袋也想要踏上的地。

他只是區區一屆平民,祖上往上數上五代,都和“官貴”二字沾不上邊,本以為能面見聖顏已是他這一生的頂峰,誰知還能往上攀爬。

牛以庸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同時在心裏飛快打好了算盤,深知抱緊丞相大人這顆大樹就是抱緊了皇恩,堅決不能有絲毫動搖。

元徹在高位上將牛以庸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撐著下巴低聲一笑,也好,他不管這個人是出於什麽目的,只要是會老老實實站在沈之嶼身後幫襯,不讓沈之嶼在百官之中孤立無援,他就用。

一個半時辰的朝會,開得眾人人心惶惶,哪怕沒有做虧心事,也怕被牽連著鬼敲門。

最後,元徹見敲打足夠了:“今日就這樣,諸位大人回吧。”

剩下的朝官們跪謝聖恩,然後腳底抹油似的告退。

自此,大楚開始了整頓朝綱,凝聚國力的日子。

元徹匆忙吃完內侍送來的早飯,準備回議政殿處理堆積成山的折子,剛一推開殿門,就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坐在其中,墨色長發半束。

-卷四完-

作者有話說:

紅包已發,註意查收~

堅壁清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