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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堅壁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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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堅壁 第一

(加1.8k字)天下萬邦,海內一統

地動之後的第四日, 落災的難民已經基本安頓好,城西沿路每百步設一粥鋪和醫館,再派駐六位鬼戎兵, 三位為一隊,輪流執勤, 確保百姓們的吃食和安危, 只等新屋建成後, 便可搬回去。

沈之嶼今早起來喝下藥後本打算再小憩會兒, 但不知為何,這一次躺下心裏空嘮嘮的,翻來覆去睡不著。

身邊的位置已經沒了溫度, 想必人離開有一陣了。

沈之嶼幹脆起身穿上外衣,推開門, 一名臉生的鬼戎親衛筆直地站在一旁。

“時辰還早, 大人不再休息會兒嗎?”鬼戎親衛連忙迎上去,低聲問道。

“不了。”沈之嶼四下看了看, 心裏想到一件事,微挑眉頭,卻沒點破,接過魏喜遞來的帷帽戴在頭上, “走吧,去皇城。”

於是半個時辰後。

陛下變臉速度堪比唱曲兒的, 方才還在朝堂裏威震四方,現下見四周沒有外人,瞬間跟個新婚小媳婦兒似的躡了過去:“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藥喝了嗎?有吃早飯嗎?昨夜下了雨, 怎麽沒帶件鬥篷一起?”

沈之嶼放下手中的折子:“陛下問這麽多, 想讓臣先答那一句?”

元徹撓撓自己的鼻子, 知道自己最近有些話多,但沒法,忍不住,見對方正在看瘟疫之事,又道:“放心吧,卓陀那邊正在晝夜不停地做解藥,朕也指出五支鬼戎兵隊伍快馬加鞭采買藥材,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辛苦陛下。”

“不辛苦不幸苦。”元徹湊上前,“親一個就更不辛苦……”

沈之嶼一巴掌將這“新婚小媳婦兒”擋在一臂之外。

然後抽出第二份折子。

這群老臣平時走路王八似的,半天挪不出幾步,換到告禦狀就仿佛脫韁野馬,元徹剛將牛以庸提上朝堂露了個臉,還沒定下職位,吃個早飯的功夫,他們已經回家擬好了彈劾的折子,上面白紙黑字地寫著“不合規矩”“不合禮制”“有損國譽”等“罪狀”。

沈之嶼:“想想怎麽回吧。”

元徹接過翻開,看得一臉苦樣。

北境是靠力量做決策,沒這麽多條條框框,他也強勢慣了,很不喜歡這些迂回酸腐。

“陛下身為君,既要將牛以庸等人提上前,就得想好這一步之後會面臨什麽局面,寒門子弟替你謀事,你替他擋住眾口。”沈之嶼說到這裏,餘光瞥見元徹眼神不對,多半是在起什麽歪心思,將就著手中的筆頭輕輕在他鼻尖敲打了一下,“別想著悄悄滅口,有問題的不是這幾個人,而是大楚尚存的想法。”

元徹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惱,捂著鼻子捕捉出句中關鍵字:“想法?”

沈之嶼點了點頭,覺得孺子可教。

元徹收起浮躁的心思,仔細揣摩道:“大人的意思是說,大楚的敗落並不是偶然,而是在根深蒂固的觀念上就爛掉了?”

這個想法,沈之嶼曾給先帝也提過,先帝倒也不是不理會,只是在聽後丟了一句“行,那你擬個法子發出去,看著辦吧。”

看著辦吧沈之嶼苦笑,他只是丞相,就算再位高權重,也總歸是臣,沒有君主的鼎力支持,能怎麽辦?

以銅為鑒,可正衣冠,以古為鑒,可知興替(註1),固步自封愚昧至極,沒有哪一項制度可以做到彌久不衰,時代是在轟轟烈烈不斷往前邁進的,只有時刻警惕當下,革新朝政,才能確保不被淘汰。

元徹追問:“大人可否細說?”

沈之嶼:“大楚疆土遼闊,開國之初,高祖皇帝為將四海盡歸李氏之手,不再居於一隅,接受了當時丞相的提議,認為血濃於水,團結一心,將皇室以大宗小宗區分,以大宗繼帝位,小宗子弟分封藩國,肩負定期述朝納貢,拱衛皇室等責任,臣子則以嫡長子為尊,世世代代子承父業,建構起輔佐君主的龐大的官制體系。”

對當時來講,這定然是好的,因為那時候的人們剛從分散的疆域治理中走出,才有了“天下一國合為一體”的集體概念,對於親疏血脈,極為尊重和看中,借此來治理,無可厚非。

可如今幾百年過去,集體概念逐日模糊,權利欲望逐步加深,一度越過血脈,致使皇族互相廝殺,世家聯姻排外已經有過之無不及了。

“大楚的朝官,從生下來那一刻起,書經策論之中教育他們的便是父親的位子就是自己的,自己的位子則是子孫的,驟然被人奪去,換做誰都不會服氣。”

“所以陛下,你處理了一個四大家,僅僅是處理了‘楊於陸王’四大家而已,只要這想法還存在,等這一風波平息,讓他們得到暗中蓄力的機會,十年,二十年之後,還會有下一個四大家出現,你甚至沒法確保,如今扶持的寒門子弟經朝堂熏陶後,會不會也失其本性,跟著成為世家之首。”

沈之嶼的聲音說到後面有些啞,元徹起身去倒了杯溫茶遞給他,沈之嶼接過,小抿一口潤了潤嗓子,看著自己在杯中倒映出來的面孔,嗟嘆道,“人,攀附權貴,趨利避害,是本性。”

誰都不能免俗,他也一樣,他也曾無數次想過將這破爛攤子一丟,帶著元徹和子遠,以及一些銀子山高水長去。

至於為何他沒這麽做,並非什麽胸中大智使然,只是因為心裏清楚,安居一隅僅是片刻的眼前清凈,掩耳盜鈴罷了。

元徹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他聽懂了,他現在所做的事情,是表,沒能觸及至核心,就像果子發黴後只將那發黴的一塊剜了去,填上新的果肉,並沒有弄清楚果子究竟為何會發黴。

“咳咳咳……”

咳嗽聲打斷了思緒,元徹連忙回過神,拿回沈之嶼手上的茶杯,輕輕地幫他拍背。

“無礙。”沈之嶼道,“嗆著而已。”

元徹有些擔憂:“你昨天才醒,別太拼了,這些東西又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處理好的。”

沈之嶼搖搖頭:“一些動腦的事,又不用動手,能累到哪兒去。”

“話不能這麽說,”元徹正色,“朕雖然不算精通此道,但也知道朝堂就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一不小心就栽了。”

沈之嶼聽他這麽說,擡頭,看著他,沒立馬接話。

元徹被盯得有些心神蕩漾。

稍後,一只手就落在他頭頂摸了摸:“嗯,不錯,以後要常記著今日說的話,別動不動就莽撞行事。”

陛下金貴的腦袋頂翹起一小縷卷發,看著呆呆的。

丞相大人收回手:“清楚了病癥,當下就得對癥下藥,聽聞陛下今早已將四大家下旨斬首示眾,那麽接下來臣就幫陛下深挖出毒瘤去傳牛以庸來。”

站在殿外的鬼戎親衛領命,閃身而出。

元徹正對著銅鏡塞回頭發,又聽沈之嶼道:“別幹坐著,看一看臣是怎麽處理的,以後得您自己來。”

元徹對自己這縷摁下去又翹起來的頭發很是不爽,正較著勁兒,隨口回道:“啊?不能大人和朕一起嗎?”

“不行。”

元徹一楞,發現了這句話中的微怒,立馬老實。

沈之嶼看著他又翹回去的頭發,在心裏嘆了口氣,擡手替他整理了:“乖,要聽話。”

頭發和他主人一個德行,沈之嶼一出馬就不亂蹦跶了,元徹:“好。”

親衛動作飛速,不一會兒人就將人帶回,牛以庸按規矩叩拜之後,接到了鬼戎親衛遞來的折子,打開一看,上面寫滿了彈劾他的話語。

沈之嶼沒急著發話,看樣子是要將這個開頭推給他。

牛以庸心裏飛速盤旋著,心知第一句話至關重要,怎麽說直接決定自己的立場和後續發展,他這位置還沒蹲滿兩個時辰,沈之嶼定然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既然不是興師問罪,那就別的事。

別的事……沈之嶼在這個節骨眼找他能有什麽事?之前發生過哪些事能連系上這件事?

牛以庸靈光一閃,拱手道:“下官定不負大人所托。”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領了命再說。

沈之嶼一笑這人油滑得很:“還記得去年溫府裏我問你的話嗎?”

牛以庸當然記得,那晚多虧了他好好回味了那些問題,才有了今日。

“下官記得。”

“不止是要你記得字句。”沈之嶼道,“我為什麽會問那些,為什麽滿意你的回答,以及給你留了哪些漏洞讓你發現是我在幕後,知道嗎?”

牛以庸點頭,一一簡略答了。

沈之嶼還算滿意他的回答:“那好,現下百廢待興,你剛入朝堂,短期內不宜有大動作,當下不需要你做別的,以這些想法為主要核心,擬一本冊子出來,你若有什麽其他的想法也可一並加進去,半月之內完成雛形,送來我府上。”

選官制的變革!

這冊子一旦完工,那就是橫在官吏上任的關鍵,一問一答之間盡顯人心和實力,甚至能代替以往子承父業。

其中最可怕也最關鍵的是,從今往後,誰上任誰下任,並不是人和權說了算,而是白紙黑字,被空降冒名頂替者伸冤也方便許多,徹底改從古至今的理念,扼殺了拉幫結派。

不說十成十地塞選出良吏,至少那些胸無半點墨水和紈絝之輩會被攔在外面。

牛以庸心裏當然是高興的,這證明以他為代表的寒門子弟能出現在朝堂上,並不是一種時運國亂後出現的政治變態(註2),而是一個開始。

可……自古以來,變法者不會有好下場,變法能成功的也寥寥無幾。

商君強秦,結局卻車裂慘死,介甫三次拜相罷相,最後孤身離去,牛以庸難免有些憂心:“大人,這事兒下官本不該參言,可事關甚廣,下官鬥膽,這會不會太直接了些,引起朝堂動蕩。”

“你的問題合理,思慮也很對。”沈之嶼聽他這樣問,就知道他是對此事上心了,先誇獎了一番,繼而道,“但冊子並非一朝一夕便能落實,落實後,從京城至地方,道道下去會面臨多少關卡,能不能到位,這都是問題 ,沒能想的那麽容易。”

既然沈之嶼這樣說,牛以庸也放下心來,起身告退。

鬼戎兵親自護送牛以庸回了家,時間緊迫,他辭了朋友的恭賀宴,轉身投進書房,取出宣紙平攤在案臺上,回想著當日對話,毛筆剛浸上墨,還沒落下第一筆,下一刻,毛筆驟然落下。

墨水在紙張胡亂暈染開。

不對。

牛以庸後背驟然發麻。

前朝的大樹幾乎已經盡數倒塌,剩下一些小魚小蝦不足為懼,如今陛下如日中天,正將民心一點一點地往自己手心中拽,兵力也一如既往的勢不可擋,差的只是一個更加適合的朝政體制,以防再走上李氏老路。

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頒布一道法令,會很困難嗎?還怕不能落到實處嗎?

從一開始,沈之嶼的話就在騙人!

什麽選官制,像這種徐徐圖之的東西,沈之嶼會用,但絕不是他最鋒利的武器,沈之嶼這種人,毒和狠才是本質!

他想用選官制為表,來掩蓋心中更大的謀略!

“來人!給本官套車,快!”

牛以庸回過神來,拔腿就往外跑,小廝以為出了什麽大事,連忙去準備,路上還摔了一跤,半柱香不到,牛以庸已經坐上了馬車。

車夫剛端上飯就被喊了過來,嘴邊還沾著米粒,擦著汗詢問:“大人去哪兒呀?”

牛以庸:“去皇……”

車夫沒聽見後面幾個字:“什麽?”

牛以庸沒敢把“城”字講出來,頓了須臾,在車夫的疑惑下,撩開車簾,走了下去。

“沒事,你們回吧。”他擺擺手。

車夫和小廝面面相覷,但不好多說,只能把牽出來的馬車又重新牽回去。

沈之嶼如今身份敏\感,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進皇城,為什麽今日偏偏要在皇城議政殿內,當著陛下的面對他說這些話?單純只是想做此事,何不把他叫去丞相府?

沈之嶼話裏有話。

這分明是在警告他,無論猜到了什麽,都把嘴閉緊了,好好辦好交代給他的事情,不要做多餘的。

牛以庸回過神來時,已經坐回了書房的椅子上,他換了一張紙,重新拿起筆,

一炷香之後。

牛以庸抱著腦袋,一個字也寫不下去,書房內全是揉成球扔掉的紙,墨香四溢的書房裏,自言自語道:“沈相,你算得陛下好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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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陛下絲毫沒察覺出貓膩,還笑嘻嘻地跑過去給丞相大人捏肩膀:“朕的大人真厲害,這樣一來算是永絕後患了。”

沈之嶼笑道:“這就滿足了?”

“還有別的?”

沈之嶼放松身體任陛下伺候了會兒,然後起身去一旁的書架上取下一物。

一副大楚的地貌圖。

繪制於七年前先帝登基時,除了道路之外,還有各藩王的勢力範圍,可以明顯的看出,禮國的地勢最好,處於兩河流域交界處,背後靠海,還能在沿海一帶貿易通商,齊國則是最大,占據了大半個東方,剩下的藩國,要麽所處之地貧瘠,要麽國土面積還不如京城大。

沈之嶼:“筆。”

元徹不明所以,從龍案上隨便抓了一支遞過去。

沈之嶼接過手,一看竟然是朱砂禦筆,心道可真是沒規矩,但還是將就著用了:“看好。”

那一場地動之後,鬼戎兵沒能挖出齊王的屍體,齊國那邊派探子打聽過,一直沒有回去,無論齊王本人是生是死,如今齊國沒了王爺,在沈之嶼眼裏,齊國就得“死”。

他才不是什麽正義慷慨之士,趁人之危這種事不做白不做。

沈之嶼從最西方的京城開始,連出一條平滑的線,正好貫穿京城禮國齊國,不僅如此,此線還將大楚分為了南北兩地。

“陛下在京城這一仗打得極為漂亮,名聲定然已經遠揚,算是達到了臣之前所想震懾的效果。”沈之嶼道,“接下來就以京城危難齊王非但不拱衛,還擅自離藩為由,大做文章,摘了他的王爵吧。”

齊王用李亥挑釁元徹,這種看似以禮制為表皮實則耍流氓要挾人的做法,沈之嶼直接反手給他玩了回去,讓他知道什麽叫作繭自縛。

還不用廢一兵一卒,叫想要隨齊王站隊的人有苦說不出。

誰叫他自己離藩的呢,又不是元徹逼他離的。

元徹看著這條線,總覺得背後藏著什麽奧義,沈之嶼不會平白無故亂劃線。

沈之嶼提示道:“南北之地分開看,各有何特色?”

元徹答道:“南方之地多富饒,可地勢原因,大多以經商為主,發達的也只有銀子,養出來的兵不堪一擊。”

沈之嶼點頭:“北方呢?”

元徹:“北方夾在北境和中原之間,與北境隔著一座塔鐵薩山脈,北境人愛飼養狼群,以狼為坐騎,再加上對嚴寒高山天生的耐力,較容易跨過此山脈,而中原人想要跨過,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北方諸國常受北境部族的侵擾掠奪,北方人雖比南方人善戰,但僅有的物資讓他們自保已是勉強……”

元徹猛地擡頭!

這一條線,讓有錢有糧的拿不出兵,有兵的沒有錢糧,從根源上斷了中原李氏藩王的聯盟的可能,繼而李亥也失去了作用,更杜絕了出現其他人效仿齊王!

沈之嶼將圖和筆還回元徹手中:“齊國一收回,接下來的時間,陛下可能會收到許多藩王的投誠,其中可能會有觀望時局之輩,可能會有真心實意之輩,但無論是什麽目的,他們的結局都會一樣。”

元徹接道:“削藩?”

“沒錯。”

“只要聽話懂事,他們可以有一個還算安逸平順的後半生,但一定不能留王爵,更不能留玉牒。”沈之嶼道,“您是新帝,等事情忙完後,大楚的國號都得改,真正的改朝換代,除了換個人坐龍椅,還有一場刨根問底的變革,留著前朝皇族算什麽?”

第一步是摒棄掉血脈之貴。

第二步是不再需要藩王。

元徹下意識地問:“還有第三步嗎?”

沈之嶼道:“削相權。”

“什麽!?”

元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過沈之嶼的肩膀,讓他正視自己:“不行!朕還想讓你……”

“臣早就不打算歸朝了。”沈之嶼仿佛知道他想說什麽,打斷了他的後話。

“牛以庸等人的存在,是一個獨立於外朝、陛下自己私有的內閣班子,保證陛下的決策不會受外朝掌控,從而杜絕耳目閉塞,之前一切緊迫,只能給他們一些掛名和旁枝末節權利,這不像話,帝王的內閣怎可隨意,他們更不能以謀臣和幕僚自稱,而是真真正正有官職在身的內朝朝臣。”

“朝堂的權利來來去去無非就是那些,牛以庸等人上位,那就得有人讓位,並且讓出來的位置還能接觸到政事的核心,不然也是無濟於補,正好臣離開朝堂已快一年,還和陛下立場‘對峙’,陛下大可以此為借口,削掉部分相權,拿去給他們。”

若說元徹今早在朝堂上辦的事是將爛攤子馬虎清掃了一通,那麽到此為止,沈之嶼已經將方方面面處理幹凈,仔細到每一個角落。

但元徹從來沒想過要沈之嶼犧牲屬於他自己的權柄。

削相權意味著什麽?

除了大權旁落外,還有一點,若有朝一日他做了辜負沈之嶼的事情,沈之嶼是沒有任何力量和他反抗的,只能眼睜睜等著等著結局來臨。

沈之嶼全心全意地賭在了他身上,哪怕不惜斷自己的後路。

“大人。”元徹攀在對方胳膊上的手漸漸用力,滿心窩都溢著溫柔和千言萬語,靜默許久之後,卻只啟齒說了兩個字,“謝謝。”

謝謝你這麽相信朕。

沈之嶼拿下元徹的手,後退一步。

元徹:“怎麽了?”

下一刻,沈之嶼忽然撩起衣擺,挺拔有力地跪了下去。

元徹驟然起身:“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沈之嶼含笑:“天下萬邦,海內一統,陛下,前朝皇帝以藩統領,您會有的,則是整個中原集權歸於一手。”

元徹頓住了。

集權,這兩個字甚至有些超過了他的認知。

議政殿內堆積了四天的文書折子如山,從讓沈之嶼的身形在其中顯得單薄。

這裏是整個中原權利的最頂峰,也會是一切歸零之後,新的起點。

作者有話說:

紅包已發,註意查收~

註1:出自《舊唐書·魏徵傳》

註2:意思可以理解成特定時期出現的特定產物,非常有,這說法我第一次在《波峰與波谷》第二版中看到,感覺很合適,就借來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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