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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場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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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場作戲

還未出大理寺牢獄,就遇上前來上值的季禮,他認得這位季大人,便是父皇欽點的偵辦裴氏一案的主審官,聽聞這位季大人想來不近人情,貼面無私,就連京中的世家貴族和皇親國戚都從他這裏討不到半分好。

既是季禮主審此案,那便是他想從中周旋為裴氏脫罪,也只怕難如登天,但既把是不認主的利刃,能傷裴氏,自然也能傷他人,若是用好了,只怕也是一把能幫他鏟除異己的好劍。再想到在丞相府中的那盤殘局,和那句不動聲色的暗示,他便知道這把利刃該如何用了。

“季大人,您昨夜審了一宿的案子,四更才回府歇息,怎麽這般早就又來。”獄監瞧見出現在獄中的季禮,頗為意外地問道。

季禮擡手揉了揉眉間的疲憊,擡眼瞧見了站在獄監身側的三皇子,拱手行禮,看似恭敬卻疏離非常的開口:“三皇子殿下,怎會來此汙穢之地。”

顧淩風淡淡一笑,又恢覆了他往日那般溫和有禮的樣子“我來見見舅父,這不耽誤季大人查案吧?”

季禮唇角微勾,從容客氣地開口:“不會,殿下請自便,不過裴氏一案還沒定罪,殿下還是少往牢獄這種地方來,免得陛下誤會殿下與裴氏一案也多有牽扯。”

“那便多謝季大人的善意提醒了。”顧淩風不鹹不淡的揭過季禮話中的警告,笑著與季禮錯身,直接擡腳出了大理寺獄牢。

季禮轉身望著顧淩風遠去的身影,臉上的笑容霎時間就消失了,臉上的浮起了冷意,開口便是冷冷的不滿:“誰讓他進來的?大理寺獄牢難道是街邊菜市嗎?什麽人都想來便來。”

站在季禮身後的獄監聞言冷汗涔涔,兩邊他都得罪不起,這位季大人更是不近人情,只管查案子,誰攔了他查案子都不行,獄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季禮的神色,斟酌了後開口道:“是廷尉大人讓三皇子進來探望裴尚書的,您放心,卑職一直盯著的,三皇子和裴尚書沒說什麽影響案子的話。”

季禮側身淡淡一眼掃過身側的獄監,眼中的眸色卻原來越暗,深不見底的漆黑,冷冽的開口警告:“以後不要什麽阿貓阿狗都往大理寺撿,再有下次,你便自己尋個地方坐下吧。”

一聽這話,獄監瑟瑟發抖,嚇得就快當場給季禮跪下了,這大理寺獄牢之內,有審問廳,這廳上放著三張椅子,但凡坐上了這三張的椅子的人,沒有全乎著下來的,因此這三張椅子皆是血紅的,無他,皆是被一人一人的血給染紅的。

季禮也不管身側人如何反應,隨手抄起桌上的東西,徑直就朝著關押裴濟的房門去了。

“季某又來叨擾裴大人了,還望大人不要嫌季某話多,方才季某見三皇子來了,不知裴大人你們舅甥之間敘了些什麽舊呢,方便與季某說說嗎?”季禮進門見自顧自地在桌前坐下,撩起裙擺將腿搭於另一只腿上,拿起手中的東西開始欣賞起來,仿佛手中的不是刑具,而是怎什麽稀釋珍寶。

從進這大理寺獄牢了開始,無論季禮如何問,裴濟都只對賬冊一事供認不諱,別的再多的,他便不願意說了,更別說季禮逼問涉及此事的一眾裴氏門徒,他一概是閉口不言的。

如今從顧淩風口中得知了裴矜身死的消息,他卻突然改了想法,面對對面季禮的逼問,他緩緩睜開眼睛,神色覆雜地望著季禮,忽地笑了“不過是閑話家常罷了,季大人還對這些家事感興趣?不過我這兒倒有一點季大人肯定感興趣的消息,季大人可要聽。”

季禮眼中閃過玩味的神情,輕佻眉目,淺笑吟吟:“裴大人請說。”

“幽州刺史王彪的確受命於我,但賬冊這種東西,除了王彪本人,他人絕不會有機會拿到手,如今這賬冊卻到了陛下手中,季大人覺得這是為什麽呢?”裴濟出聲反道。

季禮自是知道裴濟想要說什麽,無非是如此私密的東西落於他人之手,那麽這王彪只怕兇多吉少,他偏不順著裴濟的想法走,只是輕笑道:“裴大人,人心難測,未必全然無二心效忠,你又怎知,王彪不是背叛?”

像是聽到了什麽戲言一般,裴濟笑出了聲,“季大人竟這般單純,這王彪犯下的罪夠他抄家滅族幾百次了,他有何理由出賣我。”

“我只是想要告訴季大人,雖然我人在此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但我篤定,王彪已經身死了,那麽剩下的就要交給季大人去想了,什麽樣的人能夠在幽州無聲無息地殺掉一州刺史,還能穩住幽州情形,不讓消息傳出半分。”裴濟說這話其實也是出於猜想,全然是因為方才顧淩風說的,顧永寧不顧聖旨逼死裴妃,幽州的書信內容,除了他與王彪,便只剩呈稟證據的許行正與龍座上那位知道了了,既陛下決心保下裴妃,連聖旨都下了,想來是不會將書信的內容再與他人知曉的,那麽這位永寧公主是如何得知當年事情的真相的呢,這便很耐人尋味了,雖只是猜測,但惹上季禮這般的人,也夠顧永寧頭疼一段時間了,這樣也能夠為淩風多制造一些機會。

季禮拍了怕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站起身,低頭睨了一眼端坐的裴濟,似笑非笑地說道:“裴大人這嘴裏總算是說出來點季某想聽的話。”

聽到了讓自己滿意的消息,季禮轉身心情頗好地出了獄房回了正廳,不過還未走到正廳就被大理寺門前的衙役叫住了。

“季大人,外面來了一位自稱安慶公主貼身侍女的姑娘,說要找您。”衙役還喘著粗氣,卻是不敢耽擱半點連忙稟報道。

季禮先是楞了楞,反應過來後點了點頭,就腳步一轉往大理寺門外走去了。

現映入季禮眼簾的是那日在宮中見過的顧永寧的貼身侍女,再往下看,她手中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倒挺符合那人的喜好的,畢竟那日見她,她就穿了一身艷麗的緋色衣裙。

“季大人,可讓奴婢好找。”素影見季禮出現,微微屈身行禮。

季禮微微蹙眉,不解地問道:“姑娘找我作甚?”

素影擡手把手中的食盒往季禮眼前一放,說道:“諾,這是公主為季大人親手準備的糕點,奴婢先是去了大人府上,從大人府中的下人口中得知大人來了大理寺,就連忙給大人送過來了。”

季禮聞言,並未接過食盒的意思,只伸出手漫不經心地挑開食盒的蓋子,從裏面拿出一塊糕點,捏在手中饒有興致地打量,隨即嗤笑一聲,對著素影不鹹不淡地開口:“下次要送便讓她自己親手做!”

毫不留情的戳破了素影剛才說的公主親手準備糕點的謊話,素影也不覺得尷尬,臉上仍然掛著得體的微笑,伸手將食盒扣上,笑盈盈地對著季禮稱是:“奴婢定會向公主轉達您的意思的,既然糕點季大人已經收下了,奴婢便告辭了。”

素影提著剩下的食盒回到公主府的時候,顧永寧正閉眼倚在軟塌之上,抱著今早顧晏景給她送回來的貍奴,聽著面前女子撫琴。

“你這琴音中多了幾分急功近利之意,聽著讓人難受,回去吧。”顧永寧低頭垂眸撫摸著懷中的貍奴,直接了當的指出面前女子的琴技不佳。

素影走過來揮手讓女子退下了,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對著軟塌上的人微微屈膝回道:“殿下,東西給季大人送過去了,只不過季大人只拿了一塊,剩下的人便讓奴婢拿回來了,他還讓奴婢告訴您……”說道這,素影便有些說不下去,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榻上人的神情,見顧永寧神情如常,她才繼續道:“讓您下次要送,便親手做了送去。”

“去!”顧永寧起身彎腰將懷中的長生放下,轉身走向身後放著食盒的桌子,挑開已經被人撥弄過的食盒,冷冷睨著盒內除了頂端少了一塊,其餘幾乎原封不動的糕點,譏諷調笑道:“想要本宮為他洗手作羹湯,咱們季大人也不怕有命要,沒命嘗。”

“想來這位季大人是真不怕的,奴婢到大理寺門前時,恰好遇見了從裏邊出來的三皇子,奴婢瞧著三皇子面色不愉的樣子,只怕是在季大人那沒討著好,這季大人可真是除了陛下,誰也不給好臉色看。”素影如實將自己在大理寺門前看到的說給顧永寧聽。

顧永寧一想到顧淩風在季禮面前吃癟的模樣,忍不住地揚起了唇角,說出的話也比剛才多了好幾分溫情“罷了,我們季大人既想要,也不是什麽難事,給了便給了吧。”

噙著笑坐到古琴前面,愉悅地開口對著素影吩咐道:“晚些時候,帶上今歲剛送來的新茶,去給我們季大人呼嚕呼嚕毛。”

手下動作不停,頓時房內就響起了一陣肅殺的琴音,與方才的婉轉連綿帶有討好意味的琴音截然不同,顧永寧手下流出的琴音,滿含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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