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知故演

關燈
明知故演

“姑娘,我們季大人還在辦公,尚未回府呢,您請明日再來吧。”季府門前的小廝攔住了扣門的素玉,照章辦事地回覆著季禮的情況。

素玉剛想開口爭辯幾句,就被顧永寧開口叫住了:“素玉!”

顧永寧扶著素影的手,悠悠下了馬車,款步行至季府門前,對著一副絕不肯放行的小廝佯裝傷心,開口道:“是你家大人說想吃人家親手做的糕點,人家巴巴趕來了,如今卻連季大人府中的門都進不去,季大人好生薄情啊!”

原本還死死攔在門前的小廝,一聽這話,如遭雷擊,瞬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臉上嚴肅的神色一下變得變化莫測,望向顧永寧的目光也越發晦澀難辨,誰不知道,他們家大人不近女色,府中連位正經女主子都沒有,這…突然冒出來一個容色傾城的女子說與他家大人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一時間,他也拿不準到底是真是假了。

素玉見門口的小廝已經傻在原地了,直接上手將人推開,側身給顧永寧讓出一條路來,待素影扶著公主進去後,素玉才擡腳跟上,還不忘提醒傻站著的小廝“去給你家大人送信讓他趕緊回來啊,傻站著作甚。”

因著上次來過季府的緣故,顧永寧帶著素影、素玉熟門熟路的就到了前廳,自得的模樣,全然不似擅闖他人府邸,更像是逛自家花園。

顧永寧挑了個看得過眼的位置自顧自的坐下,完全不顧季府內來往的小廝婢女不停投過來的打量的眼神,不過到底是季大人的客人,婢女還是全了禮數,上前給顧永寧上茶,輕聲細語地說道:“您先喝點茶水坐一會,大人應該就快回來了。”

許是季禮回來得太慢,許是季禮府中的椅子並不舒適,總之顧永寧有些不願意坐在這兒等季禮了,朝著素玉無聲使了個眼色,素玉立馬領悟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拉著想要退下的季府侍女熱絡的問道:“這位姐姐,你可知季大人的房間在何處啊?我家小姐身子弱,坐在這兒吹風可受不住,等季大人回來了,煩請姐姐告訴大人一聲,我家小姐在他房內等他。”

“這…不好吧,姑娘還是在此等候吧。”小侍女忌憚著季禮的脾氣,並不敢將人直接帶到季禮房中,婉言拒絕了素玉的請求。

素玉也不覺氣餒,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廳內的顧永寧,暧昧地盯著小侍女開口勸道:“你放心,季大人絕不會責怪你,有什麽事我們姑娘擔著呢,況且季大人回來若是瞧見我們姑娘在他房中等他,定是極為高興的。”說著又遞過去了一個你懂的表情。

小侍女被這麽一說,內心也有些動搖了,那日大人抱著這姑娘進府的時候,她正巧在前廳侍奉呢,自是能看出自家大人對於這為姑娘的不同,她擡頭望了望坐於前廳內的姑娘,思慮再三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喏喏說道:“那姑娘請跟我來吧。”

素玉帶著滿意笑轉身去回話了,顧永寧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起身,施施然跟著方才那位小侍女往季禮房中去了。

季禮趕回來時,前廳內空無一人,只剩一杯冷掉的茶水,他喚來前廳侍奉的婢女,隱隱有些不滿地發問道:“她人呢?”

只見方才那位小宮女揣揣不安地走出來,埋頭對著季禮恭敬行禮道:“大人,那位姑娘說這兒太冷,非要去您房間,奴婢只能引著姑娘去了。”聲音中顫抖清晰可聞。

季禮聞言只輕輕皺了皺眉頭,臉上的不愉倒是散去了,他也不願為難一個聽命行事的侍女,畢竟那人想去的地方,她一個小侍女是如何也攔不住的,屏退侍女後快步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了。

剛到門口,就瞧見了顧永寧身邊的侍女立在門口,不知道,只怕以為這是她安慶公主的公主府呢,見季禮來,素影立馬屈膝行禮道:“大人,您回來了,殿下在裏面已經等候多時了,您請!”說完素玉便極有眼色的為季禮打開了房門,等季禮進去後,又貼心的替二人關上了房門。

季禮進屋入眼便是琴桌上趴著的人,不知等了他多久,顧永寧已經趴在他的琴上睡著了,他周遭打量了一眼屋內的東西都未被人動過,唯獨她身下壓著的那把琴。

看著自己的琴被人壓在身下,被顧永寧的一頭青絲掩蓋地就快看不見原貌了,他看了看她身後大開的窗戶,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蹙,走近擡手卻是按在琴上隨意勾起琴上的琴弦,“錚”的一聲驚起了趴在琴側淺眠的人。

顧永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季禮那身緋色官袍,被人擾了清夢,她不爽地攢緊了眉頭,努力睜開眼睛看向季禮,擡手便想要拉過季禮垂在身側的廣袖,嘴裏還不清不楚地嘟囔著:“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只是剛搭上季禮的袖子,她身上的竹青色的披風就滑落肩頭露出裏面紅色縷金挑線薄衫衣裙,不知想到什麽,她下意識地要松開抓住季禮的手,想要將滑落的披風拾回肩頭,手卻被一股無名的力扣住,她不解地擡頭看向始作俑者季禮。

只見季禮居高臨下,將一切姝色收入眼中,他收回抓住顧永寧的手,朝著顧永寧微微俯身,正當顧永寧以為他要做些什麽時,他卻只是伸出兩根修長削瘦的手指,頗有技巧地將顧永寧另一邊肩頭上搭著的披風挑落在地,做完這一切,男人終於露出了頗為滿意的笑容,停留在顧永寧肩頭的手指不知什麽時候滑到了顧永寧臉側,他布滿青筋地手微微用力,便掐住了顧永寧的下巴,迫使顧永寧不得不擡頭直視他,望著顧永寧那雙勾人心魄的眸子,臉上帶著散漫又輕佻地笑,稱讚道:“你還是扒了這層皮更有趣。”

顧永寧微怔,聽見這般言語卻是徹底明白了,她雙手擡起就著這般姿勢握住了季禮放在她下巴上的手,眸光流轉,勾起唇角刻意咬著字音,拉長尾音問道:“如此,季大人可還喜歡?”

“甚好。”

季禮垂下眸子盯著眼前刻意賣乖討好之人,唇角的弧度逐漸加深,眉尾一楊,目光不自覺地流連在那張艷麗的紅唇之上。

感受到了季禮直白灼熱的目光,顧永寧不自覺的紅了臉,偏頭躲過他視線,直到看到了隨意被拋在地上的竹青色披風,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松開了抓住季禮的手,正了正神色,端正地坐在了琴前。

明明撩撥人的是她,可最後臨陣退縮的也是她,季禮見她這樣,嗤笑一聲收回了手,視線落在了顧永寧面前的琴上,打趣開口:“殿下別浪費了臣的這一方好琴。”

一聽季禮這話,顧永寧立馬轉頭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雙手放在那方好琴上就一勾一放,行雲流水地就彈了起來。

這話本就是打趣顧永寧,季禮如何不知,顧永寧作為一朝公主,琴之一技不可能不研習,就算不擅此道,但至少也是能游刃有餘的演奏幾十首曲子的。

見人老老實實地坐在桌前撥弄古琴,季禮繞到房內的屏風後,自顧自地開始更衣,今天一天都呆在了大理寺獄牢內,身上的衣物多少沾染上了血腥氣,他倒是習慣這般味道了,只是外面那個嬌公主只怕聞了要難受了,想到這裏,他手下換衣服的動作就愈發快了。

再出來時,季禮身上的緋紅官袍已經換成了一聲沈悶低調的黑色長袍,坐在顧永寧對面聽著顧永寧彈出來琴曲,他卻有點不喜,眉頭輕蹙,出口打斷道:“這般婉轉連綿的曲子不適合你,換一首。”

琴聲戛然而止,還不等顧永寧的回答,他便又開口問道:“‘廣陵散’可會?”

顧永寧怔楞地點了點頭,自是會的,今日來季府之前她奏過一首曲子,便是‘廣陵散’,只是沒想到,這季禮不愛‘陽春白雪’這般令人心情愉悅的曲子,反而偏愛‘廣陵散’這種肅殺之氣頗重的曲子。

“既會,便彈於我聽。”

季禮話音剛落,屋內就立馬響起來了廣陵散曲,聽著耳邊傳來的陣陣肅殺之意,季禮搭在桌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扣起來,這般的曲子才與眼前的女人相配,溫柔小意,蓄意討好這可不是她,他真是越來越想看看她這副賣乖討巧皮囊下的另一副模樣了。

只是季禮終究沒有耳福聽完這一曲‘廣陵散’,方才彈了堪堪一小半,顧永寧就停手喊累了,顧永寧起身走向季禮,將自己的一雙白皙稚嫩的手放於季禮眼下,不滿地嘟囔道:“季禮,我不想彈琴了。”

季禮放下手中的書信,撩起眼皮瞥了眼前的素手一眼,淡淡出聲問道:“那你要如何?”

顧永寧邁著步子在季禮身邊踱步,似是不經意般抽走了季禮手中的書信隨意扔在桌上,沒回答季禮的問題,坐在季禮身側說道:“季禮,你府中的人如今都以為你與外面的小娘子不清不楚,這可怎麽辦吶?要不要我幫你解釋解釋?”

季禮被人抽了手中的書信也不惱,只慢條斯理地伸手將桌上的書信折起來放入懷中,對於顧永寧故意拋出來的問題,他也只說了兩字“無妨。”

停了片刻,他又朝著顧永寧壓低身子,熱切的呼吸擦過顧永寧的臉頰,最後落在她耳邊,輕笑低語。

“娶了便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