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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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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

“多謝。”周旻接著問道,“花神可知有什麽對付饕餮的法子?古書記載饕餮有三只眼,其中一只位於腋下,是它的弱點,但若是它那麽容易被擊中要害,便稱不得上古神獸了。”

花無音點頭道:“饕餮貪婪,無論神人,它見了皆要吞食。而每月朔望,是它停止吞食的調息之日。且饕餮在水中,神力會被壓制幾分。雖沒有親眼見過,但我想東君要是關押它,定會用水牢。”

周旻皺眉:“這些我倒沒聽說過。”

花無音低聲道:“這是東君觀察了數年發現的……”

三人安靜了片刻。東君能數年蟄伏於兇獸之旁,定非等閑之輩。更可怕的是,他比起上一任太陽神金烏,心思是縝密了上百倍。

沈雲輕算了算日子,突然道:“今日已經是臘月十三了。”

此刻天色已晚,即便晝夜兼程,要在臘月十五趕到鉤吾山,留給他們的也只有十幾個時辰。她看向周旻:“你身體怎麽樣,能禦劍嗎?”

周旻笑道:“我試試。”

花無音突然反應過來,急聲道:“你們是要直接去對付饕餮?”

二人沒答話,算是默認。

“不可!”花無音站起來,她知道沈雲輕不好勸,便越過她對周旻道,“我見濯清並未恢覆全部靈力,你也有傷在身,怎麽去對付兇獸?再說就禦劍也沒辦法十五之前趕到,你們……”

“放心,”沈雲輕道,“我現在控制風向還是沒問題的,順風的話,禦劍一日便可……”

花無音像是沒聽到她說什麽一般,只是盯著周旻,道:“此行多危險你自然清楚。你不願她出事的。”

這話一針見血,周旻覺得自己哪根神經被撥了一下。

他緩緩開口:“我會向水君求助。”

沈雲輕也心裏一動。

她已活過一世,雖說是個惜命的人,也從不畏死。但思量片刻,她還是不願讓周旻陷入絕境。

“我現在給水君寫信,”沈雲輕拉住花無音,看向她,“但我們還是要去鉤吾山。下月初一還久,中間這些日子不知會發生什麽,東君你最了解,不是嗎?”

花無音長嘆一口氣。接著,她定了定神,單手一撚,變出了兩朵冰藍色的花。

“這是雙生月蘭,每朵五瓣,不論相隔多遠,其中一朵的花瓣掉落,另一朵便會同時掉一瓣。你拿著這個。”

她終於看向了沈雲輕的眼睛。一個眼神,便是千言萬語,一如她們從前的默契。

花無音接著道:“東君動身來招搖山,我就摘去一瓣。你平安到了鉤吾山,便也去掉一瓣,若是成功就再去一瓣。如果遇到危險……就把五瓣全部摘去,明白嗎?”

沈雲輕重重點頭,又道:“給水君的信就拜托你了。”

而後,她匆匆寫了封信,簡單交代了前因後果和去向,請水君帶人到鉤吾山援助。隨後,她便來到屋外,凝神聚力——

方圓百裏刮起了東風。

沈雲輕對周旻笑道:“我不放心,你還是與我共乘一劍吧。”

周旻難得沒臉沒皮地湊上來,小聲道:“要是站不下,我就抱著你了。”

看到沈雲輕楞住,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慣得太過了。”沈雲輕無奈地想道。

她向花無音點點頭,算是告了別,便和周旻一同踏上捕風劍,乘風往東而去。

鉤吾山比起禱過、天虞與招搖這些地方,顯得荒涼了許多。且生靈不多,少了幾分活潑之氣。但他們也無心賞景,一路上雖無絲毫懈怠,此刻也已是日落時分。

沈雲輕正閉著眼努力從風裏感知消息,但她控制風向已經頗有消耗,似有些力不從心。周旻看著她,雖然揪心,也沒有其他法子。

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帶她避世,過上淡然卻甜蜜的小日子。饕餮又如何?更多兇獸又如何?那麽多天神整日忙忙碌碌也沒個頭緒,剛覺醒不久的風神卻扛起了太多太多。

但他又是那麽清楚地知道,她不會走。那麽,縱是崎嶇泥濘,刀山火海,他也不會走。

“在西邊,”沈雲輕睜開眼,“太陽神屬火,水靈控制的並不好,西邊水靈氣息很強,而且連著一條河。如果真如無音所說,饕餮在水牢裏,那靈力聚集的地方就是水牢。”

她一邊說著,已經邁開了步子,周旻也快步跟上,問道:“東君走了嗎?”

“嗯,我也告訴無音我們到了。鉤吾山偏僻,想來這山裏也只有你我了,”沈雲輕道,“不,還有只小兇獸。”

周旻笑了。

“怎麽,”沈雲輕也笑道,“臨到陣前,當然要漲漲士氣啊。”

周旻道:“是是是,還是以二對一呢。”

但到了水牢附近,他們營造的輕松氣氛還是消散地無影無蹤。

水牢建於地平面之下,剛好在河道彎折處,兩面環水,一面是連著山的石壁,另一面則是東君用靈力布下的屏障,想來是他自己的出入之處。

兩人此時的力量都不足以強攻,沈雲輕試了數次,那屏障卻紋絲不動。

周旻環顧四周,又思量片刻,轉頭道:“我從水下潛進去,你在外面等救兵來。”

想到臘月的水底有多冷,沈雲輕下意識地抖了一下,她剛要張嘴,就迎上周旻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握緊拳頭,沈默了一會兒,應了一聲“好”。

周旻拔出佩劍,便跳了進去。

誰知他剛一入水,沈雲輕便跟著跳進了河裏!

周旻頓時覺得自己真是在冒傻氣——她怎麽可能那麽輕易說“好”!

河水冰冷,他心裏卻燃著一團火,怒自己無用。

沈雲輕拍拍他,指向下面的幽光——那是一面水墻。

她猜的沒錯,太陽神的力量在水下無法完全施展出來。捕風劍旋轉著沖向水墻,刺開了一道口子,沈雲輕加速游過去,翻身一滾,從那空隙擠了出去,周旻緊隨其後。

他一把拉住沈雲輕,想問她怎麽說話不算話。她渾身濕透了,頭發貼在臉邊,臉上都是水珠,若眼圈再紅一些,便真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絲毫看不出跳入河中又以劍破墻的決斷。

周旻看她這模樣,到嘴邊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沈雲輕背對著水墻,正正好看到了伏在對面沈睡的饕餮——

這兇獸羊身人面,虎齒人手,即便是伏在地上,也高過一人。尋常人見一眼怕是就要哆嗦,膽小的嚇暈過去也說不定。

但經歷種種,且見過了窮奇,沈雲輕倒是細細觀察起來——饕餮的腋下之眼被前肢擋住了一半,但還能看得到。她指給周旻,悄聲道:“我過去刺它那只眼睛。”

周旻氣還沒消,一伸胳膊攔住她:“我去。”

他輕輕拔出佩劍,踮著腳走了過去。

周旻千百年都遇不到需要他拔劍的對手,鬼族生於煞氣,也不像天上的神仙們那般需要法器催動靈力。所以他雖然帶著劍,也是個貨真價實的“佩劍”。

但饕餮的“腋下之眼”便如同凡人心臟,不論什麽東西刺下去,它都在劫難逃。

沈雲輕心道:“出來了給他換把好的。”

而就在周旻離那兇獸只有不到一米之時,它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沈雲輕大喊“不好”,便連忙沖了上去。

饕餮伸出前掌向周旻抓去,他連忙躍起險險躲過,卻被從後面掃來的尾巴掀翻在地。那兇獸已經慢慢站了起來,長吼一聲,那力量隔著水墻也嚇走了徘徊在附近的魚群,來不及逃開的幾條小魚抖了幾抖,便不得而終。

饕餮四周都是紅色的符咒形成的鎖鏈,沈睡時並不可見,此刻卻發出耀眼的紅光。

“還好嗎?”沈雲輕忙把周旻扶起來,看他點點頭,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這大概是東君設的禁制,”周旻看向那紅光。

而沈雲輕才不管什麽禁制不禁制,她見周旻無大礙,便提劍沖向了饕餮。她騰在空中,一手持劍,一手用靈力對抗著饕餮的神力。

饕餮像是終於發現了兩個不速之客,它雖被符咒壓著,依然不容小覷,沒僵持一會兒,沈雲輕就敗下陣來。她索性用捕風一通亂打,雖然都被那兇獸彈了回來,沒傷到它幾分,但捕風劍也算爭氣,幾個來回速度極快,擾亂了饕餮的陣腳。

周旻看準機會,一腳蹬在石壁上,借力騰空而起,朝它的腋下之眼刺去,無奈饕餮突然轉身,劍鋒一偏,只是劃過了那第三只眼睛,並未造成致命傷害。

但饕餮感受到了劇痛,大吼一聲,擡起前肢幾乎是直立起來,周旻被迎面而來的力量掀到了石壁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饕餮顯然是被激怒了,即便在調息日也露出了貪婪的本性,它俯下身,張開血盆大口,準備把這獵物吞食入腹。周旻忙打了個滾兒躲過去,兇獸直接撞到石壁上,石塊簌簌滑落,整個水牢都震了幾下。

沈雲輕趁機又使出一招劍法,它卻橫掃一下,捕風“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接著,它把捕風劍吞了下去!

“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出自《山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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