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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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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德

“太陽神……居然能做出來這樣的事……”

轉輪王喃喃自語。他記得那日地府湧入無數新來的鬼魂,一個個面容呆滯,像是經歷了非人的虐待。他本以為是戰亂,乃人間常事,如今看來,這死法確實是太過殘忍。

在他感嘆之餘,水鏡中的往事仍在繼續。李岳帶兵一路回到京都,這一戰雖奇異又可怖地勝了,他的三萬兵馬卻幾乎全折損在了戰場上,只剩下數百人。一路顛簸,不少得不到救治的傷員還是沒有撐到回家。

李岳開始幾日,除了必要的命令,幾乎是不說一字。他太怕了,他不知道那神秘男子是誰,不知道他如何能讓大軍生生地熔掉。一想到那個畫面,他還是會止不住地顫抖。

有那種力量的,大概只有神明了。

他更怕那人會再回來找他。夜深人靜的時候,李岳也會輕聲問自己:“我有什麽值得他要的東西?”

然而回到京都,聽到那些將士的親人悲痛的哭聲,李岳第一次生出了一個念頭:“如果我早點答應那人……這些將士,是不是不會死在若羌刃下?”

這念頭一出,李岳便被自己嚇了一跳,像驅趕邪物一樣地擺擺手,又自言自語道:“事已至此……”

而朝堂上,李岳確是得到了一片稱讚,皇帝更是對這個兒子刮目相看,重重地賞了他。李岳還在養傷,便修書一封送給了晏城的衛豐,讓他出兵收拾了前往邊境查看情況的若羌援軍,一鼓作氣把若羌打回了老巢。如此一來,若羌元氣大傷,從西域數一數二的強國落得一個依附鄰國龜茲的下場。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一日,李岳正準備休息,一陣風突然吹滅了屋裏的蠟燭,但不過一會兒,火光又亮了起來,只是屋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李岳渾身一顫。

東君笑瞇瞇地道:“殿下,我來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李岳極力克制著,聲音顫抖著問道:“你要什麽?”

“我啊,”東君依然笑著,那笑裏卻像帶著鋒利的刀刃,“我要你未來孩子的性命。”

李岳腦子嗡地一響:“什麽?”

“殿下這是要拒絕?”東君冷下臉來,“罷了,要是拒絕,我便讓天下人知道殿下不仁不義,引來了天怒。你還能繼續你的奪權路嗎?”

東君停了一下,又笑著說:“是了,拒絕我,你還有命嗎?”

李岳被迎面一陣力量壓得喘不過氣,他掙紮起來,而東君毫無憐憫地看著他。

一個不眨眼取走十五萬人命的惡魔,能有什麽憐憫之心?想到這,李岳痛苦地閉上眼睛,咳道:“我答應你。”

突然,一個少年破門而入,沖到李岳身旁,大喊:“殿下不可!”

他身上還帶著苦澀的藥味,李岳便了然他是來送藥,在門口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他急促道:“阿容,別摻和。”

“殿下怎麽能答應!你是未來的九五之尊!你的孩子,連著國祚啊!”章容悲聲道。

李岳楞了楞,他未曾說過自己有奪權稱帝的心思,章容小小年紀,確是看透了他,居然還堅定地和他一起,走上這不臣之路。

東君依然笑著,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殿下答應了,我們的交易就完成了,告辭。”說罷,他便一個轉身,從房間消失了。

看到這一幕的章容也楞住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他可是天神?”

李岳低頭不語。

此後,他的道路似乎順暢了很多。衛豐因為剿滅若羌殘部有功升了軍銜,多次會面後,成為了李岳的心腹。

李岳在朝中漸漸地有了立足之地,培養了自己的暗探,在內宮也安插了人手。可惜他依然不是太子,只是被封為“安平王”。

三年後,皇帝臥病,李岳雖暗中做了許多擺不上臺面的事情,心裏卻還掛念著這個父親,他確是盡心盡力地處理政務,竟沒有趁火打劫把皇位搶到自己手裏。

也許是他盼那欣賞的目光太久太久了。現在皇帝處處倚仗這個兒子,看他的眼神自是與過去大有不同。

他上奏很勤快,提出了不少利國利民的法子,實施之後也確有成效。所有人都覺得,安平王文可治半國,武可安一方,是不可多得的棟梁之才。

此後,皇帝駕崩,太子即位,沒想到同年,太子也重病而逝。太子沒有子嗣,其他皇子竟無一人表露要繼位的心思。

安平王深得民心,便“順順當當”地成為了下一任君王。

只有李岳和章容知道,面前等著他的,是一場噩夢。

李岳娶了京都貴族趙家的嫡長女,此人才貌雙全,名滿京都,背後又有著趙家的勢力,是謂一段“良緣”。之後他登基,趙妃便成了皇後。

只可惜他的兩個兒子都折在了繈褓之中。李岳心知肚明,卻遷怒於妻子,甚至和趙家僵了好一陣兒。他的女兒自小體弱,才十二歲,整日一碗一碗地喝藥,卻從不見好轉。

此時章容已是宰相,朝後,他來到李岳的寢殿求見。章容剛到門口,便聽到太醫戰戰兢兢的聲音和李岳一聲怒喝。

是小公主沒了。

章容咬咬牙,還是沖了進去,安慰道:“陛下節哀。”

“節哀?”李岳滿臉痛苦,“三個孩子……三個!都沒了!他不如把朕的命也拿去!”

太醫們跪了一地,也不敢擡頭,更不敢問那個“他”是什麽人。

難道隆德帝子孫無福,另有隱情?

章容也跪在了李岳面前。

李岳疲倦地擺擺手,太醫和下人們便退了出去。他知道章容有話要說。這麽多年,他們雖有所疏遠,沒了小時候的親近,但不至於這點默契都丟了。

章容道:“各人自有命數。但,因果相連……現在陛下已是天子之身,可做一代明君名垂史冊,那些非常之計,臣以為可放在一旁了。若是要為子孫攢些福報,還請陛下勿要殺林將軍。”

林宜和衛豐都是大雍將領,二人卻素來不和。林宜雖在之前一戰中失守,有些折損,但罪不至死,況且他忠心多年,功可抵過。衛豐仗著李岳是自己的靠山,卻要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李岳頓時怒了:“你和林宜什麽關系?每天為他求情!你是可憐他在牢中受苦,那朕就給個痛快,隔日便斬!”

章容擡頭,擲地有聲道:“良將難得,陛下號‘隆德’,當恩義並舉。”

“你懂什麽?”李岳喝道。

章容楞了良久,才磕了個頭,緩緩道:“是臣唐突了。陛下保重龍體,臣告退。”

李岳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林宜在獄中會面臨什麽,朝臣各有手段,林宜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都是未知數,章容才急著救他出來。

而李岳卻默許了這些人不齒的行徑。過去十幾年裏,他自己的所作所為,又談何高尚呢?

他也知道,小公主的死是註定的,並不能遷怒任何人,只怪他自己,在她未出生之時,就放棄了這個女兒。

李岳驀然想到,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想對帶著稚氣的少年章容說“你懂什麽”這四個字。只是當年,哪怕是在軍帳裏,隨時可能有敵襲,他都能扛著一切,對一直陪他的章容留一份愛護。而如今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裏,這四個字卻脫口而出,像是給了章容一個巴掌。

光陰太快了,他不知道自己被雕刻成了哪般模樣。

此後數年,他都不願再要孩子,但後宮妃嬪眾多,他也不可能戒欲。當李長澤和李柔央出生後,他提心吊膽,看著他們多長大一歲,他便驚喜無比。李長澤加冠禮後便被封為太子,雖說他不務正業,李岳還是把想把最好的一切留給這個兒子。

他想補償孩子,也想補償自己。這種肆意的寵愛,也帶來了朝臣的不滿。

之後李長英與李長暄也平安長大,他像是擺脫了一個噩夢。過去的傷痕,終是淡在了歲月裏。

此後數年,最大的事情便是龜茲來犯,沒想到若羌臨陣倒戈,大雍順利得勝。

若羌國王跪在大殿之下,李岳心裏升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若羌是曾攻打大雍,但哪朝哪代沒有戰事?各個國家在微妙的制衡之中緩緩前進,但他當年幾乎是滅了若羌。

但他理智想來,若羌不足為懼,對大雍是件好事。

隨後,李柔央被封為長寧公主,嫁給了若羌國王。

再後來,他封李長英為燕王,李長暄為靖王,一人在京都輔佐政事,一人隨衛豐長子衛林去邊關磨礪。這還是章容想的法子,讓他們一文一武,未來也能這樣輔佐太子。

李岳晚年脾氣越來越差,精神頭也一日不如一日,但他還是為李長澤防著世家叛變,還曾下令滅了沈家。

他最倚仗的,也最相信的,還是一直在身邊的章容。

他離世前還沈浸在燕王成親的喜悅中,沒想到那虛假的太平被撕開,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血淋淋地攤在他眼前。

隆德帝李岳,在位四十三年,後世褒貶不一。

他曾想隆恩浩蕩給予天下百姓,也想唯德而治換得四海賓服。

沈雲輕看著面前的老人,只覺得人生如大夢一場,久久無法回神。直到周旻拉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向她投來令人心安的目光。

輪轉王嘆道:“李岳未曾留意章容的變化啊,故人之心,也如此難測。”

沈雲輕小聲接道:“作出選擇的那刻,也許是萬不得已。”

周旻本還擔心她為沈家往事難過,聽到這話不由得有些驚訝。

沈雲輕苦笑了一下,片刻後,才看著周旻的眼睛:“你知道麽,那日說連紅玨有危險,引我去宮門的人,是無音。”

心疼李岳一秒鐘,心疼章容一分鐘555

我一直覺得,沒有絕對的壞人,也沒有一開始就壞的反派。

但就是一個個選擇,匯成了最後的結果啊。

轉輪王:當了兩集燈泡了,趕緊讓鬼王和風神出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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