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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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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簿

周旻露出幾分驚訝之色,但他追查天神與人界勾結一事已久,想到此前花神與東君的種種聯系,便理順了這層關系。但他馬上把心思放在了沈雲輕身上。鬼王一直有著孤傲之名,此言並不是虛傳。雖說他待地府眾官並不苛刻,且對天界存有基本的禮遇,也會對弱者施以援手,得來茗煙這樣以報恩為由為他做事的小仙,然而,細說起來,他並沒有什麽知己。

而即便加上“曾經”二字,濯清與花無音確是摯友。如今沈雲輕被花神背叛,定是不好受的。

周旻剛想問“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卻覺得多餘。她還是那個獨立而克制的性格,即便是給了他“生死相隨”的承諾,也不會分享所有的悲喜。

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還是疼惜。

轉輪王卻藏不住話:“風神的意思是,花神和太陽神處於同一陣營?可花神不是水君的得力副手嗎?還有,為何李岳後來又得了皇子和公主?”

“單憑這一件事還不能確定,”沈雲輕道,“其他的,我也得回京都查個明白。”

水鏡只可問一人之魂,再查下去,確是要回到人間。二人在十殿與轉輪王告了別,快要離開地府時,周旻卻突然拉住沈雲輕,道:“帶你去個地方。”

一路上,周旻許多次似要開口,又都咽了回去。沈雲輕笑道:“有什麽不能說的?”

見他還是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模樣,沈雲輕便不再問,跟著他一路來到了賞善司的住處。

賞善司執掌善簿,人也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十分和善。他先是恭敬地行了禮,又拿出善簿快速地翻到了特定的一頁,像是提前準備好的,遞給了沈雲輕。只見那上面寫道:

“秦瑜,京都人也,文臣秦家長女,年十五嫁與沈家家臣沈暮,有一女,早亡。後夫死,留於沈家主事,至大管家之位。後於南安沈香谷作仆事十年。”

“這是命格簿中的善簿,”賞善司解釋道,“即便是地府之人,也無法更改,此處墨跡,則是天命變動……”

沈雲輕便明白,秦姨也是東君與章容聯合之後命格改動的人。

“又至京都,病逝……”

此處的有了更明顯的墨痕,“病逝”二字十分模糊,想來是周旻強延陽壽之事的結果了。

“於京都靖王府修養半載有餘,病逝。”

沈雲輕覺得眼睛發酸,她略略擡起頭眨了眨眼,才繼續往下讀。

“性純善,凡事盡心而為,恭儉忍讓,而此生坎坷。故繼轉世為書香之門,婚配良緣,子孫滿堂。”

命格上的短短數行,便是一個人的一生。

沈雲輕沈默良久,充滿敬意地向賞善司道:“多謝。”

“風神不必謝我,秦氏此生行善,來世必有福報,我不過是按規矩行事。要謝就謝鬼王吧,他……”

“咳,”周旻打斷道,“雲輕,我是想帶你來看,秦姨以後會好好的。你……不要太難過。”

沈雲輕便真的面朝周旻,誠懇地道了謝,嚇得他連連擺手:“不必跟我這麽客氣……”

“好啦,”沈雲輕看他這樣子甚是可愛,忍不住笑起來,“走吧,還有要事。”

周旻確是一副糾結的表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雲輕奇怪地看著他,他便尷尬地看回來。

賞善司終於忍不住了,便刷刷幾下,翻到了另一頁,把善簿又遞了上來。

周旻瞪了他一眼,賞善司十分無辜,心道:“我有眼色也錯了?嘖嘖,鬼王自己醋,只能在我們身上撒氣。”

那善簿上寫的,是“連澹京”。

澹京的一生,除了淒清的結局,其餘日子都是在富貴之中長大,他卻是能在世家旋渦之中保持純良之性,善待身旁所有人。

“故轉世為醫者,繼其仁厚之心,救濟百姓,妙手回春,與醫女結為連理,德高望重,平安富足。”

沈雲輕覺得心裏一塊沈甸甸的大石頭消失不見了,她記起澹京的笑容,覺得他能懸壺濟世再好不過,定是能讓每個病人得到溫暖。

這次卻是周旻心急要走,他拉住沈雲輕快步離開,不一會兒就出了地府。

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小雨,周旻便脫下外衣,撐在上面遮住兩人,還刻意往沈雲輕那裏偏了一些,保證她淋不到。

雲輕擡眼笑著,周旻卻是悶悶的表情。他的右臂被打濕了,沈雲輕見狀,就往他身邊靠近了一點,道:“你剛才那樣子,是在介意澹京嗎?”

周旻被這親密的動作弄的不好意思起來,欲蓋彌彰地否認道:“沒有,只是覺得,你不必事事都考慮連家,更不用把連家人的安危看的比你自己還重。”

雲輕似乎是笑的更開心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她這麽一動,周旻一個步子沒踩穩,差點滑在雨裏,幸好被拉了一把,才險險護住了自己的面子。

雲輕便不再打趣,柔聲道:“我是對澹京和連家有愧,但是,連郡守與我父親是至交,就算沒有認識澹京,連家我也是要管的。不管是天界還是人間,濯清和沈雲輕的責任,我都要盡啊。”

周旻還是悶聲不吭。

“阿旻,”雲輕道,“你也不用……”

“我只是羨慕他。”周旻終於擡起頭,“我羨慕他先遇到了這一世的你,甚至羨慕他為你死,羨慕他能讓你記這麽久。當年我也想為你死。”

他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哭腔。

“可我卻眼睜睜地看著你死,然後……然後……等你這麽久。”

沈雲輕楞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仿佛變成了初遇時的少年,被那些埋於心底的希冀和掙紮揪住不放。

他終於說出來了。

三千年裏,他心裏都生長著一片沼澤,他下沈、呼救,卻沒有人拉他一把。

雲輕回過神來,想了一會兒,便伸出左手,聚起靈力來,她本就被萬神咒壓著,又不怎麽用靈力,幾次三番都沒有成功。周旻不知她突然這樣是要做什麽,連外衣都扔在了地上,雙手拉住她,憂心道:“怎麽了?”

沈雲輕睜眼笑道:“好了。”

她手裏忽然多出了一把油紙傘,紅色的,雖然有點變形,卻能看出,和周旻在長安街悄悄送她的是一個樣。

她舉起傘,頭擡起來,便和周旻四目相對。

雨中一雙人。

周旻看著她清麗的面容。她的睫毛上還有剛落上的水珠,發絲也被打濕了幾寸,愈加楚楚動人。

他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忍耐了太久,明明日夜期許,卻不敢像她這樣坦然地對待這份感情。

她越是往前走,他就越想逃開,大椿樹那句話,像是一個魔咒,在他身上抽根發芽,讓他不得安寧。

“你都知道了啊……”

“除了你還有誰呢?”沈雲輕道,“記憶讓我看就看了,還模糊不清,遮遮掩掩的,當時我以為是誰落下的傘,後來就明白了,你跟了我多久?”

周旻結巴道:“沒……沒多久。”

沈雲輕又笑起來,和周旻在一起,她似乎是笑的越來越多了。

比之前十幾年都要多。

“我不要你為我死,”她堅定道,“我們好好活著。”

周旻就這樣看著她,移不開眼睛。

他一直覺得濯清太好了,卻太委屈自己了,沈雲輕比起前一世,雖然是一樣的隱忍,卻是更執著。

他又何嘗不執著呢?認定的事,明明是撞了南墻都不願回頭,卻突然怕了。

他信她,卻怕她心裏藏著太多事,又怕她打開心扉,卻不能一直陪她走到最後。

在山洞裏,他也想過,一生一世都得不到,不如放手了好。但他卻刻意選在了相遇的地方,期盼著那個人能心有靈犀地找過來。法力受損太重,只能用一個幻影在洞口以求自保,又把風靈作為幻影的致命弱點,那麽多個夜晚,他忍著傷痛輾轉難眠,都以為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而此刻,面對淡然的堅定與動人的熾烈並存的情誼,他幸福到想要落淚。

“好,”他開口道,“我會一直在。”

二人於京都落腳,周旻便給茗煙傳了消息。不一會兒,一個戴著兜帽的女子便匆匆趕來,確認沒有人尾隨,才推門走入了客房,摘下帽子,妖麗的面容上卻是焦急之色。

“沒事就好!”茗煙見到周旻安然無恙,終於長松一口氣。緩過來之後,看著他和沈雲輕相對而坐,一副默契的樣子,突然氣不打一處來:這人消失了這麽久,原來是談戀愛去了!自己真是瞎操心!

周旻問道:“京都近來情況如何?”

茗煙這才將忿忿不平的臉色收回,正色道:“燕王派人把宮墻修的差不多了,如今京都大都是他的勢力。燕王和靖王的人馬有過幾次小沖突,但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靖王怕是在南安也待不下去,又往南行了一段,到了青城。”

說到這,她看向雲輕,頓了片刻才接著說道:“聽說靖王……失憶了,但只是忘了靖王妃的事情。”

沈雲輕和周旻皆是一皺眉,幾乎同時開口。

沈雲輕:“為何失憶?”

周旻:“什麽靖王妃?”

茗煙:“……”

“咳,他怎麽失憶的?”周旻改口道。

【小劇場】

周旻:嚇死我了,男二三四終於都沒機會了。

作者:你能有點作為男主的自信嗎?

周旻:你不懂,愛生憂怖。

作者:憂怖個鬼,你就是醋。

沈雲輕:旻旻過來,變個傘哄一哄小男孩。

周旻:神仙姐姐好厲害!要神仙姐姐親親才能起來!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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