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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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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

“是他,”周旻接道,“章容是李岳的親衛,可以說是情同手足。章容跟著去前線再正常不過,我奇怪的是,大雍和若羌的這場戰爭。”

他話音剛落,水鏡中就換了場面,從京都的繁華,變成了西域的漫漫黃沙。

“你看,”周旻指過去,“李岳只帶了三萬兵馬,而若羌像是舉全國之力要進犯,兵力起碼有十五萬。他為何只有三萬人,怕是和朝堂上的明爭暗鬥脫不了幹系,但這事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不用些非常手段……”

沈雲輕知道他的“非常手段”會帶來什麽,連忙轉移話題道,“但李岳勝了,據說也就是因為這一仗,他威信大增。後來皇帝立長子為太子,封李岳為安平王。之後皇帝臥病近十年,李岳盡心盡力,平四方叛亂,還舉薦了一批商人入仕。”

大雍皇室一直秉承抑商傳統,民間也認為“讀書為先,農次之,工再次之,商人最後”。但有識之士則看的出來發展商業以及與鄰國通商的重要性。隆德帝舉薦商人一事影響深遠,在位前幾年,說他是商人的保護傘也不為過。

周旻點點頭,民間關於隆德帝早年的話本數不勝數。哪怕是曾經不在意這些的沈雲輕,也知道個大概。他又看向水鏡,那畫面是交戰的前夜。

李岳正坐在軍帳中。這年的秋天格外地冷,西域不比京都,即便是統帥的軍帳,也只是用幾盆火炭取暖。他屏退下人後,便收起了威嚴的神色,整個人無比疲倦。

而此時還是個半大孩子的章容端著熱茶走了進來,道:“殿下在為戰事憂愁?”

李岳勉強朝他笑了笑:“嗯。”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哨兵來報,若羌的軍隊離我們已經很近了,人數怕是比我們多出不少。”

章容卻是毫無懼色:“殿下飽讀兵書,指揮得當,我軍又驍勇,以少勝多也不是難事。”

李岳沒忍住笑了出來,本想說“你懂什麽”,思量片刻又咽了回去。

他是極喜歡這個親衛的。章容比同齡的孩子都機靈不少,會察言觀色,才這麽小就會照顧人。

但孩子畢竟是孩子。李岳心想,他本該帶更多人馬,但兵部橫插一腳,那些官員冠冕堂皇地讚揚他帶著“先鋒隊”為國分憂,暗地裏也不知使了什麽手段。他本想抓住這個機會改變自己的人生。他盡其所能,動用所有親信,調看過有關若羌的幾乎全部案牘,找遍京都曾與若羌人有所接觸的百姓詢問若羌的人情風土,不眠不休地分析地圖,思考戰術,為的就是一舉得勝。

如果兵力相當,加上之前的準備,他便有九成把握。但前方的探子稱敵軍至少有五萬多人。近兩倍的兵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然而李岳的這些想法,水鏡外的沈雲輕和周旻無法得知,他們只能從那憂慮的神色中推測一二。

李岳道:“阿容,你明天帶一隊騎兵抄近路去晏城,找衛將軍,問問他……能不能派兵支援,越快越好。”

章容心裏繞了幾個彎,但他畢竟還沒有之後的八面玲瓏心。衛豐是駐守在邊境晏城的大將,晏城離他們駐紮的地方不算太遠,但衛豐願意在無旨的情況下幫李岳嗎?

李岳又加了一句:“你到了晏城,就留在那裏,別回來了。”

章容這才明白過來李岳是在給他退路,直接跪了下來:“阿容誓死追隨殿下。”

李岳還沒張口,門外便有侍衛通報道:“殿下,有位公子求見。”

這地方哪來的公子?但這個時候前來……怕是和戰事有什麽牽連。

他給章容使了個顏色,章容便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李岳道:“請。”

軍帳的簾子被掀開,一個男子慢慢走進來,行禮道:“殿下。”

這人身著金色長袍,雖然笑容平和,卻藏不住貴氣,侍衛稱他為“公子”也是有道理的。

李岳奇道:“閣下是什麽人?”

而轉輪王卻瞪大了眼睛——那是東君!

他話都說不利索了:“太、太陽神為何……”

他頓時想到東君帶著窮奇在人界皇宮外大鬧一事,再轉頭看向沈雲輕和周旻,二人雖是臉色沈重,卻沒有太大驚異之色,想來是查到了一些證據,才來地府找李岳,要了解更多內情。

轉輪王再回過頭,水鏡中的李岳和章容已皆是滿臉怒氣,原來是這位“公子”口出狂言,說要與李岳做個交換,保他此戰得勝,但要從他這裏拿走一樣東西。

章容怒道:“你這人來路不明,在此胡言亂語,不怕被斬首嗎?”

東君也不生氣,仍是笑道:“殿下盡可接著想,我就先告退了。”說罷,他便風一般地出了軍帳,速度快到侍衛來不及攔阻,李岳和章容則是震驚不已。

“他是什麽人?”章容呆呆地看著門外。

周旻突然道:“我想起來了,這是東君在天界擺宴之後的事情。”

他呼吸急促,語速飛快:“東君準備了很久,說是要給花無音慶祝生辰。我也接到了邀請,本不想摻和,但看在花神的面子上便去了,但是沒幾個人赴宴。花神宴會前並不知情,大概是東君尋了個理由請人帶她來的。”

說道這,周旻突然頓了一下,又道:“我去是因為……你以前與花神是朋友……”

沈雲輕沒想到他連這種事都要解釋一番,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明白,你接著講。”

周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調整過來,接著道:“那天挺尷尬的,有幾個人還對東君說了難聽的話。後來花神和東君起了爭執,宴會也就不了了之了。”

東君是在灼金之戰後才當上太陽神的,沈雲輕對此人並不了解,便問道:“是什麽難聽話?”

周旻道:“東君本是個小仙,太陽神又是如此重要的位置,這麽多年來一直有不少人說他德不配位。他又被水君升了神格,和他一樣的小仙大概是嫉妒,三天兩頭地找茬。東君對花神有心,那日花神剛到,便聽見了諷刺的話,還連帶著把花神也罵進去了。”

周旻說到這兒,後面的事沈雲輕就猜了個大概。

花無音她再了解不過。她素來高傲,小時候便學著上幾屆花神雍容華貴的風格來打扮自己,什麽東西都要最好的。東君在天界是這樣的處境,為她舉辦宴席,她都不一定會領情,更別說是和東君一起成為別人諷刺的對象。

“那東君設宴不成,和他來西域,定是有些聯系了。”沈雲輕說罷,又看向了水鏡。

東君來找李岳的第二天傍晚,太陽剛剛落山,若羌大軍便擂起戰鼓,殺聲震天地沖了過來。李岳雖布置好了防禦,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雍的戰士們一個個倒下——

若羌不是派了五萬人,而是十五萬!

若羌兵力的絕對優勢讓大雍軍隊很快潰散,李岳已經受了傷,跟在他身邊的章容則傷得更重,已經無法在馬上顛簸,撐著劍艱難地繼續殺敵。

李岳心裏清楚不會有援軍,他此行,大概只是削弱若羌的一顆棋子。就算再有將士來,也是那朝中蠅營狗茍之人,趁若羌未修整之時予以重擊,把功勞攬到自己頭上。

跟隨他前來的好男兒,卻再也不能回家。

黃沙血染。

李岳閉上眼睛,在一片血腥氣中想到了童年院子裏的杏花香,想到了他的母妃,他的父皇,他的書卷與煤燈,他的汗水和眼淚,他的恥辱和跋涉。

突然,那穿著金色長袍的陌生男子跳入他的腦海,他笑著說——

“殿下,我保你此戰得勝。”

“殿下盡可接著想。”

李岳在心裏一字一頓地祈求道:“我願,我願用任何條件,換一場勝仗。”

一股熱血噴到了他的臉上,他睜開眼,看到又一個親衛直直地倒下,死在他身邊,而那若羌人正提著長矛生猛地撲過來!

李岳翻身下馬,躲過一擊,而那馬受了驚又被劃傷,長嘶一聲,踢開了若羌人,但也踢中了李岳。他噴出一口血來,狼狽地趴在地上,渾身顫抖。

他這一生,就這麽交代在這了嗎?

他這短暫、無為又委屈的一生啊。

“我願!”他手撐著地,用盡力氣大喊道。

“我願用任何條件,換一場勝仗!”

剎那間,金光四起,黃沙變得無比灼熱,李岳一驚,急忙站起來,耳邊響起一陣陣痛苦的哀嚎聲——

若羌的戰士們紛紛扔下武器,痛苦地倒在地上,他們的衣服漸漸熔化,成為一縷灰煙,接著熔化的便是他們的血肉之軀!

大雍的戰士們安然無事,但也被這慘絕人寰的景象嚇了個半死,連連後退。

有人瘋狂地用抓撓自己,抓出一道道血痕,有人抱頭呻/吟,有人死死抓住同伴,像是在尋求一絲安慰。

哀嚎聲逐漸弱下來,一刻鐘後,黃沙遍野,一片死寂。

十五萬兵馬,就這樣真切地蒸發了。

作者連著四天都在做一個國際賽事的志願者,吃飯睡覺都困難……沒來得及開電腦,抱歉抱歉,各位讀者大大看在我幫中國選手提箱子的份兒上原諒我吧麽麽(鞠躬!

今天又是走劇情的一天!前面的坑都會填上噠。傲嬌花神VS沒人待見東君CP上線,馬上成為……不劇透了!

今天發新章節把前面的格式修了一下,空出來行閱讀體驗好一些,內容沒變就不用回看啦!

12月眨眼就過了十天,祝大家期末順利,年末順利!之後也會一直更,一周三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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