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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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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旻

埋骨山的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了天界。畢竟,和鬼王一同誕生的,還有成千上萬的鬼族。原本那些魂靈都被深埋,一旦重見天日,便貪婪地享受著世間的一切,再不願回到漆黑一片的地底。

人間眾生卻不知近來發生了何事,只是常常半夜聽到門外有哭嚎之聲,令人毛骨悚然。還有人覺得一到夜晚,自己就被不知名的東西尾隨,回家都要一路提心吊膽。

甚是邪門兒。

但那不過是冤死之魂,或是想念親人,執念未了,回來探望所愛之人的鬼魂罷了。

鄧林。

金烏正坐在殿上,和下屬討論鬼族之事。

一人道:“鬼族才剛出世,還不成氣候,我們不必為此憂心。”

龍王殷廣卻反駁:“但那鬼王力量強大,如果為我方所用,必能更快地打敗水神。”接著,他還頗為諂媚地看了金烏一眼。

金烏點點頭,他確實想這麽做。但他想到被那帶著孩子氣的鬼王一口回絕,臉色一瞬間難看起來。

殷廣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嚇得退後了一步。

“不知凰神有何高見?”金烏轉頭問道。

金烏的大殿階級分明,正殿上席中央自然是他的座位。左右各有一席,則是上賓。右席的主人本是金烏座下大將岷山山神,但他數年前身死於風神劍下。

如今,在右席坐著的是蠱雕,他本為靈獸,卻修煉成人形,嗜血殘忍,只為力量折服,遇到金烏之後,便一直跟隨。

而比右席更為尊貴的,是左席的凰神。

鳳凰為神鳥,自古棲息於鄧林,輔佐歷代太陽神已有數萬年。天界都對他尊敬有加,金烏也不例外。但凰神對金烏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態度不甚明朗。

此刻,他也只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聽到金烏的問題,先是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鬼族沈寂多年,亂世而出,他們不受天界約束,力量更是強於凡人。還望太陽神不要看輕鬼族。”

殿下眾人無奈——凰神總愛打馬虎眼,說了跟沒說一樣。

此刻,不知是哪個小仙插了一句:“亂世而出,那萬鬼之王定是不祥之物了。”

這本是一句帶著個人色彩的評論,外界卻一傳十、十傳百,傳的走了樣——

“你知道嗎,凰神說了,鬼王是不祥之物!”

“我就說啊,那天埋骨山可怕的很,鬼王一出世,就下令讓鬼族攻擊太陽神和水神,兩邊都蒙了!”

“凰神的話肯定沒錯,這兩派都打了快百年了,突然冒出鬼族,會不會……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要是天下被鬼族統治,肯定是沒什麽好日子了……”

終於,人間也開始稱呼這些黑色魂靈為“鬼”。

若是有小孩子不聽話,大人便半嚇半哄道:“鬼就喜歡吃不聽話的小孩子!”那小孩頓時便縮起頭來,變得十分乖巧。

大到拖了多年未解的懸案,小到一次次偷雞摸狗,不管有沒有證據,鬼族都莫名其妙背了黑鍋。

居然還有江湖騙子,舉著旗子賣了畫的亂七八糟的“驅鬼符”——

“上古大仙留下的驅鬼符,不靈不要錢!”一個猥瑣的小老頭在街上攔住一個黑衣少年,臟兮兮的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黃紙,擠眉弄眼道:“小夥子,要不要買一張?”

那少年伸手接過來,與他雙目對視,道:“哦?我覺得,你這驅鬼符還真不管用。”

他的眼睛居然是腥紅色!

“媽呀!鬼鬼鬼鬼鬼啊!”小老頭扔下一筐子金貴的“驅鬼符”,掉頭就跑。

那少年——鬼王,更是半氣半笑。

不過數日,少年鬼王便長高了一些,也能夠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此刻,他周身的煞氣自行斂去,與常人無異。他還是少年心性,想離開埋骨山到處轉轉,卻得知現在不論是天界人間,都對鬼族有著莫大的誤會和莫須有的詆毀。

他有些茫然。

但他只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便繼續上路,前往天虞。

他知道天界以太陽神金烏和水神子津為首,分為兩派,而風神素來與水神交好。

鬼王出世的那一刻,眾人非驚皆懼,只有風神能不顧自身安危地沖上去喚醒他,讓他無法忘懷。

就像,那漆黑地底漫長的時光裏,灑進了一縷金色的陽光。

天虞山也失去了往日的安寧。

子津帶著一眾天神和小仙,前來投靠天虞山神。但天虞山神萬年才出世,當下無法見到。所幸,天虞山自有靈氣,也沒有把他們拒之門外。子津便在天虞山安頓下來,重整兵力。

花無音匆匆來到濯清的住處。她剛出去采了些藥用花草,熬成藥湯給濯清送過來。

“你這樣幫他,他居然還不聞不問!”花無音義憤填膺。

濯清只是笑了笑,道:“別生氣,子津是太忙了。”

“你不忙嗎?我不忙嗎?”花無音沒有半分要消氣的意思,“你都傷了,從來到天虞,他可曾來探望過?虧我還想過讓他一直照顧你。這人變得也太快了!”

濯清一時無話可接,只得低頭喝藥。

不知是藥更苦,還是心裏更苦。

她雖在人面前處處為子津說好話,心裏也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她和子津、花無音游山玩水的灑脫時光,已是一去不覆返。她知道,子津有天然的號召力。金烏招兵買馬的同時,不少人主動找到子津,讓他帶領眾人反抗金烏的統治。子津自有他的抱負,那些兒女情長,便從此被束之高閣,慢慢地就落了灰塵。

這十年間,金烏像是等不及了一般,三番五次地主動進攻。她迫使自己拿起長劍上陣,也在子津不知道的時候,花心思去勸說那些有識之士加入水神陣營。

但子津對她,越來越像對待一員大將,而不是……朋友。只談局勢,不提風月。

“我不僅僅是在幫他,”濯清看著花無音的眼睛,認真道,“金烏若是贏了,天下會變成什麽樣子,你也能想象。他迷戀權勢,奉行暴力,還未當道,就在鄧林把階級區分的如此明顯。”

花無音嘆了口氣,與濯清相交百年,自是感情深厚,站在她的角度考慮事情。但花神雖有些驕縱,也並非不講道理。

濯清頓了一下,接著輕輕說道:“我也是在幫我自己。”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動靜。花無音問道:“什麽人?”

無人回答。

“你坐著,我去看看。”

花無音走出去,突然一陣驚呼。

濯清連忙起身跟過去,順著花無音的目光,她看到不遠處的石頭上,站著一個黑衣少年。山風吹過,黑袍翻飛——那是鬼王!

他對上了濯清的目光,道:“我來找風神。”

“別去!”花無音一把拉住濯清,把她護在身後,聲音裏多了幾分嚴厲,“你忘了凰神的話嗎!在埋骨山你就不顧後果地沖過去,才會被煞氣侵入體內。現在還要近距離接觸鬼王?”

但濯清從那少年的眼神裏,沒有看出傷害之意。

那是和普通少年無異的單純和希冀,就像是懷著期待,來見一位故友。

“沒事,”濯清道,“天虞是聖地,沒人能在這裏使用過強的神力。我不會有危險。”

她見花無音還是一臉不情願,忙接著說道:“況且我們的兵力都在這裏,卻沒什麽魂靈供鬼王驅使。現在金烏也在拉攏鬼王。如今鬼王找到天虞,說不定要與我們結盟。”

花無音咬了咬嘴唇,終於讓步:“不要走遠。”

“知道。”濯清一笑,便朝鬼王走去。

不過數日未見,鬼王已經高過了她一個頭,臉上明顯少了稚氣,變得棱角分明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英俊。若不知他的身份,普通少女見了,十有八九會心旌蕩漾。

鬼王看著濯清,皺眉道:“你是在埋骨山受傷了嗎?”

濯清沒正面回答:“有戰事,便有傷亡。鬼王來此有何事?”

“來謝你。”

說罷,鬼王竟別過頭,露出幾分羞澀。

濯清沒料到這句,又笑起來:“為何謝我?”

鬼王未答,良久,才吐出幾個字:“你不怕我?”

濯清一時覺得這少年甚是可愛。

她想起近日天界人間關於鬼族的傳言,看到這被無端中傷的少年鬼王,心裏頓時生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緒來。她輕聲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濯清帶他來到了天虞山巔。

天虞山險峻,山巔空無一樹,伸手便能觸到雲層。從此處望去,可見數座山脈峰巒起伏,遠處的森林一片蔥翠,大河蜿蜒入海。

造物者,像是一本讀不盡的書。

鬼王未曾見過如此開闊的景象,多日來心中的郁結一掃而空。

“我聽到了關於鬼族的傳言。”濯清和他並肩而立,緩緩道。

“我未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鬼王輕聲道,語氣堅定,卻還帶著一絲委屈之意。

“我知道。”濯清笑了一下。

這笑容讓鬼王心裏一動。

他不知為何,在迷惘之時,腦海中會浮現出風神的樣子,也只是帶著半分希望前來天虞,想對她道一聲謝。

他並未想過能與濯清一同立於山巔相對而談。但此刻,他卻有些貪婪的留戀。

濯清:“人言可畏,大多數人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情。如今局勢不穩,鬼族出世,成為眾矢之的也在常理之中。但那日在埋骨山見到你,我便覺得你還是一張幹凈的白紙。所以,不要迷失在這些言語之中。”

鬼王深吸一口氣,道:“可凰神是上古大神,他說我不祥。”

濯清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

“神又如何?鬼又如何?你來自哪裏,並不代表你終將也以它為歸宿。我只信天道。或是活在別人口中,或是隨波逐流,或是為自己的命運而爭,為信仰而戰,不都在你的選擇嗎?”

鬼王在那雙澄澈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覺得那眼神像是有致命的吸引力。那眼神仿佛能洞穿千年時光,看透世間萬物。

他本能地想往前走一步,卻克制地握緊拳頭,後退了一些。

濯清只當他還未走出那些流言,所以心情覆雜,便回頭又沖他笑了一下,語氣也跟著緩和了一些。

“你有名字嗎?”

“沒有。”

“茫茫大塊,悠悠高旻。”濯清看向遠處,“我送你一個名字。阿旻,好嗎?”

“茫茫大塊,悠悠高旻”出自陶淵明《自祭文》

終於寫到阿旻了啊啊啊啊啊啊好激動!好激動!作者要飛到天虞山巔了!

今天雙更 為了我的活力榜非常拼了br/>

九點還有一波 劇情是連著的很刺激!

大家周末愉快!作者真的是一天都在圖書館(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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