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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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虞
千百年來，凡間之人，想要得道修仙者不在少數。然不論是所謂的靈丹妙藥，還是奇功異法，都沒有讓凡胎肉體飛升的先例。久而久之，人間修仙的風氣便淡了下來，反而覺得漁樵耕讀也沒什麽不好，是順遂了“造物者之道”。凡人說風花雪月、草木萬物皆有靈性，必有神靈庇佑。更有名士嘆道：“偉哉！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
這“造物者”便是天道。想來天道也是世間至聖之道，凡人壽命雖不過百年，但心思玲瓏，又有七情六欲，倘若再有修仙的門路，豈不是太過不公？由此，被天道選中的神仙，大都是修煉而來的靈物，譬如深山中的九尾靈狐、峭壁上的雪蓮之花。
但即便是靈物，也不可避免地分為“三六九等”。有些出世便聚集了天地靈氣，有些則要挨過漫漫光陰。
大椿樹便是天地靈氣的聚集地之一。
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大椿樹的枝椏也吐出了嫩芽，其中一顆像是迫不及待地來到這世間一般，不過片刻，就展開了翠綠的小葉子。
此時，恰好一陣清風拂過，小葉子竟脫離了樹枝，卷在風裏，飄飄悠悠地看遍了山河萬裏。
沒過多久，她便化作了人形，是一個淡雅美麗的少女，左眼下還有顆淚痣，笑起來溫溫柔柔的。
大椿樹所在的山，名為“禱過”。
禱過山鐘靈毓秀，許多靈獸以此為居。一日，少女在山間游玩，雙腳正輕拍著清涼的溪水，卻聽見一陣嗚咽。她急忙聞聲而去，在草叢間發現了一只長相如犀牛的小獸——但它實在太小，能被捧在手心裏，額前的獸角還不太尖銳，雙眼圓溜溜的，惹人愛憐。前肢被劃破一道，有些站不穩當。
少女給小獸敷上了草藥。它看起來舒服了許多，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粘著她不願離開。
少女心裏喜道：“有靈獸陪伴，我便不會再孤獨了。”
她把小獸帶回去，大椿樹見之便道：“這靈獸雖小，卻可見犀角中有白紋如線，貫通首尾，正是‘通天犀’。”
“何為‘通天犀’？”少女奇道。
“有詩雲，‘心有靈犀一點通’，說的便是這通天犀。它們只吃有毒的草，或是帶刺的枝，目的便是以身試藥，練就本領，然後為人解毒，是至靈之物。它既願意跟隨你，必是天賜之緣。”
聽罷，少女更為愛憐地摸了摸小獸的脊背。
自此，她與通天犀便日日相伴，時常在山間水旁嬉戲。
鬥轉星移，時光荏苒。
少女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通天犀如今已比她還要高出一頭。
有一日，她來到大椿樹面前。
“大椿，”少女道，“這些日子我總覺得，風在喚我。”
大椿樹道，“萬年又過，是要出現新的風神了。你看看手心，是否有風的印記？”
少女低下頭，看到右手掌心果然有一團亮光，她一擡手便會起風。那風輕撫著她的發梢，像一個溫柔的吻。
“眾神都會在天虞相聚，不妨見見他們。下一個萬年，天下就要由你們來守護了。”
少女與大椿樹別過，便騎在通天犀背上，飛往天虞山。
天虞不同於禱過，其山高水險，凡人不可攀登。出現印記的新一任神仙們聚於半山腰的一片開闊之地，正三五成團地聊著天。
少女卻一眼看到了一個男子，即便是在仙人之中，他也風姿卓著，傲然獨立。她不由得被吸引。
“當了天神，就不可再逍遙度日啦。”有人嘻嘻哈哈地笑道。
“多少小仙修也修不來呢，”另一人回道，“我在任之時，一定要讓人間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哎，這位兄臺，你想做什麽呢？”有人看那男子閉口不言，便主動問道。“你可是新任的水神？”
“正是，在下子津。”那男子有禮地回道，“我，要濯盡世間不平之事。”
“哈哈哈哈，水神志向遠大。”旁邊有人笑道。
“真真是高山仰止。”
“你這坐騎不錯。”一個聲音打斷了少女的思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過頭來。
眼前是一個明媚的女孩，眉間有一點嫣紅，還有些稚嫩之氣，卻挽著高高的發髻，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通天犀。
“它是我的朋友，”少女摸了摸通天犀的頭，它便撒嬌般地蹭過來。
“我是新任的花神，叫花無音。”那女孩道。
“是哪兩個字？”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甚好，”少女點了點頭。
“你呢？”花無音問道。
少女這才發覺，這些年之間，她渾然是在一個世外桃源之中，不與人來往，也沒有自己的名字。
她想到方才那句“濯盡世間不平之事”，歪頭想了想，甜甜一笑，輕聲說道：“我叫……濯清。”
過了一會兒，天虞山神從山巔而降，嘰嘰喳喳的小天神們頓時安分起來。
天虞山神與自然萬物之神不同，乃是上古大神，天虞山也是神界聖地。他萬年才出世一次，便是為了召集新任的天神，待到他們能夠各司其職，便再次沈寂萬年。
與大椿樹一樣，像是這漫長時光裏的守衛。
山神道：“諸位既是天道所選之人，定要明白自己從今日起所肩負的職責。自此萬年，要時刻以蒼生為重，對彼此赤誠相待，攜手守護萬裏山河與黎民百姓。”
“是。”眾神齊聲回應。
之後，天虞山神又交代了一幹事宜，才頗為欣慰地離開了。
這些新鮮勁兒還沒過的小天神們又熱鬧起來。
濯清和花無音並肩坐在一塊山石上，通天犀伏在一旁，閉目養神，一副自在的模樣。
“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才得到花神的位子的。”花無音道，“千年以來，都沒有睡過好覺，日夜不停地修行。不過說起來我還不是最慘的。”
“誰最慘？”濯清知道她在賣關子，便接話道。
“當然是那個子津啦。”花無音一指，“就是水神。聽說啊，他修了數萬年才成人形呢！”
“怎麽會那麽久？”
“你知道精衛填海嗎？”
“知道。”濯清想了想，大椿樹曾和她提過精衛。
據說，精衛鳥是上古大神炎帝的小女兒女娃，在東海游玩時不幸淹死，化身精衛，常常銜著西山的樹枝和石子，用來填塞東海。
“那子津就是精衛鳥填海用的一顆小石頭，好像是在西山就在山巔聚集了不少靈氣，都快要修成小仙啦，算他倒黴，被精衛看上，扔到了東海裏。”花無音搖頭晃腦地講道。
濯清看向子津，他翩翩風度之下，怕是有不少心酸往事。她心裏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東海海底那麽久，居然還沒放棄成仙。後來，一次海底地動，他才重見天日。聽說他從此對東海十分厭惡，就在北海修行。北海那麽冷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怎麽熬過來的。再後來，他就被天道選中，當上水神嘍。”
“還真是坎坷……”濯清感慨道。
“哎，你呢，你怎麽當上風神的？”花無音好奇道。
濯清被這麽一問，完全懵了，她仔細想想，自己在禱過山的日子，和別人比起來倒像是虛度光陰，難道是……大椿樹靈力過多，她一個小葉子，不怎麽修行也能被天道選中？
她只得幹咳兩聲：“也沒什麽，就是按部就班……每日修行。”
花無音覺得這回答好生無趣，就岔開了話題。
“你看那個人，”她指向另一個方向，“聽說那個金烏，早在成為太陽神之前，就名聲在外了。”
濯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身穿金色長袍的男子，同樣引人註目，卻和子津氣質完全不同，渾身都透著淩厲之氣，配著一把利劍，一副我比天高的架勢。
“他本是誇父逐日的時候，那手杖化成的桃林中的一棵桃樹，卻不知哪來的力量，瘋狂向上長，都快碰到太陽了。想來天道選他做太陽神，也是有道理的。”
“無音，你是怎麽知道的？”濯清覺得自己簡直是個一問三不知的鄉巴佬。
“什麽我怎麽知道，大家都知道啊。”花無音笑道，“所以我才覺得你奇怪，你這通天犀我也從來沒見過，你是從哪來的？”
“禱過山。”
“天哪！”花無音驚呼一聲，從石頭上跳下來，“那你一定見過大椿樹了！”
“呃，見過幾次。”濯清看花無音的反應，覺得還是不要和盤托出為好。
花無音還小，雖是極力克制，還是流露出了羨慕之情。
她們又聊了些瑣事。花無音邀請濯清到招搖山小住幾日，濯清剛好想多了解些外面的事情，便欣然同意了。
待到眾神聊到盡興，便互相行禮致意，紛紛散去。天虞山再次歸於平靜。
動身之前，濯清又忍不住看了子津幾眼。她本想上前搭話，卻不知說什麽好。
沒想到子津卻迎著她走過來，翩然而立，停在她面前，微微笑道：“這位可是風神？”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出自老子《道德經》。
“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出自蘇軾《前赤壁賦》。
“禱過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多象。”出自《山海經》，通天犀就是禱過山“犀兕”的一種。
濯清當然不是啥都沒幹就當上風神啦，畢竟在紛繁世間，保持初心要多難呢。
寫到花神小時候，再想想後來發生的事情還有點小難過。
寫到濯清名字的時候突然想站一秒濯清X子津CP（旻旻不哭！你還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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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靈物，也不可避免地分為“三六九等”。有些出世便聚集了天地靈氣，有些則要挨過漫漫光陰。
大椿樹便是天地靈氣的聚集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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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恰好一陣清風拂過，小葉子竟脫離了樹枝，卷在風裏，飄飄悠悠地看遍了山河萬裏。
沒過多久，她便化作了人形，是一個淡雅美麗的少女，左眼下還有顆淚痣，笑起來溫溫柔柔的。
大椿樹所在的山，名為“禱過”。
禱過山鐘靈毓秀，許多靈獸以此為居。一日，少女在山間游玩，雙腳正輕拍著清涼的溪水，卻聽見一陣嗚咽。她急忙聞聲而去，在草叢間發現了一只長相如犀牛的小獸——但它實在太小，能被捧在手心裏，額前的獸角還不太尖銳，雙眼圓溜溜的，惹人愛憐。前肢被劃破一道，有些站不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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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她來到大椿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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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下子津。”那男子有禮地回道，“我，要濯盡世間不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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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天虞山神又交代了一幹事宜，才頗為欣慰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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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清和花無音並肩坐在一塊山石上，通天犀伏在一旁，閉目養神，一副自在的模樣。
“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才得到花神的位子的。”花無音道，“千年以來，都沒有睡過好覺，日夜不停地修行。不過說起來我還不是最慘的。”
“誰最慘？”濯清知道她在賣關子，便接話道。
“當然是那個子津啦。”花無音一指，“就是水神。聽說啊，他修了數萬年才成人形呢！”
“怎麽會那麽久？”
“你知道精衛填海嗎？”
“知道。”濯清想了想，大椿樹曾和她提過精衛。
據說，精衛鳥是上古大神炎帝的小女兒女娃，在東海游玩時不幸淹死，化身精衛，常常銜著西山的樹枝和石子，用來填塞東海。
“那子津就是精衛鳥填海用的一顆小石頭，好像是在西山就在山巔聚集了不少靈氣，都快要修成小仙啦，算他倒黴，被精衛看上，扔到了東海裏。”花無音搖頭晃腦地講道。
濯清看向子津，他翩翩風度之下，怕是有不少心酸往事。她心裏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東海海底那麽久，居然還沒放棄成仙。後來，一次海底地動，他才重見天日。聽說他從此對東海十分厭惡，就在北海修行。北海那麽冷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怎麽熬過來的。再後來，他就被天道選中，當上水神嘍。”
“還真是坎坷……”濯清感慨道。
“哎，你呢，你怎麽當上風神的？”花無音好奇道。
濯清被這麽一問，完全懵了，她仔細想想，自己在禱過山的日子，和別人比起來倒像是虛度光陰，難道是……大椿樹靈力過多，她一個小葉子，不怎麽修行也能被天道選中？
她只得幹咳兩聲：“也沒什麽，就是按部就班……每日修行。”
花無音覺得這回答好生無趣，就岔開了話題。
“你看那個人，”她指向另一個方向，“聽說那個金烏，早在成為太陽神之前，就名聲在外了。”
濯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身穿金色長袍的男子，同樣引人註目，卻和子津氣質完全不同，渾身都透著淩厲之氣，配著一把利劍，一副我比天高的架勢。
“他本是誇父逐日的時候，那手杖化成的桃林中的一棵桃樹，卻不知哪來的力量，瘋狂向上長，都快碰到太陽了。想來天道選他做太陽神，也是有道理的。”
“無音，你是怎麽知道的？”濯清覺得自己簡直是個一問三不知的鄉巴佬。
“什麽我怎麽知道，大家都知道啊。”花無音笑道，“所以我才覺得你奇怪，你這通天犀我也從來沒見過，你是從哪來的？”
“禱過山。”
“天哪！”花無音驚呼一聲，從石頭上跳下來，“那你一定見過大椿樹了！”
“呃，見過幾次。”濯清看花無音的反應，覺得還是不要和盤托出為好。
花無音還小，雖是極力克制，還是流露出了羨慕之情。
她們又聊了些瑣事。花無音邀請濯清到招搖山小住幾日，濯清剛好想多了解些外面的事情，便欣然同意了。
待到眾神聊到盡興，便互相行禮致意，紛紛散去。天虞山再次歸於平靜。
動身之前，濯清又忍不住看了子津幾眼。她本想上前搭話，卻不知說什麽好。
沒想到子津卻迎著她走過來，翩然而立，停在她面前，微微笑道：“這位可是風神？”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出自老子《道德經》。
“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出自蘇軾《前赤壁賦》。
“禱過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多象。”出自《山海經》，通天犀就是禱過山“犀兕”的一種。
濯清當然不是啥都沒幹就當上風神啦，畢竟在紛繁世間，保持初心要多難呢。
寫到花神小時候，再想想後來發生的事情還有點小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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