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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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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

麒麟重甲生生沖開了一條通路,禦林軍雖英勇,奈何這血肉之軀也敵不過冷酷無情的鋼甲鐵刃。宮門外已成了一片血海,一個不留神便會踩上戰友或是敵人的斷臂,不過是轉瞬,這世上便又多了三五亡魂。

李長暄本是身先士卒,在陣前以沙場磨煉出的武藝勝了幾個重甲兵,但寡不敵眾,終是連連後退,一側肩甲也被掀飛不見蹤影,好不狼狽。

“李長英這些年來居然……”他憤恨地想,腦海中又浮現出李長英輕蔑的神色。

難道這皇位真的要拱手讓給燕王了嗎!

終於,靖王的兵力只剩下了十多人,沈雲輕也在其中。他們圍成一圈,緊握兵刃,臉上灰塵混著血跡,看不清表情,不知是悍不畏死的堅定,還是嘆惋宿命的絕望。

“雲輕,”李長暄輕聲嘆道,“對不起。”

他不知道沈雲輕有沒有聽見。

而就在麒麟衛逼近之時,卻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猛獸的嘶吼——

剎那間,天上濃雲滾滾,雷神陣陣,閃電一個接著一個劈來,其中一道劈在宮墻之上,那看起來堅實無比的屏障頓時塌了一半,磚瓦嘩嘩地滾落,像是在對皇家尊嚴的嘲諷。

“天神發威了!”不知是誰喊道。

原本面目猙獰要撲向敵人的士兵們忽然變得畏縮起來,紛紛左顧右盼著向後退去。

“殿下,這,這可如何是好!”

剛剛蹲下身躲過碎裂磚石的李長英緩緩站起,他擡頭的一刻,整個人都怔住了——

一個如猛虎般的怪物踏雲而出——它比猛虎更加可怖,披著一副碩大的黑色羽翼,嘴如鷹喙,額頭還長著兩只金色的龍角。

這怪物便是兇獸窮奇。

窮奇背上坐著的,正是一身金色長袍的太陽神東君。

“堂堂鬼王,何必要躲躲藏藏呢?”東君一改往日老好人的模樣,嘲諷地問道。

濃雲之後,身著黑衣的周旻走了出來。

“東君召出兇獸是何意?”他陰沈著臉問道。

窮奇周身散發著兇煞之氣,方圓十裏,竟在短短時間內花木雕零。除了不知用何手段讓窮奇視其為主人的東君,也只有生於陰煞的鬼王能離得這麽近。

“為了一場好戲,”東君道,“請鬼王上座觀賞了。”

他話音剛落,天邊出現了數道亮光,沖開了層雲,那光漸漸化為人形,是水君等一幹神仙聞風而來,但兇煞之氣過重,他們只得停在稍遠的地方。

水君深色凝重,握著劍的手在微微抖動著。

花神看到窮奇,則是驚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看到他們,東君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下一刻,隨著窮奇一聲怒吼,一道更強的閃電徑直劈向了沈雲輕!

周旻一驚,隨即旋風般地飛了下去。

沈雲輕只覺得一道強光一閃,一股力量便打入她的身體,整個人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五臟六腑都在燃燒,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她周圍的人,則是被那不知名的力量震得飛了出去。李長暄覺得自己重重地砸在了一具屍體上面,他反應過來,連忙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去要救沈雲輕。

沈雲輕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她在朦朧中看到李長暄跑來,心裏還殘存著幾分理智。

“皇家宮變,遭難的就是百姓,這又不知怎的出現了怪物……靖王不能出事。”

她擡起手,想把李長暄推開,卻沒想到自己能用一陣掌風把李長暄掀了出去。他這次沒那麽幸運,頭撞到了地面,直接昏了過去。

沈雲輕覺得身體裏出現了另一股緩緩升起的力量——她從不知道的力量。這兩股力量相沖又相互吸引,眼看著就要把她撕開。

突然,那從天而來註入她身體的力量變淡了,她艱難地睜開眼,看到身旁有一人雙手上舉,像是撐起了一片天。

那個身影好熟悉。

“我好像,還沒跟周旻表白心意呢。”沈雲輕想道。

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天上,眾神一片愕然。

“鬼王……他這是在用煞氣對抗煞氣嗎!”月神驚呼。

“相玄,”水君鎮定下來,對月神道,“你繞到窮奇後方,趁其不備進攻。”

“好!”月神應道,便匆匆從左側繞去。

“雲師,你嘗試著控制一下這雷和閃電,不行就轉移它們,大概能減弱窮奇的力量。”

“我這就試。”雷神說罷,便施起了法。

“無音,”水君轉向花神,“無音?”

花神直直地看向前方,眼中已經有了點點淚光,像是情緒不能自已。

“罷了,其他人,和我一起從正面進攻!看東君的樣子,他沒有料到鬼王會這麽做。就現在,機不可失,走!”

眾神紛紛回應,拿出法器跟了過去。

窮奇顯然是被什麽束縛了,只使得出三四分神力,否則這上古兇獸也不會在眾神的夾擊之下屢屢後退,水君在火神的掩護下強行靠近,一劍刺穿了一邊的羽翼。窮奇疼得大吼一聲,水君一只手握著劍掛在羽翼上,才沒有被甩到十萬八千裏之外。

但它這次怒吼,卻沒有引來雷電,雷神應當是成功了。水君松了口氣,對東君喊道:“快住手!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不知道?”東君神色覆雜地望向他,“是啊,萬神之主,你無所不能。”

接著,他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轉身一劍刺向了窮奇的心臟,生生地把那滴血的心挖了出來!

這突變讓所有人都楞住了。

伴隨著陣陣吼叫,窮奇痛苦地不斷掙紮起來,灰色的雲層轉瞬間變成了墨一般的黑色。它在雲層之間翻滾著,原本消逝的雷電又被引了回來,近旁的神仙們都迫於這股力量退到了遠處。

接著,窮奇的羽翼漸漸不再扇動,金色的龍角也逐漸失去了光澤,那吼聲也越來越弱,直到變成粗重的鼻息。

它直直地掉了下去。

“轟”的一聲,數排樓閣塌陷,半條天街變成了廢墟。

東君孤傲地回頭看了那一眾神仙一眼,便乘風而去。

那一日,京都死傷無數。

禦林軍與麒麟營兩敗俱傷,燕王守著那半塌的宮墻,自立為帝王。靖王退至南安城,開始招兵買馬。

各大世家分裂成兩派,看似多數依附於燕王,卻如墻頭草般見風使舵。章容仍任宰相之位,但權力與不可與往日共語。

而傳言要成為靖王妃的沈雲輕不知所蹤。

花神、月神等清理了窮奇的屍骸,便匆匆趕回天界,參加臨時增加的緊急神議會。這次,他們相顧無言。沒有親眼見到窮奇的小仙都默默看向了從戰場回來的那群人。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太陽神竟會有如此決絕的背叛。

而地位至關重要的水君卻沒有出席,說是在戰鬥中受了些傷,需要休養幾天,由火神暫管一幹事務。

天界,眾神之間猜疑漸重,裂痕在慢慢擴大。

人間,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卻沒人想起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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