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晚上七點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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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見天日的時候,黃露明微微覺得有些腿軟。她現在要操心的就是已經制作好的電視劇的播出平臺問題了。

每年那麽多電視劇投拍,最後賣不出去永遠不見天日的大有人在。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擔任原作者和制片人的第一部片子,賣出去的過程異常的順利。

因為,電視臺方面的決策者,居然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她坐在明亮的會客廳裏,簽完了合同,還是覺得有些順利地不可思議。

阮頡依之前那位小助理,曾經醉酒的清秀佳人,跳槽到了電視臺,這幾年竟然發展得相當不錯,還成了一個實權人物。回想起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也知道認錯了。

“那時候我還不懂為人處世的道理,只覺得全世界都是跟我爭搶她的人,個個都討厭,看誰都不順眼,恨不得她身敗名裂,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好朋友才好。”

佳人說話時十指相互牽住,眉頭痛苦的糾結著,“後來回想起來,自己真是傻的可以。就像一把刀,傷人又傷己。現在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也是我罪有應得。”

黃露明輕輕地搖頭,真想不到自己是靠著佳人對阮小姐的愧疚之情拿到了最好的播出平臺和時間段……

世事真是奇妙。其實阮頡依在這部劇裏只是客串而已,她自從和總裁結婚之後就很少再拍戲,除非有絕佳的劇本。

·

走出電視臺的大樓,黃露明遠遠地望見把車子停在一邊等待著的陳先生。他低著頭在看手機,側臉安靜英俊。

黃露明包裏的手機傳來震動聲。她沒有接,直接向車子走過去。

他有感應似的轉過頭,笑著看她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上車吧,今天大家都有空,湊在一起聚一聚,就當放假。”

他說的大家自然是總裁和阮小姐,狗湯圓和於朕。所以說他是內向型人格呢,這麽多年了也不熱衷於廣交朋友,親密熟悉的還是幾個老熟人。

黃露明坐在副駕駛看他開車,堅持了沒多久又犯困,靠在軟墊上睡著了。最近為了電視劇的事情她到處操心,累得不輕。等到了地方才被陳先生搖醒。

他們來到一個五星級酒店,不過只是做中途休息。跟總裁他們約好的是另一個不對外開放的度假區,距離這裏還有半天的路程。

陳先生其實也困的厲害了。他又接了一個電影,連著拍了兩個通宵,一直靠眼藥水挽救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又集中精神開了這麽長時間的車,有一點吃不消。

他打了一個呵欠,把迷迷糊糊的黃露明攙扶著往房間走,刷開門後兩個人都往床上一倒。

盡管一點都不想動彈,他扭過身來,將她的臉扳向他,然後習慣性地輕輕的在她額頭印上一個吻,又靜靜的躺回了原處。

他閉著眼睛,卻準確地找到了她的手,翻個身,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裏,擡起手輕輕拍她的背。

呼吸就在彼此之間,他們很快沈入了夢鄉。

·

再次醒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充滿電一般恢覆了活力。黃露明和阮頡依煲起了電話粥。

自從嫁給總裁先生之後,阮頡依就有點寂寞,沒事總愛找她聊天。畢竟總裁是在是太忙了,日理萬機,還是在黃露明有效分擔了他一部分工作的情況下。

不過對於女演員來說,花期本來就短暫,過了一定年齡只能尷尬地演主角的姐姐或者媽媽,所以,阮頡依能嫁給白手起家又有學歷有操守的富豪,已經是很多人的羨慕對象了。

阮頡依在電話裏通知她,於朕說自己在雜志社有事情要忙,所以不來參加這次聚會,狗湯圓恐怕要落單。

他們這三對,只有於朕和狗湯圓沒有結婚。其中一部分阻力來自於狗湯圓挑剔的岳父岳母,另一部分來自於於朕本人。

心高氣傲的於朕自從升職之後就有些盛氣淩人,每次黃露明見到他們,總是看見她一臉不屑混合著高傲的表情,對狗湯圓的著裝和言行諸多挑剔:

“你好歹多註意一下自己出門時的行頭好不好,穿成這樣子是不是故意在丟我的臉面?”

狗湯圓孜孜不倦投身於編劇事業,發際線是有些上揚的趨勢,高壯的身材也略微有橫向發展的危險。畢竟搞文字創作的總是對外形不太在意,不修邊幅屬於普遍現象。

但是於朕對此非常不滿,她生氣了就摔他的眼鏡,扯他的劇本,卻不肯幫他健身減肥改變外形。其他幾個朋友也基本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這兩個人之間就陷入了吵架又和好的死循環。

黃露明按照自己的經歷推斷,這兩個人還得吵吵鬧鬧地過十年,也就沒太放在心上。

阮頡依壓低了嗓子提醒黃露明,於朕最近似乎對她也有些不滿。主要是眼紅她總經理做得風生水起。

人都是這樣子的,當初還要靠自己提攜的人,一下子發達,成績超過了自己,就會立刻感覺心裏不平衡。

阮頡依把自己偶爾看到的,於朕教訓狗湯圓的一幕模仿得惟妙惟肖,在電話裏講給黃露明聽:

她穿著高跟鞋翹著二郎腿,一本正經地坐在沙發上,神情莊重,侃侃而談:“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向上爬。我都混到副主編了,你一個大男人,還只是一個小編劇,般配嗎?合適嗎?多讓人笑話啊。最起碼,你也應該學一學人家小黃,跟你的大哥討一個總經理來當一當!”

黃露明完全能夠想象到那副場景,甚至能夠腦補出於朕臉上的肌肉在憤怒時擠到一起的畫面。

阮頡依壓低了聲音,繼續模仿著於朕那恨鐵不成鋼的、惡狠狠的語調:“人緣好有什麽用?他們是給你車啊,還是送你房啊?真是沒用!”

黃露明笑歸笑,心裏還是有點酸澀,以她對狗湯圓的了解,他那百依百順的脾氣,無論於朕說什麽,他一定是好脾氣地點頭稱是,絕對不會反抗。

但是這樣子,於朕反而更加容易厭惡他的窩囊。該怎麽幫一幫狗湯圓呢?

·

把這件事和陳先生一說,他倒是很上心,就是沒有什麽解決辦法。

“說實話,他倆從一開始相處就是這樣的,狗湯圓拼了老命才追到手,於朕一直是拽拽的趾高氣揚。兄弟真心喜歡她,願意寵著讓著,我們在旁邊也不好說什麽。”

這就叫恃寵而驕,黃露明搖頭,本來就脾氣大,還遇上個特別軟的柿子,當然捏的順手。

黃露明跟陳先生商量半天,最後都攤手覺得這件事難辦,還是等到和總裁先生他們見面之後再商量吧。

黃露明出門買東西,卻在回來的路上碰見一個人,背影分外眼熟。

秦扣?

他怎麽會在這裏呢?

黃露明看了一看包裏的噴霧瓶,然後快步上前想要揪住這個不好好寫文跑出來鬼混的怠工分子。

這時候,另外一個身影出現在他身邊,他們親密地摟在一起,摟腰摸頭拉小手,還貼面私語起來。

以秦扣的德行,四處勾搭妹子簡直再正常不過了。但是黃露明心裏卻電閃雷鳴,因為,前方那對男女中的那個女的,正是宣布自己在雜志社有事要忙的於朕!

黃露明跟在他們身後,眼見著兩個人走進了酒店房間,她原本想給陳先生打電話,結果占線。

在門外徘徊了幾分鐘,剛巧遇到了出來拿外賣的於朕,兩個人四目相對,於朕笑得有點僵硬。

黃露明不想拐彎抹角,她直接開口,“秦扣這種人,就是大猩猩脾氣,跟任何一個女的在一起都不會超過三個月,你跟他混在一起?”

明明是自己先出軌,還要變著花樣兇男朋友,大概是本來就覺得那個憨厚的壯漢配不上自己吧。

於朕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反駁,又因為自己理虧找不到合適的話。

黃露明最後撂下一句,“雖然他長得一般沒有那個妖孽好看,但是為人踏實,脾氣好還想盡辦法寵著你,到底怎麽選你自己決定吧。”

黃露明把自己意外發現了□□的事情告訴了阮頡依,那邊傳來一聲拍桌子響,“她以為自己是誰呢?一直高高在上呼來喝去像個皇後一樣,搞了半天自己在外面不幹不凈!”

“我看幹脆分!不能拖泥帶水!”阮頡依暴脾氣上來也是很驚人的。直接把這件事通知了狗湯圓。

·

黃露明沒有想到,隔天聽到消息的時候,這件事已經成了脫韁的野馬,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下去。

狗湯圓死了。

那個忠厚老實、待人和善的壯漢,在找那對男女對峙的過程中發生了推搡,秦扣摔倒時撞到了頭部。

於朕慘叫著“有人殺人!”飛奔出了房間。

狗湯圓滿手是血,在聞聲出門驚恐的群眾註視下走出來,他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的雙手。

然後苦笑一聲,向所有圍觀者鞠躬,“對不起,嚇到大家了。我去自首。”

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裏,幾分鐘之後從頂樓跳下。

黃露明在聽完這個消息之後的第一反應是絕不可能。所有認識狗湯圓的人都說:“他不會這樣的!”

“不可能!”

沒有人能把殺人兇手這個詞和狗湯圓那張總是掛著敦厚的笑容的臉聯系起來。

陳先生第一時間去現場了解情況了,證實確實如此。

更加令人遺憾的是,秦扣當時只是暫時昏迷休克,並沒有死亡。

付出了生命代價的只有狗湯圓一個人。

在他的葬禮上,大多數劇組曾與他共事的人都來了。

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說,他是一個絕對的好人——踏實善良,熱心誠懇。

只打過幾次照面的人,也總是被他記住姓名,下次見面熱情地招呼。

他當編劇這些年,業務勤勤懇懇,埋頭苦幹,寫的最多抱怨最少,無論什麽人都願意和他合作。從來不擺架子,從沒和別人吵過架紅過臉。

連劇組的道具大叔都讚不絕口的一個好人,為了一場莫須有的殺人事件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黃露明恐怕是整個葬禮上心情最覆雜的人,一方面,他們曾經共事,自己得到了不少無私的幫助。另一方面,他算是自己與另一個世界的聯系之一,明明八年之後還在一起的一對,現在卻成了這樣的慘淡收場。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並非牢不可破,她甚至開始懷疑,是自己先招惹來秦扣這個禍害,才導致了狗湯圓這一場厄運。

想到這些,她就頭痛欲裂,葬禮上大家都穿著黑色衣服,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她環視周圍,找不到陳先生,整個人突然眼前一黑,向後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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