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初試美人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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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還在發言,他面容蒼老但是口齒清晰,所有人都一臉嚴肅地認真在聽他講大結局的重要性。

陳先生一只手攤著筆記本,不時寫幾個字以示專註,低頭寫字的餘光卻非常不易為人察覺地瞄向身側。

分析計算一番之後,他一邊保持著繼續微微側身的姿勢,桌子下面的手卻同時不安分地向固定目標進發。

翻轉之後手心向上,一點、一點、摸索過去。

他在實踐自己見過很多次,但還沒演過的種電影橋段——電影院裏趁黑偷偷握住女孩子的手……

果然自己眼力不錯,下一刻,指尖傳來一個冰涼細膩的觸感,應該是手背……

微微突出的骨結,是她經常寫稿以至於稍稍變形的右手中指……

作為一個輕微的手控,陳先生早就註意過,黃露明的手細白瘦長,但是不露青筋,骨肉勻亭,柔膩軟嫩。果然,剛一接觸就有種酥酥麻麻的觸感從指尖一直向上,陳先生心裏一顫。

馬上就可以把她的整個掌心握在手裏了,在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的這個瞬間。

其實對於黃露明堅決要求向所有人隱瞞兩個人的關系,他是有些不滿的。

在一起了就光明正大,何必遮遮掩掩?但是她一擺出皺眉頭的樣子,又說是為他的事業著想,陳先生就屈服了。

明說不行,那就暗度陳倉。情侶之間拉手天經地義,他這麽想著,也已經大膽伸出罪惡的魔爪了,可是下一秒,那只手突然靈活地在他指尖滑過,像溪流毫不留情流淌過岸邊的石頭。

陳先生偷瞄黃露明的時候,沒想到表面正襟危坐的黃露明也在瞄他。早就發現他的小心機。

導演說得太久,嗓子冒煙,他輕咳一聲,“這是武俠小說中最能揭露人性黑暗的一部,我們必須拍出最好的效果!”話音一轉,“小黃,你有什麽靈感嗎?”

及時將手抽回的黃露明迅速作出反應,接下了導演的話頭,“既然已經定下悲劇結尾,那索性一悲到底。”

導演身邊的司徒小李微微一笑:“原著中好人沒有好報,已經夠慘,還能怎麽樣?”

黃露明心想這算什麽,“原著只是虐到人肝疼,我們修改一下,可以……虐到人五臟六腑都疼,讓觀眾看完十幾年都忘不掉。”

“哦?”導演挑了一下淡眉毛,“你詳細講一講。”

現在這個時代的電視劇制作習慣和以後不同,悲劇比比皆是,大家都在較勁,看誰能在最後大結局整死更多的角色。

黃露明自己就是看著這些長大,抗虐能力顯著提升,在後來大團圓結局盛行的十年裏,反而找不到入眼的片子。

主要還是因為以前沒有網絡,電視臺放什麽,大家就乖乖看什麽,被虐到了也沒辦法上網吐槽找共鳴,只能默默忍著,憋出童年陰影的內傷。也沒什麽罵編劇的習慣。

既然有機會當編劇,當然要過一把反虐的癮。黃露明不由加快語速:“所有人死光光不算什麽,留下幾個活著受折磨才最虐心。”

她的想法是:

首先,男主的四個妹子,一個黑化自殺,一個真愛身患重病,一個毀容不敢相見,最後一個相伴一生只是替身。

其次,男二和兩個妹子,一個殺父滅門之仇相阻隔終生不見,一個最後證實是親妹子。

男三作為和尚當然沒有妹子,但是他的朋友——漢子們都死光光。

總之,就是從友情線到愛情線,再到親□□業,沒有一條線不虐,全方位多角度地虐。

大家都被震撼到了,多麽完美的悲劇啊!

黃露明在眾人欽佩的目光中微笑,然後不動聲色地在桌子底下找到陳先生的手,用指甲在他虎口處掐了一下。

陳先生猛地擡頭。

黃露明還是不看他,飛快地用腳尖踢一下他小腿,“陳先生,你說呢?”

他楞了一楞,瞬間回過神來,“我覺得,恩,挺好的。”

司徒清水般明澈的眼,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個圈。

導演一笑同意,大家也沒有異議,大結局就這麽定了。

出來之後黃露明叫住了狗湯圓,鄭重其事地叮囑他,這次最好別用真名,換個化名寫在最後的編劇一欄。

狗湯圓非常不解,“為什麽要化名?你還怕有人看完電視劇之後悲傷過度找你拼命?”

黃露明輕輕搖頭,“現在還沒什麽,年輕觀眾最多就是找同學家長聊天抱怨,但是等這一袋電視劇兒童長大,就該上網罵編劇寄刀片了,到時候也有行為能力了……還是要未雨綢繆才好。”

現在呢,對於觀眾來說,是演什麽看什麽,虐了就哭,不服就憋著,以後就不是了……

好在她早有防備,從出道寫稿,再到後來當編劇,她一直非常機智且謹慎地用著化名,也拒絕在公開場合留下**和資料。

說不定哪天,被虐的觀眾就反應過來了呢。

·

片場,靜室之內。

“你就是蒼瀾大師?”司徒一身華服,端坐棋盤一側,向對面人提問的時候流露出些許厲殺之意。

在他對面的陳樺一身雪白僧衣,合掌一笑表示默認。

司徒盯住陳樺幽深的眸子,陳樺毫不躲避淡然回望。

四目相接,兩束目光在空氣中形成似乎形成一道電流。

最後,還是陳樺先微笑垂首,結束了這場目光廝殺。

這少年,殺意太濃。

對望之後,兩人開始在棋盤上對弈。殿內氣氛仍舊緊張。

平日總是率性陽光的風流少年掩去了笑意,握著棋子的手青筋畢露,半張英俊的臉沒入陰影中。

另一端,雪衣僧人始終閑適自如,仿佛自己置身於悠悠青山,每一次落子都優雅緩慢。

最後,僧人在贏棋之後站起身來恭敬行禮:“其實我並非故意要與你一爭高低。只不過命運使然,從一開始就做到了對立的位子上,你的左就是我的右,你的失便是我的得,不得已罷了。”

“卡!完美,太完美了!”負責這一場戲的副導演棲身上前:“這次所有的鏡頭都可以不用剪輯直接當正片了。”

仍舊坐在原地的司徒幽幽瞥他一眼,沒說話。

兩個樣貌出色的帥哥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即使只是一場對弈也令人賞心悅目,更何況二人演技脫俗,把那種劍拔弩張的暗湧完全表現出來了。

·

黃露明在劇組呆了幾天,跟狗湯圓討論了一下分集大綱,然後挑了幾場自己駕馭的來、不太覆雜的場面寫,那種多人混戰的群戲,還是交給有經驗的狗湯圓更穩妥一點。

很快地,她在劇組的工作就要結束了。

她給自己算了一筆賬,從剛開始寫三流雜志稿,千字四十,後來升級到一流大雜志,千字千元,還額外加上兩筆好幾萬的獎金。

現在在劇組,當碼字工,一集劇本一萬字左右,一萬塊錢,一個字也是一塊錢。

所以,自己不進反退了?還不如回去寫雜志稿……

不過也不是所有稿子都能大火到包攬兩項大獎,編劇相比較起來穩定,資歷越老越吃香,可以作為長久的事業發展,就是有點磨人。

這天她和阮頡依挽著胳膊聊天,經過休息區的時候,看見了來找陳樺探班的小粉絲。

女孩子看起來年紀不大,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連帶著一條喇叭褲的褲腿也抖個不停。

她低著頭,用發抖的手送給陳樺一個印著櫻花圖案的玻璃水杯,作為小禮物,還有一串海邊撿到的貝殼串起來的項鏈。

陳樺大大方方地去接,結果那女孩抖得實在太厲害了,櫻花杯子給砸到了地上,玻璃碴子滿地都是。

面對一地狼藉,女孩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陳樺一邊柔聲安慰,一邊蹲下身來,親手一片一片撿起大塊的碎玻璃,用一張廢棄的劇本紙包起來,女孩幾次要蹲下來一起撿,都被他制止了。

然後他又跑去借了一把小笤帚,把剩下的細碎玻璃碴都清理幹凈。

黃露明站在背景板後面,沒有上前。她仔細地看完全程,只覺得在陽光下低頭掃地的陳先生非常……戳人。

其實這時候旁邊根本沒什麽人,他這樣做,一是為了安撫小粉絲,二是害怕傷到有可能出現的路人。

所以,雖然長相邪氣,但其實他是一個心腸十分軟善的家夥。

對著毫不相識的陌生人釋放善意,其實比對女朋友過分糾纏、大獻殷勤更能戳到黃露明。

於是這天晚上,他們地下戀一般偷偷摸摸的電話,就多打了半個小時。

·

離開劇組啟程回家的日子已經在倒計時,黃露明完成了工作,無所事事,被阮頡依拉去聊天。

她一身墨藍俠客男裝,顯得英姿颯爽,在化妝間裏眉飛色舞打量自己新沾上的小胡子。

“怎麽樣?有沒有被眼前的大俠迷倒?”阮頡依擡起一只手,用大拇指非常色氣地刮了一下嘴唇,然後向黃露明挑眉放電。

黃露明被調戲地哭笑不得。

“說實話,你是真的喜歡那小子?還是只是一時感動?”阮頡依不再逗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肯定是小蘋果助理最近給她讀了什麽奇怪的玫瑰浪漫讀本……但是黃露明面對阮小姐的直率提問,也不太想隱瞞,她很認真地搖搖頭,“不是什麽沖動感動……”

“其實,如果認真追究起來,大概是我先動心了吧。”黃露明陷入了幾個月前的回憶,“是因為在山寨寫劇本的時候,有一天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阮頡依聽完大為驚奇,“就哄小孩一樣,給你讀一個睡前故事,你就動心?這麽簡單?”

黃露明苦笑著點頭,“我後來想過,大約就是那個時候。我從小就沒有父母,最羨慕別人家孩子有人哄著睡覺……那本童話故事,我是自己學拼音讀下來的,但是心底裏還是……遺憾吧。”

然後陳先生那天正好選了她最喜歡的那個故事:踩著面包走的女孩。

他的聲音很好聽,發音的時候唇形也很好看……

後來在異國他鄉遭遇那場混亂,陳先生滿臉是血地倒地瞬間,黃露明突然驚慌了,曾經讀童話故事給她聽的那個人可能會為她把命丟了,這簡直太可怕。

她說起這段時眼睛裏突然湧出來的淚光,讓阮頡依心裏都抽著疼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的劇都很虐的,什麽春光燦爛豬八戒都是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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