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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寂無華X臧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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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寂無華 X 臧胥

寂無華原名並不叫寂無華,叫林清濯,父親是牧陽城太守,母親是醫藥世家的千金,哥哥是邊軍軍醫,嫂嫂雖是商賈家的小姐,但性情溫柔大方,知書達理,家中從未有什麽大的爭執,是十分和順安樂的家庭。

林清濯,天資聰穎,性情溫潤乖巧,善良純真,從小就受盡所有人的寵愛。他原本是該這般千寵萬愛、泡著甜蜜罐地長大,卻還沒來得及長大,就在十歲那年陷入了人間地獄。

天氣晴朗,萬裏無雲,狼煙四起,愚民在烈日下仰著腦袋,齊齊望著城門,眼神空洞茫然。

罪惡在烈烈的陽光下,光明正大地進行著。

那一心為國為民的牧陽城太守和他向來救死扶傷的夫人被吊掛在城門口,沒了頭顱,傷痕累累的身軀早就被烈陽曬得幹癟皸裂。

小巷偏僻的角落,林清濯望著那兩具屍體,雙眸猩紅,目眥欲裂,淚流滿面,他拼命地掙紮著,想要大喊,想要去靠近父親母親一點,可身體卻被人死死按著,嘴巴也被緊緊捂著,難以掙脫。

“小少爺,小少爺……”按著他的男人亦是雙眸通紅,哽咽道,“小少爺,我們快走吧。大少爺和少夫人掩護我們逃出來,已經命喪,我們若是不完成他們的遺願,恐怕老爺他們都死不瞑目啊!”

“小少爺,林家只剩下您了!您一定要為了老爺他們好好活下去啊!”

林清濯無力地嗚咽,如同幼獸絕望的哀鳴,男人見林清濯不再掙紮,緩緩放開了手,道:“小少爺,我們快走吧。”

正待男人要拉著林清濯走的時候,忽地有一道聲音響起:“林清濯在這裏!林清濯在這裏!”

男人雙眸一震,抱起小小的林清濯就跑,可被這麽多人圍追堵截,又豈是輕易能逃得掉的。

最後男人將林清濯藏進一個極為隱秘的菜桶裏,替他壓了壓頭發,啞聲道:“小少爺,藏在這裏千萬別出來。”

“王伯,王伯,不要走……”

“小少爺,你要好好活下去。要堅強些。”王伯喉嚨滾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把蓋子蓋好,毅然決然地去把追兵引走。

林清濯在黑漆漆的菜桶裏呆了很久,可能有一天,可能有兩天,他哭幹了眼淚,他心裏痛到麻木,他期望著自己就這麽餓死,渴死,悶死。

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很快他就能到地下見到父親母親,見到哥哥嫂嫂,可能還會見到王伯。

但頭頂上的蓋子突然被掀開了,他睜大眼睛往上望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布滿了驚恐和絕望。

那漆黑的眼睛裏,映著一個男人,一個極為漂亮的男人,他的眼睛是暗紅血色,唇角噙著嘲諷。

“喲,原來這城裏最大的怨氣源頭在這呢。”

瘦弱的林清濯被男人拎了出去,像是拽著一個呆滯的木娃娃。

“敵軍兵臨城下,你父親的那些屬下和城裏的很多人怕得要死,想要投降。可你父親堅決反對,固守城池,想等待援軍。”

“你父親的屬下為了向敵軍投誠,要獻出你全家的人頭,城裏的人竟然沒一個人敢反對。”

“哦,也不是沒人敢,而是敢反對的人已經被殺光了。”

“父親說……父親說再等半個月,半個月後援軍一定會來……”林清濯紅著眼眶,喃喃道。

男人帶著他站在最高的樓臺,居高臨下地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那些人望著吊在城門口的無頭身軀,臉上或麻木,或茫然,或恐懼,或希望,或悲憫,或欣喜。

扭曲、荒誕又可笑。

“是啊,半個月。”男人輕輕笑了,“可他們不信啊,他們已經被兇猛殘忍的蠻人嚇得尿褲子了,他們竟然寧願信敵軍會放他們一條生路,也不信你父親能守到援軍趕來。”

“你父親素來高風亮節,克己奉公,為了百姓嘔心瀝血,你母親懸壺濟世世,救過的人成千上萬,你大哥光明磊落,大義凜然,你大嫂好善樂施,溫柔善良……為什麽會落得這麽一個下場呢?”

“為什麽?”林清濯看向男人,眼神空洞洞,悲傷難過至極,茫然無措。

“因為這些人天生就是惡人。他們為了活著,不擇手段。”

有人在城門上,大聲宣布敵軍已經接收了太守及太守夫人的人頭,相信很快就能投誠,他們很快就不用怕被敵軍燒殺搶掠,他們的家人會平平安安的。

人群中發出歡呼聲,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松了一口氣,有人跪地痛哭。

無人在意那兩具血淋淋的屍體。

“你聽見了嗎?他們在為自己逃過一劫歡呼。而你父母的屍身還掛在上面咧。”

“想想吧,憑什麽你們一家好人要為了這幫卑鄙無恥的惡人去死,為什麽?”

男人揚起手,暗黑的衣袍被風流吹得鼓動翩飛,他的聲音這樣蠱惑人心,他這樣鼓動道。

“你心中無怨嗎,你心中無恨嗎?你不想殺了這裏的所有人嗎?”

“來,向我禱告,我能幫你殺了所有人。”

“殺了……所有人?”林清濯心裏湧起一股血腥氣和從未有過的感覺,他緩緩收緊了手指。

“對,所有。包括外面那群兇狠的蠻子,包括底下那些無知愚蠢的惡民。”

林清濯往下看,有一個孩子在哇哇大哭,他的母親連忙捂住他的嘴巴,也在默默流淚。

他們在哭什麽,在哭自己不用死了嗎?

可他好像聽到,那女子在小聲喊著他母親的名字——“清荷夫人”。林清濯想起來了,那個孩子曾經患過怪病,正在那女子手足無措的時候,是路過的母親將兩人接進醫堂,救治了那孩子。事後,那女子千恩萬謝,每年節假時期都會把自家種的水果和蔬菜送來一些,說是家裏種多了。

母親還說過,那女子家的水果和蔬菜很甜,很合她的胃口。

他曾問過母親,人真的是性本善嗎?母親笑著搖了搖頭,說,人本是白紙,無所謂善惡,只是環境會把人變善惡。所以在極端的環境中,還能堅守本心,堅持大善大義的人,才是真正的至善,才貴為君子聖人。

母親又說,我希望我們小濯快快樂樂地長大,不奢求你成為聖人,但要做一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善良君子。

母親,如果有一天,我很難過很難過,要怎麽辦。

母親沈吟了很久,說,如果真的很難過很難過,娘親還是不忍心我們小濯受苦,那就隨你心而去吧。

“林清濯,你的怨念這麽深重,將我召喚而來。”男人望向他,挑著漂亮的眉眼,笑得邪肆狂傲,“只要你向我祈願,我會遵照你的意志,將所有人的血,染黑那城墻和地磚,屍身填滿護城河。”

林清濯看著他,心臟如同重錘咚咚咚,沈重而又快速地捶下,他的手指緩緩收緊,嘴唇抿得死緊。

他絲毫不懷疑男人做不到,並且,他相信只要他開口,男人就能立刻讓所有人都去死。

憑什麽呢,憑什麽呢,到底憑什麽!憑什麽他們想活,就要他全家死!憑什麽!

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發洩心中極致的憤恨,男人的提議實在誘惑極了。

他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愚蠢,愚昧,醜惡,自私,就該統統下地獄!

“還猶豫什麽!”男人擡起他的下頜,暗紅的眸子深深望進他的眼睛裏,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說吧,說出你想要的。你很恨吧,他們本就該死啊。”

林清濯眼睫顫了顫,水汽彌漫他的眼眶,最終匯聚成水珠滴落下來。

“百姓是無辜的。”他咬著牙,顫著聲音道。

“什麽?”男人明顯楞了楞。

“百姓是無辜的,他們只是想活。他們不是決策者,他們無法決定所有的事情,”林清濯似乎在說服自己,眼淚劃過他的臉龐,“對,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父親母親死,還有人在為林家哭泣。”

男人看著他,嘲諷地笑了。

“林清濯啊林清濯,你怎麽這麽愚蠢,這麽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是聖父嗎?”男人抓著他的頭發,讓他看著下面,“他們哭一哭就能抹掉他們的罪惡了嗎?你父母昔日裏為了他們做了多少,現今這些人竟然連為他們喊冤,為他們反抗都不敢!”

“他們真的是不敢,還是不想?他們要是為了你們林家人反抗,可會失去自己的生機啊。”

“他們愚蠢、懦弱、卑鄙無恥、自私自利,他們愧疚,但還是會因用你們林家滅亡而獲得的生機欣喜,你說他們無辜?!他們很快就能獲得新生,那點愧疚很快就會消失,他們又會平安幸福,那你父母哥哥嫂嫂呢?你們林家所有人都在地獄裏受苦!你呢!你會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無父無母的可憐蟲!你才十歲,以後你獨自漂流在外,能活著長大嗎?你每日每夜做著噩夢,痛不欲生的時候,這些人!這些拿你林家人換取生機的人正在享天倫之樂呢!”

林清濯深深呼吸了一口,眼淚浸滿他的臉龐。

“百姓,無辜。”

“他娘的,真是白說了。”男人的目光掃過林清濯的頭頂,忽地變得兇神惡煞,瞪著林清濯的視線像是想殺了他。

林清濯害怕地縮了縮肩膀,男人掐著他的後頸,將他提到樓臺外面,懸空著,只要男人一放手,林清濯就會立刻摔下樓,腦漿迸裂,鮮血炸開一朵美麗嬌艷的血花。

“要不是見你怨念這麽重,本座怎會跟你在這白費這麽多口舌。現在你的怨氣不僅散了點,竟然還冒聖光,真他娘的氣死老子了。”

“你說,我現下摔死你,你的怨氣會不會更濃重些。”男子面色陰冷狠戾,嘲諷意味極濃。

林清濯全身發著抖,臉色蒼白,黑得純粹的眼睛望著他,眼神十分倔強。

“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男人微怔,嗤笑:“我他娘的要殺了你,你問我叫什麽?哦,你是想死了後化成鬼來找我報仇?我告訴你,你這種小鬼,連我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

“你是第一個,為我著想,想幫我報仇,安慰我的人。我想記住。”

“誰他娘為你著想,想幫你報仇,安慰你了?”男人震驚,難以置信地反覆回想他真的有做過這種無聊的事?

“在我心裏是的。如果你是惡魔,想要我祈願以獲得我的靈魂,那我就祈願,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死後想把你講給我的親人們聽,還有人在為我們鳴不平的。”

男人驚極反笑,打量了這個才十歲的小屁孩兩眼,刻意溫柔道:“本座叫臧胥。以後想報仇,大可來找本座。”

“去死吧你,愚蠢的小土豆。”臧胥把林清濯往外一扔,林清濯倏地掉落百丈高樓。

我做錯了嗎,我說錯了嗎。母親。

厲風刮過林清濯的臉龐,失重讓他覺得一陣寒涼。他閉上眼睛,心中的怨恨仍在,但卻一派平靜,因為他也要死了。

父親母親,哥哥嫂嫂,對不起,我太膽小了,還是忍不住來找你們了。

忽地,林清濯背上一重,身上一暖,像是被什麽東西接住了,他心中猛地一顫,茫然睜開眼睛。

接住他的男人有一張好看得無可挑剔的臉龐,以及永遠嘲諷著所有人的暗紅眼睛,現在那雙眼睛不僅嘲諷,還帶著怒氣,惡狠狠地瞪著他。

男人的懷裏溫暖又安穩,林清濯被他在風裏抱著,心中產生一種覆雜到極致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的靈魂發起抖來。

“真他娘的氣死老子了,讓你現在死太便宜你了。”

臧胥將人拎回剛才的高樓頂上,陰沈沈又輕蔑地道:“你說那群百姓無辜?我非要殺了他們。”

“你就在這兒待著,看著本座如何將你所謂的無辜之人殺得一個不留。”

“小聖父,你就留在最後一個殺。”臧胥拍了拍他的臉。

林清濯睜大眼睛,想去抓他,但他已經跳下高樓,絲滑的衣袍從林清濯的手中漏過去,讓他感覺抓空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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