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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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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事情撲朔迷離,蘇曉越來越看不透眼下的局勢。

她好像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沒有機會喘息,更無從下手。

蘇曉白皙纖細的手指按壓顳顬,她在想,難道便只能如此了嗎?

任人擺布,順從男子相夫教子,容忍夫君三妻四妾?

此刻,趙冉換好衣裙,抱著裹上綢布的小白踏入殿中。

窗外雨勢愈來愈猛,“嘩啦”聲裏夾雜著青石板重物落地的點滴音,蘇曉玉手扶額,瞥見腳下蹦跶的白球,她眸光一挑,抑制住內心煩悶的情緒,假意擡眸微笑。

“趙冉啊,我能不能再麻煩你一件事?”蘇曉抱起腳邊的小白,迤迤然走到趙冉身前。

趙冉道:“娘娘有事盡管吩咐,下官定不負娘娘所托。”

蘇曉將小白擱在趙冉懷中,眸光親和道:“方才我轉念一想,覺得小白出現在這,有些說不通,我要你現在出去打聽打聽,今日小白都與什麽人接觸過?還有,再問問外邊的侍衛,今日中宮附近可曾有什麽奇怪的人經過?”

布局之人將名冊放在小白身上,又讓它找到蘇曉,定然在中宮外圍徘徊許久,興許那人現在還在暗處窺視著她。

她直勾勾盯著趙冉,不放過趙冉臉上絲毫的表情變換。

趙冉眸光清澈,幾乎沒猶豫便接了蘇曉的話:“娘娘所言極是,您的愛犬是在宮外豢養的,雖說愛犬念主,能通過氣味找到主人的行蹤,這雖然不奇怪,可按常理來說,王宮守衛森嚴,它能尋到此處,除了巧合,便是有人從旁協作。”

趙冉雙手仔細抱住小白,行禮道:“還是娘娘考慮周全,下官立即去打聽。”

說罷,趙冉轉身,拾起油紙傘,抱著小白便出了殿門。

蘇曉跟在她身後,在她出門前便一直認真觀察,可直到一人一犬消失在雨幕中,她都沒能看出趙冉是何用心?

一陣狂風打入殿門,掃過蘇曉的身子。

餘下伺候的宮女見了,連忙將門扉闔上:“娘娘,您回榻上歇息吧,這裏寒風太大,莫要傷了身子,趙醫女妙手仁心,定能馬上將娘娘吩咐的差事辦好,趕回中宮來的。”

蘇曉回過頭,冷眼看她:“你是說,趙醫女妙手仁心?”

宮女還沒意識到,自己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眼看下了這麽大的雨,王後娘娘還讓醫女即刻便去打聽消息,此番在宮女看來,已不是單純看重趙醫女那麽簡單了,倒像是懲罰。

得虧趙醫女仁心,真便自個去了,換作旁的宮人,定會心存怨懟,使喚下級的人冒雨前去。

所以仁心二字說的是,她慶幸自己不用淋雨。

然蘇曉聽到的,並不與她相同。

蘇曉緩步回到榻上躺下,望著宮女們忙碌地將煎好的藥,捧到她面前。

誇耀趙冉的醫女低跪在她腳邊,雙手捧著湯藥舉過頭頂:“娘娘,藥已煎好,請娘娘盡快服下,以免身子進了寒氣。”

她俯視著榻下的宮女,嗓音寒霜道:“你是怪我讓趙醫女淋雨嗎?是不是還想說我不近人情?”

宮女捧藥的手一抖,連忙解釋道:“娘娘,奴婢豈敢責怪娘娘?娘娘做事自有您的道理,奴婢並未那般想……”

蘇曉接過宮女手中的湯藥,打斷她的話說:“既不是那般想,又為何害怕至此?我的模樣很嚇人嗎?”

說著,蘇曉舉起湯藥一飲而盡,其餘宮女捧來蜜餞,任她挑選。

她隨手拿起一塊,含在嘴裏,掃了一眼捧蜜餞的宮女道:“你來說說看,我的模樣嚇人嗎?比起趙醫女,是不是太兇悍了些?”

蜜餞宮女平靜道:“娘娘美若天仙,與兇悍二字實屬不搭,趙醫女奉命伺候王後娘娘,娘娘要她如何,她便得如何,豈有不近人情的道理。”

跪地宮女身子發抖,默默彎下腰肢,面上滲出細汗。

蘇曉滿意地輕點頭,又問跪地宮女:“你呢?你怎麽想?若我實在讓你害怕,明日我便請聖上將你放出中宮,可好?”

她的身邊,不留心不齊的人,更何況眼下身處迷局,她得更加謹慎,可疑之人都得趕出中宮。

跪地宮女,聲線顫抖,有些結巴道:“娘娘…娘娘…奴婢…奴婢錯了,奴婢不想出中宮,娘娘身…能在娘娘身邊伺候,是奴婢幸事,望娘娘開恩…”

蘇曉鼓弄著暖手爐,淡淡開口:“你避開問題不答,是對我心有不滿嗎?問你怎麽看我,你嘴裏說的全是求饒,我何時說過責罰你?你一口一個開恩,我聽著可真是有些生氣了呢。”

跪地宮女汗漬打濕衣襟,瑟縮般顫抖身子,嚇得半晌都擠不出一個字。

“行吧。”蘇曉擡眸看向蜜餞宮女,“現在便將她送出中宮,留在我身邊實在是委屈她了。”

蜜餞宮女頷首稱“是”,拽起跪地宮女,大步往外去。

跪地宮女噤若寒蟬,身子似虛脫般,任由他人把她扔出中宮,丟在雨裏。

待蜜餞宮女將差事辦完,回到殿內時,蘇曉懶懶地問她:“你去把伺候的宮女全叫來,我有話要問。”

蜜餞宮女依舊平靜,她頷首退出殿內,將伺候的宮女太監都叫了來。

眾人齊齊跪在蘇曉榻前,心裏直打鼓。

蘇曉掃視一圈在場的人,幽幽開口問:“我問你們,久臥病榻的日子,趙冉她跟聖上可曾有事兒發生?若你們答得好,我有重金賞賜,若答不好,明日便收拾東西,去別的地方伺候。”

“重金”兩字,讓辛苦伺候的宮人瞳中放光,且蘇曉是當朝王後,又受聖上喜愛,即便沒有賞賜,他們也會一五一十吐露幹凈。

“娘娘,奴才來說……”

“娘娘,奴婢願將知道的,全都告訴娘娘……”

宮人們爭先恐後,不過片刻,便將趙冉的事兒,細致的告訴了蘇曉。

蘇曉咬著槽牙,面上平靜道:“從我首飾盒裏,拿些東西賞他們。”

目光落在蜜餞宮女身上,她了悟點頭,從首飾盒裏取了些不大貴重的東西,一一交給說實話的人。

這些東西,在蘇曉這裏算不大貴重,可在宮人手中,卻無比珍貴,至少能頂他們半年月俸。

宮人們感激地看向蘇曉,齊齊道了謝。

見宮人們無有可疑之處,蘇曉沈下怒氣,依舊裝出冷靜模樣:“那我再問你們,除了趙冉,我臥床這幾日,有沒有其他與我有關的事發生?”

“有,王後娘娘是蘇首相的侄女,可在您身子孱弱的這段時間裏,蘇首相多次在朝堂進言,說您與太監孫金行茍且之事,不配坐上王後之位。”

“還有一人,她也是個醫女,名喚田琳,她便是聽到了趙醫女親口說,要做聖上的嬪妃,才被聖上罰去了慎刑司嚴刑拷打。”

王宮裏的事兒,宮人們大多都清楚,只要是在人前發生的,必定藏不住秘密,且傳播速度極快。

只是有些偏離事實……

然這些話,到了任何人的耳朵裏,都會以為這便是真的。

蘇曉也不例外,宮人的話她深信不疑。

蘇海侄女這話,她倒是想得通,若她的身份是蘇曉,人人便都知道她的底細,知道她曾是域朝的皇後。

朝堂進言,是她那位首相爹能做出來的事。

可趙冉……

想到趙冉和崔青塵,她便心臟狂跳,血脈賁張,怒氣已竄到了嗓子眼,臉都憋得通紅,她闔上眼,強裝鎮定地聽著他們七嘴八舌,款款道來。

“還有啊,太監孫金,聽說受人欺負,夜裏被人潑洗腳水,白日走在路上被人搶錢,甚是可憐……”

“你們在說什麽?”不知何時,崔青塵已立在殿內,眾人後方的屏風處。

宮人們聞聲伏地,不敢再說。

蘇曉也連忙斂回氣憤的目光,裝出平易近人的樣,快步往崔青塵的方向走。

屏風後,崔青塵一襲正紅五爪龍袍,身影逐漸出現在蘇曉視線裏。

蘇曉忙陪笑道:“我一時無聊,便與他們說說話。”

她挽上他的胳膊,臉上滿是溫柔嫻靜。

崔青塵也笑著回應她:“我看你的氣色恢覆得很好,還能跟宮女太監們聊天,我心裏很是高興。”

蘇曉眸光打量著他,見其笑意自然,像是什麽也沒聽到一般。

她未曾放下警惕,試探地問:“我方才說起太監孫金,你不會生氣吧?”

崔青塵見殿內這麽多雙耳朵在聽,故屏退眾人後,才與蘇曉說:“生氣是有的,只不過我相信你,那太監信口雌黃,胡亂說你與他成了對食,他的事兒曉曉你便別再管了。”

對食?她什麽時候……

蘇曉轉念一想,孫金真是輸在了他那張嘴,在她面前戲言便罷了,怎的還在他人面前耍嘴皮?

這可是崔青塵,涼朝的王,他說話前不仔細想想嗎?

蘇曉直勾勾望著他,再次試探道:“方才我已跟宮人們說了,我和孫金的關系,青塵你可曾聽到?若你聽到了,便不會叫我別管他了。”

她手心冒汗,眼眸聚焦,十分認真地盯著崔青塵看。

若方才她與宮人的話,被崔青塵聽到了,那這個她不知道的秘密,便會讓崔青塵對她有所防備。

若傳聞是真,他聽到了方才的話,蘇曉便沒法子為自己鋪墊前路;

若傳聞是假,可那名冊又明晃晃地擺在她宮裏,且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崔青塵與那趙冉之間,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秘密。

經過子柃香一事,蘇曉斷肉放血,現在也健全地活著,她生怕自己判斷錯誤,誤解了崔青塵。

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想選擇相信他,只是這一切總在偏離軌道地進行,她若是賭錯了,不僅是信錯了人,也是付錯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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