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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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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房

蘇曉闔窗後,觀察起周圍,屋內一塵不染,榻上被褥疊得整齊,擺設用具一應俱全。

與殿外所見天差地別。

她來到榻前,玉手向被褥撫去。

褥子落下一層淺灰,也無大礙,想來孫金說的沒錯,這裏是他的家,並非是蘇曉所想的那般。

蘇曉放下戒備,暫且安心臥在榻上。

今日一事,蘇曉回想起來,還有些後怕。

若非她當機立斷,恐怕早已死在,崔青塵等人的陰謀之下。

不過,細想想,此事也甚為蹊蹺。

若大妃是有意讓她聽到,外界對她的不滿之聲,那崔青塵又何必在她眼前,同那位女醫扮相的女子親昵?

雖是三更,可他們又怎能猜到蘇曉是否醒著?

既在她眼前親密,他們的計劃,豈不同樣暴露在她眼前?

尤其是今晨,二人竟當著她的面,想要除掉她。

此番漏洞百出,蘇曉頭痛不已。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蘇曉實在想不通,若她真誤會了崔青塵,那崔青塵今晨見她,就該將事情一一道個清楚明白,而不是上來便說她有病,得治。

“小美人兒,我給你準備了一身衣裳,你先將你身上那身換下來吧,免得出去被人瞧見,露了馬腳。”孫金敲響她的窗欞,將衣裳放在圓木凳上,便先行離開了。

透著窗紙,蘇曉看到孫金的影子遠離窗欞,她才下榻來到窗前,將窗戶推開,拾取圓凳上的衣物,拿到屋內。

她皺眉看了衣物一眼。

這不是太監服嗎?還是穿過的。

蘇曉探出腦袋大喊:“孫金,這身衣裳該不會是你的吧?”

“是啊,就是我的。”孫金不知從哪冒出來,立在窗扇後邊,“姑娘,別嫌棄了,幹凈的,你若是穿現在這身衣裳出去晃蕩,才白費了我這麽多功夫呢。”

“可是…”蘇曉想解釋,她不是嫌棄,便被孫金搶先一步。

“別可是了,我知道你們未出閣的姑娘,都在乎名聲。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這身衣裳是我的,快去換吧。”孫金雙手搭在窗扇中央,打算為她關上。

“行吧。”蘇曉突然意識到什麽,“你方才說出去,我也要出去?好不容易躲過追兵,我去宮道上瞎晃,豈不自尋死路?”

孫金:“我說你問題怎麽這麽多?我讓你隨我出去辦差事,只單純因為你一個姑娘家,留在這座廢墟裏,我擔心而已。況且你跟著我,沒人會懷疑的。”

他想到一個,安撫蘇曉情緒的好辦法:“再說了,你就不想知道外邊的情況?我出去辦差事,分身不暇,追殺你的那群人,我顧不上打聽,你跟著我,既保證安全,又能打聽到消息,豈不兩全其美?”

蘇曉聽後,覺得有幾分道理,她總不能一直待在這,擔驚受怕地躲著,還是得找機會逃出宮去。

“行,你等會兒,我馬上便好。”

她握住衣裳,走了沒幾步,心裏便想,怎麽哪裏怪怪的?

她怎麽又逃?

逃了這個皇宮,又躲那個王室,怎麽到哪都不得安生?

蘇曉心裏雖不滿,可身子還是麻利的,把太監服換上。

她推開窗戶,沖外大喊:“孫金,我換好了。”

孫金留在原地等她,蘇曉才說完,他便將手早早地伸在窗欞下:“小美人兒,請!”

“你…你一直沒走啊?”蘇曉感到不妙,她回頭覷了覷,想看清楚有沒有其他透光的地方。

看她一臉緊張,孫金“噗呲”一笑:“別找了,我孫財主不是那樣的人,除非…”

“除非什麽?”蘇曉後退一步,幾乎脫口而出。

孫金半瞇起眼,邪魅般笑看她:“除非你與我拜堂成親,是我的夫人,不然我絕不可能做那般齷齪之事。”

蘇曉深吸氣,連忙躍出窗欞:“別貧了,你不是太監嘛,太監怎麽娶妻生子?”

孫金抻在半空的手一僵,臉上笑意立馬散去。

蘇曉安全落地,隨口道:“總算出來了,這門壞了可真麻煩。”

她回頭看他,便見到孫金錯愕著臉。

蘇曉楞神一瞬,即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有意那樣說你…我…我心直口快,孫財主勿怪…勿怪…”

她睥睨著他,生怕此人動怒,因她這話,將她出賣。

孫金臉上愕然忽而散去,嘻笑著說:“沒關系,本財主不介意。”

說罷,他大步往外走,根本不管身後的蘇曉跟沒跟上來。

完了,肯定得罪人了,也不知待會兒見到人,是生是死?蘇曉心想。

孫金走出宮殿大門,臨回頭前,戛然斂回笑容,故作深沈道:“還不快走?等我拖你走啊?”

“來了來了。”

罷了,隨緣吧。

蘇曉雙眼閉了閉,快步趕到孫金身側。

途中,蘇曉垂頭跟在孫金身後,路過的宮人,侍衛們都未察覺她是為女子。

孫金身材高挑,蘇曉和他站在一起,比太監還像太監。

她出門前,束了發,還用墻角的灰塵,把臉的色調換了一個度。

幸好今晨逃跑時,並未洗漱,也未施粉黛,她易容起來也簡單些。

一刻鐘後,他們到了。

剛進矮房那一瞬,蘇曉便聞到了潑天的臭味。

她想憋氣,想捂住口鼻,可生怕別人察覺到她的異樣,所以極力忍耐著。

“孫財主來啦!快快快,等您老半天了。”

“是啊,您不來,我們都沒法開張了。”

“來來來,孫財主請坐。”

太監們見到孫金,紛紛揚起笑臉,阿諛般請他入座。

孫金高扛起頭,領著蘇曉坐在通風口,也就是靠近門的位置。

“孫財主,這位是?”

孫金看了蘇曉一眼,含笑道:“這位啊,是我的遠房親戚,沒辦法,人出名了,誰都想找你幫忙。咱們別管她,大家痛痛快快玩兒,我這位弟弟,生性膽小,不喜說話,當她不存在便好。”

“好,那咱們就開始吧。”

“好。”

“開始吧。”

太監們附和道。

只見他們三下五除二,便搬來一張桌子,木桌上擺放著數不清的銀兩,和圍滿四個桌角的酒壇。

孫金小聲對她說:“這叫打馬吊,也叫葉子戲,宮女們管它叫葉子牌,它是由……”

蘇曉悄聲打斷他:“我知道,這東西我有所耳聞,看你們這玩兒法,既有酒又下錢,依我看是沒錢用酒抵吧?”

葉子牌,她未曾見過,只是在域朝時,聽聞宮人素愛打牌。

“沒錯沒錯,你可真厲害,這你都知道。”孫金一頓誇讚。

孫金本想說,這東西她一個閨閣女兒家知道,平時裏恐怕沒少接觸,可想到這裏人多,他便沒能說出口。

很快,他們便高聲嬉鬧,蘇曉耳朵也受了不小的刺激。

她楞是憋著氣,捂著耳,躲在酒壇後邊,獨自消化這一切。

說好了,帶她出來是讓她打聽消息,現在倒好,在一堆臭氣熏天,密不透光的矮房裏,聽這些鬧心的聒噪聲。

過了良久,許是兩個時辰,或者更久,太監當中有人輸光了錢,也吃醉了酒。

有人巴巴搭上蘇曉的肩,臉色漲紅,目光黏膩看向她:“小兄弟,長得不錯,比娘兒們都好看。怪不得孫財主帶著你,要我遠房親戚長這般俊俏,我也時時帶著。”

蘇曉猛地甩開他的手,立馬站起身子,來到門邊,打算逃走。

餘下喝醉的人,聽到這邊的動靜,立馬湊上前,擋住蘇曉的去路,桀桀笑道:“你還別說,這麽一看,確實像個姑娘,咱們雖是閹人,可也有情-欲難解的時候,要不?”

“既是孫財主的人,分享給我們玩玩,也並無不妥啊。”

“別要不了,咱們擒住他,別讓他跑了。”

蘇曉兩股戰戰,望著眼前兇神惡煞的人群,她有些喘不過氣,心臟不停狂跳。

幾人奸邪的笑聲,恰好被解手回來的孫金聽到,他意識到不對,趕緊跑回矮房,抄起桌上的酒壇,徑直跑到蘇曉身前。

“幹什麽呢?這是我帶的人,你們平日裏收了我這麽多錢,今日便放過我這個小兄弟,要不然…”

他右手將酒壇橫在空中,左手轉到身後,示意蘇曉往門邊靠攏。

“孫財主,錢歸錢,差事我們都幫你辦了,這事兒也別難為兄弟們。”

“此人看得兄弟們垂涎欲滴,孫財主,您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給兄弟們吧。”

“宮女我們碰不得,這小太監是難得的極品,說什麽我們也不會讓他跑了。”

太監們已然失去了心神,猶如餓狼一般,緩步往這邊走來。

蘇曉額間汗珠滑落,手指發抖,下意識拽上了孫金的衣袖。

“喲,大家夥兒看看,這行為舉止更像女人了。”

“今夜也是大飽口福了。”

“孫財主,讓讓吧,別傷著您,也傷了大家的和氣。”

孫金右手抓緊酒壇,步子一直往外挪。

“不管了,老子今晚便要辦了他。”

“對,我已經等不及了。”

“上啊,大家夥兒。”

見醉酒太監們魔怔般往前,孫金左手死死拽住蘇曉,右手奮力往門邊一人腦袋砸去。

事急從權,對方人數搶占先機,孫金雙眼聚焦,趁著混亂的空隙,旋身將蘇曉打橫抱起,快步沖出矮房。

“哎喲,臭小子,敢砸我?”

“快,快追上去,別讓人跑了!”

“孫財主,把人還回來,弟兄們還把你敬作老大,要不然,別怪兄弟們不客氣。”

二人身後,醉酒太監們腳步踉蹌,目光卻死死鎖在蘇曉身上。

她心有餘悸,唇色煞白,後背陣陣發涼。

孫金抱著她,頭也不回,腳下飛快遠離了這個地方。

直到稍安全的地方,他才將她放下。

孫金喘著氣,一屁股跌坐在石階上:“別怕,他們都喝醉了,追不上來。”

蘇曉不曾言語,方才矮房中,一張張猙獰的臉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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