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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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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

蘇曉滯住步伐,下意識向耳下摸去:“此話當真?你可別騙我?”

太監擺擺手,擠眉弄眼道:“小人沒什麽本事,但也知道拿了錢就得替人把事辦好。”

“什麽人在那兒?”

沒來得及多想,侍衛們已逼至眼前,蘇曉回過頭,掃了一眼不遠處的侍衛,連忙取下耳飾塞到太監手中。

她著急地說:“快快快!帶我走,人追來了!”

太監唇角上揚,小心收好耳飾,隨即拉住蘇曉衣袖,在宮道上狂奔。

待二人精疲力竭,蘇曉已然沒了力氣,他們躲在一處矮房後,悄悄窺探外邊的情況。

蘇曉喘著粗氣問:“人沒追來吧?”

太監目光左右掃視,確認沒人後,轉過頭對蘇曉說:“放心吧,人沒追來。”

蘇曉倚靠著墻,暫時松了一口氣。

“姑娘,您這是犯了什麽事兒啊?那麽多人追你?”太監實在好奇,他眼眸放光,直勾勾盯著蘇曉看,“小人瞧著,你這身打扮,也是個富貴人家,再不濟也有家裏人頂著啊?怎麽姑娘你反而一個人在這宮裏逃命?”

蘇曉半開著眸子,看他一眼,輕飄飄說:“我看你也不像個正經太監,這宮裏的人都有事忙,就你一個人清閑,這個時辰還在宮道上瞎逛。說說吧,你是什麽人?”

算了算時候,眼下已到用早膳的時辰了,這太監不知是哪個宮的,說話不著四六,往日見到的太監都自稱奴才,偏眼前這位自稱小人,蘇曉是怎麽看都覺得不對勁。

太監嘿嘿一笑,裝傻道:“姑娘您說笑了,太監就不能有清閑的時候嗎?這宮道本來就是人走的,即便小人是個奴才,那不也是人嘛,怎麽就走不得了?”

“你說還是不說?”蘇曉眸光緊擢住他,不放過太監臉上絲毫的表情變換。

少女精致的五官猶如冰霜一般,讓人看著心裏發寒。可即便如此,太監瞳中倒映著的,只有蘇曉靈動的雙眸。

那雙顧盼撩人的眼,眸光忽閃,微微上翹的羽睫,在他心裏撲朔迷離般上下狂跳。

他癡癡地說:“我說,我說。”

察覺到太監看她的目光有些蹊蹺,蘇曉坐直身子,同太監保持距離道:“看什麽呢?我問你話呢,方才給你的耳飾你不要了?既不想要,那便還回來罷。”

提到銀錢,太監立馬急了,他意識回籠,收起嬉笑的嘴臉,嚴肅道:“不行,這東西你給了我,那便是我的,我幫你躲過追兵,你付我銀錢,天經地義,不可收回。”

太監傲也似地別過頭,假裝自己聽不到。

“行,不說也罷,提到錢看你那小心眼,給了你便是給了你,我也不要了。”蘇曉沖他丟了一記白眼,無奈道,“你不願說你的來歷,那我的身份你也少打聽。”

“成交!”太監忽地轉身,咧嘴笑道,“姑娘,小人看你衣著華貴,不如我給你找個住處,你且暫時住著,這身衣裳就交給我做抵押錢,待你逃出了宮,若還記得小人,便給小人賞一些銀錢來使,若你不記得小人,那這身衣裳小人便裁剪出來,運出宮換點銀錢,小人也不虧,姑娘你也解燃眉之急。”

蘇曉眉頭微蹙:“宮裏的東西,你能運出去?我怎麽不信呢?”

“這事兒,姑娘你別管,我有的是法子,你就說這事可不可行?”

這人看著挺不靠譜,但眼下蘇曉能用之人,只有他了。

“行,那我們可說好了,你不準出賣我?”

“得嘞,走吧姑娘,下人帶你去瞧瞧新住所。”

說罷,太監再次拽住她的衣袖,迫不及待往蘇曉不認識的地方去。

一路上,蘇曉擔驚受怕,因為路上偏僻,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扯出髻上一支稍鋒利的釵,藏在袖中,若有變故,便一擊殺了他,蘇曉心想。

走了半晌,二人在一座荒廢的宮殿前滯住。

此處雜草叢生,苔蘚遍地,屋檐磚瓦碎落於檣垣之外。

宮殿紅門,漆不成色,空氣中似乎還摻雜著不可言說的腥味。

蘇曉憋了憋氣,此處難聞的氣味,她一時間分辨不出是血腥還是其他。

“嘎吱——”

老舊的木門,發出朽木的哀嚎。

“這破門,總是打不開,真是的。”太監扶住一扇木門的中央,往上一擡,“哎喲謔,總算開了。”

他拂去手中灰塵,微笑著說:“姑娘,進來吧。”

蘇曉忖度片刻,遲遲未曾踏出半步。

見此,太監撇了撇嘴:“不會害你的,進來吧。”

看蘇曉猶豫不決,他說:“這是我住的地方,是我舅舅安排的,平常沒什麽人來,破是破了些,但好歹能住,你說是吧?”

“你舅舅是誰?”蘇曉實在緊張,所以不放過任何信息。

“都到了這,我也收了你的錢,告訴你也無妨。”太監自顧自踏入木門,從庭院中取出杯盞,回到蘇曉眼前,倚靠著門,“我舅舅是個太監,他可不一樣,他從前可是伺候先皇的,現在嘛,老了不中用了,在宮裏落得個閑差,倒也受人尊敬。”

太監抿了一口杯中酒,接著往下說:“我們家裏不富裕,已到了窮困潦倒的地步,所以舅舅來了王宮做太監,我呢,借舅舅的光,識得幾個字,可惜呀,很多字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沒了出路,便受舅舅照顧,也來了宮裏。”

他轉身指著身後的院子說:“就這個地方,你別看它破,它是我們這群奴才想住都住不上的。得虧我舅舅厲害,要不然我還跟那群娘兒們唧唧的臭太監擠在一處呢,遇到我,你就偷著樂吧。”

蘇曉眸光一挑:“這地方,是你偷著住的吧?依我看,上邊的人肯定不知道此事,要是知道,你怎麽敢如廝懈怠,換作旁人恐怕沒你這麽大的膽。”

“嘿,我說。”聽到蘇曉的話,太監不服氣般直起身子,“我能讓你住這,已經不錯啦,你還威脅我?偷著住怎麽了?那皇帝不住、妃子不住,我還不能住了?太監就不是人?一座破爛宮殿,皇帝瞧不上,我就住了能怎麽著?”

看著他有些生氣的模樣,蘇曉也放下了戒心。

幾番試探,這太監都滴水不漏,要麽真如他所說,要麽他便是皇帝跟前伺候的人。顯然,他不是後者。

蘇曉走到木門前,探出頭往裏一看,除了破舊的建築,沒看到別的什麽人。

她鼓起勇氣,踏入院中,望著眼前的寢殿陷入了沈思。

無論主殿、側殿、亦或是偏殿,它們的門都有些搖搖欲墜。

外邊的人雖是太監,可她是個女子,寢殿沒有門,豈不讓人看光了?

她回頭問:“那間房是我的?”

太監一直在悄悄看著她,見她踏入院中,心裏更是開心得緊。

“什麽?我聽不見!”他謊稱自己沒聽到,其實是想“調戲”她。

蘇曉往木門的方向走了幾步,大聲問道:“我是說…”

話還沒說完,太監便立馬起身,口中回應她:“我知道了,你等會兒。”

蘇曉等在原地,太監擦過她的肩,去到側殿中,取出圓凳放在窗戶下邊,又從院中角落搬出幾扇門擋在門框處。

“你,若想進去,便踩著凳子翻窗進去。門壞了,將就將就,咱家就這條件,姑娘別嫌棄。”他看向她,瞳中放著暧昧的光。

蘇曉:“什麽咱家,這是你家,我只是暫住。”

“是是是,姑娘說得對,姑娘請上凳。”太監臉色一轉,一本正經道。

他弓著身子,手臂早早橫在空中。

蘇曉一時間有些恍惚,她覺得這人不像個太監,具體像什麽,她一時也說不上來。

“快點啊!我這手放在這很累的,你知不知道?”看著蘇曉走神的樣,他就來氣。

我這麽深的誠意,還打算攙她,她就在那傻傻地站著,她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故意耍我?太監心想。

蘇曉嚇得一噤,趕忙踢著碎步上前。

她撐著太監右臂,踩上圓木凳,翻過窗戶,艱難來到側殿中。

“怎麽樣?沒事吧?”太監關切地問。

蘇曉搖頭。

見太監正欲往別處去,蘇曉立刻叫停了他:“等等,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孫,大家都喜歡叫我孫財主。”太監後退幾步,目光調戲般看她,“不過呢,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本名,叫作孫金,金取意為多財多金。”

“我記下了。”蘇曉頷首,打算闔上窗戶。

“誒,你做什麽?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太監連忙伸出手,橫在窗戶中間。

涼朝顯貴之家多為蘇姓,安東蘇氏門楣頗高,只怕這太監聽了她的姓名,猜出她的身份,蘇曉心想。

她眸中一轉,隨口道:“單名一個曉字,你可以猜猜我叫什麽,說錯了也沒關系。”

“猜呀?我喜歡。”太監托腮沈思,“莫不是叫作小美人兒?”

蘇曉:……

算了,叫什麽都行,只要不暴露身份。

她揚起假笑,手默默撫上窗戶:“你可真厲害,猜對了!”

說罷,她手上發力,迅速將窗戶闔上。

“哎喲——”

孫金手臂被夾,慘叫一聲,隨即握住受傷的手,碎叨叨般自言自語:“幹什麽呀?要關窗也不會說一聲,真沒禮貌。”

說完這話,蘇曉的一顰一笑從他的腦海中晃過,他扭曲的五官瞬間舒展開來,右臂也不痛了。

孫金嘴角不自覺上揚,眉眼都裹挾著十足的笑意:“不過,這性子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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