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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釘(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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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釘(三更)

聽到這句話,崔青塵笑逐顏開,像個頑童般將她打橫抱起,開心地大喊:“從今往後,我也是有家的人了,哈哈!”

蘇曉還有些放不開,她害羞地垂下頭,靠在崔青塵肩上。

她意識到自己的心,不知從何時起,早已印下了和崔青塵的種種。

正如他所說,蘇曉和他是一樣的人,一樣在這個世界茍延殘喘,一樣身不由己的人。

眾人歡歡喜喜見證了一段姻緣,可有人高興有人愁。

大妃來了。

“皇帝,這麽熱鬧啊?怎麽不叫上哀家也熱鬧熱鬧?”大妃徑直來到床前,她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雙手用力將喜被拽下床榻,扔到地上。

房容則帶著數十名小太監守在殿外,不讓任何人進出。

崔青塵湊在蘇曉耳邊,溫柔道:“別怕,有我在。”

說罷,他放下蘇曉,將人擋在身後。

“母親,你可願聽朕一言?”崔青塵平靜道,“若母親願跟朕談談,說不定能解母親心裏郁結呢?”

大妃指著蘇曉生氣地說:“談?她殺了哀家一雙兒女,還怎麽談?難道他們不是你的親人嗎?還是說,這個禍患給你下了迷藥,你離她不得?就連至親血緣都比不上她?”

聽到裏邊的動靜,房容趕忙和大妃打起眼色,像是在說:大妃娘娘,小不忍則亂大謀啊,您可不能著了蘇曉的套。

崔青塵兩人沒看到這一幕,還在心平氣和,試圖和大妃講道理:“母親,這麽些年來,朕和你從未好好說過話,也從未似尋常母子一般吃過團圓飯。二哥他是母親的兒子,皇姐是母親最疼愛的掌上明珠,可朕也是母親的孩子,朕想跟您談談都沒資格嗎?”

看到房容的眼神,大妃也沈下心來,順勢道:“好啊,談,哀家也想和你談談。”

蘇曉跟崔青塵互相對視,隨即退到殿外,將門扉闔上。

“人都走了,皇帝想跟哀家怎麽談?”大妃說。

崔青塵:“母親,二哥的死,跟曉曉無關,她是為了幫朕……”

他剛開口,還沒說什麽,便被大妃無情打斷:“你當哀家老了,瞧不見也聽不見了?當年的事兒到底如何,哀家一清二楚。皇帝不就是想說,是你的二哥要殺了你,剛好她蘇曉碰巧了,撞見你被欺負,她看不過,所以便幫你殺了你二哥?皇帝,你說哀家說的對不對?”

崔青塵訝異一瞬:“母親既知事情原委,又為何執迷不悟,跟曉曉不對付呢?”

“哀家執迷不悟?呵,倒成了哀家的不是了?皇帝,哀家看你是被她迷住了,說話都不著邊了。”大妃站起身,似有對崔青塵恨鐵不成鋼的意思,“皇帝就不想想,哀家該如何處置你?你口口聲聲說,蘇曉是為了你,才失手殺了你二哥,可動殺心的人是她,不是你,哀家不想聽什麽原因,她殺了人就得以命抵命。”

崔青塵似有不懂,還想勸諫大妃:“母親,以命抵命,您若真要如此,便將兒子的命拿去。”

大妃皺眉,語氣提高了幾分:“你替她?你是涼朝的皇帝,竟然為了一個女人,放下身上的責任,真是不像話!不像話!哀家不敢想,你竟真是哀家一手教出來的兒子。”

“兒子的命,母親是要還是不要?”崔青塵眸中堅毅,像是下定了決心。

大妃氣惱,她一時間站不穩身,踉蹌跌坐在圓凳上:“你…你…孺子不可教也……你怎麽就不明白哀家的心思呢?你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哀家怎麽舍得讓你去死。”

崔青塵語若寒霜,平靜地說:“母親既不願朕以命相抵,那依朕看,此事便可就此作罷,母親心裏的結,已成死局,只有您肯讓步,才能解開多年的恩怨。”

“塵兒!”大妃怒發沖冠,臉色極為難看,“你是哀家的兒子,你得站在哀家這邊!”

大妃身子氣得發抖,不得已雙手撐著木桌道:“即便哀家不計較當年的種種,可你姐姐她……塵兒又想如何為蘇曉開脫?”

大妃料定,蘇曉便是殺害公主的罪魁禍首。

崔青塵嗓音清冷道:“母親有所不知,朕不想母親傷心,所以誤報了皇姐的死訊。皇姐她,早在朕逃出宮,去到大域時,便已經死了,死在了荒野。”

大妃嗤笑:“為了她,你什麽話都能說?你皇姐都死了,你還想讓你皇姐為那個禍水開脫?塵兒,這麽多年,哀家都沒看出來,你竟是這般狠毒的心腸。”

崔青塵面不改色,完全無視大妃的話:“朕在大域皇宮救下了皇姐,可在逃出大域城門後,才發現我們中了大域皇帝的埋伏,他根本不想讓皇姐活著離開域朝。我們被域朝的兵馬,圍在斷崖之上,百人的箭矢蓄勢待發,我們只是待宰的羔羊。”

崔青塵從懷裏掏出一支發簪,放到大妃身前的桌上:“這是皇姐最愛的東西,母親應該記得。朕僥幸活了下來,卻沒告訴母親皇姐真正的死訊,如若您因為此而怪罪曉曉,那也當是怪朕,是朕有心欺瞞,才鬧出這麽多事兒。”

大妃緊緊握住那支簪,金簪很是紮眼,看得她睹物思情:“怎會不記得,這是你皇姐及笄那年,我送給她的,她一直留在身邊,誰也不許碰。”

崔青塵說:“母親既認得此簪,那朕的話您可信了?若是母親還不願相信朕說的話,還認為朕是為曉曉開脫,那朕也可以拿出證據,讓您心服口服。”

“不必了,皇帝說什麽便是什麽吧。”大妃聲淚俱下,她的女兒出身嬌貴,沒吃過半點苦,竟死在了荒無人煙之地,“塵兒,把你皇姐的屍身送回家吧,哀家想見見她。”

大妃心裏懊悔,懊悔將女兒嫁去了域朝,更厭棄自己蠢笨如豬。

塵兒同她說,公主死在行軍路上時,她怎就沒有半分懷疑?怪不得皇帝總不讓她看看女兒的屍體,原來,原來樂兒她,她早已死了,哪來的屍首?

大妃擦幹淚痕,冷靜後問:“塵兒,你為何瞞哀家這般久?哀家理解你不願看哀家傷心,可樂兒她在那冷冰冰的地方,哀家又曾能放心?算了算,也有半年了,這半年你的心裏在想什麽?你皇姐的屍身便一點也不重要嗎?比不得你誆騙哀家,去攻打大域,借著你皇姐的幌子,光明正大接蘇曉回來?”

崔青塵薄唇翕動,嗓音柔了下來:“皇姐的屍身,朕已葬在涼朝風水之地。至於誆騙母親,實乃朕之過錯,朕也是無奈之舉,曉曉她不能留在大域,域朝皇宮不是她該待的地方。”

大妃徹底動怒,她站起身,揚起手,給了崔青塵一巴掌:“你…你真是好大的膽,拿著涼朝所有人的命,去賭她回來。崔青塵,哀家又錯了,你不是孺子不可教,你是狼子野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母親和你皇姐,還有這宮裏一眾的兄弟姐妹,在你眼裏,都比不上她一個蘇曉。”

崔青塵臉頰辣辣地疼,像是有螞蟻在爬。

他眸中意味不明,半晌才開口:“那母親呢?從前二哥還在時,您可曾正眼瞧過我?現在,我不需要您了,我想要的自己可以爭取,也不再奢求您施舍的母子情,這樣不好嗎?”

殿內的爭執,蘇曉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她只能幹著急,畢竟這是他們母子二人的事,她一個外人,不該插手。

蘇曉明白這個道理,可別人不明白,房容急得上躥下跳,恨不能踹門進去。

蘇曉的視線也隨著房容左右移動,她在想,房尚宮為何這般猴急?

“房尚宮,你能不能別晃了,走來走去,看得我腦袋疼。”

房尚宮眼下沒心情跟蘇曉爭辯什麽,裏邊的情況緊急,她怕她再不進去,事情就全都攪黃了。

她一閉眼,心一橫,竟直接踹開了門。

蘇曉:……

殿內的爭吵暫時停歇,崔青塵二人齊齊將目光移到房尚宮身上。

房尚宮臉色煞白,額間布滿細汗,她強裝鎮定,不緊不慢地說:“大妃娘娘,姑娘們都準備好了,只求大妃娘娘一個恩準。”

聞言,大妃壓制住心裏的氣,調整心神,下命令般對崔青塵說:“要哀家放過蘇曉可以,哀家有一個條件,皇帝你應是不應?”

崔青塵:“只要大妃不再記恨曉曉,不找曉曉麻煩,朕便答應。”

“好。”大妃走出幾步,目光落在蘇曉身上道:“哀家為你選了幾位嬪妃,你得照單全收。要不然,哀家今夜便將皇帝,捧在心尖上的人亂刀殺死,哀家說到做到。”

說罷,大妃和房尚宮悠悠出了中宮。

大妃下的死命令,逼崔青塵如此做。

蘇曉聽了,倒也不覺得什麽。她知道,大妃不會輕易放過她,不過是或早或晚而已。

只是崔青塵他……

蘇曉走來他身旁,嘻笑著說:“沒關系的,你可以不選,不要大妃塞給你的人,我去宮外竹屋,只要我們心是在一起的,即便天塌了,那也無礙。”

崔青塵面容愁苦,看了蘇曉一眼:“曉曉,你真這樣想嗎?大妃若是不來,方才我們便已拜了天地,曉曉我不甘心。”

蘇曉:“別不甘心啦!沒事的,不過是不能時常見面而已,只要你想見我,便可到竹屋找我,我隨時都在。你也不用擔心我的安危,我乃是女中豪傑,一般人奈何不了我。”

崔青塵苦笑看她,沒再說話。

二人的大婚之禮也不歡而散,崔青塵只字不語,坐在圓凳上,沈思良久。

蘇曉臥在榻上,看著滿屋的紅,心裏既開心又失落。

開心的是,她直面了自己的內心。

失落的是,她果然還是擺不脫命運。

時光匆匆流逝,天色漸暗,蘇曉困意襲來,不知不覺她便睡了過去。

夜深時,崔青塵見她睡著了,便獨自回了宣德殿。

眼下,他必須得處理大妃給他下的命令,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也極為要緊。

那便是曉曉的嗜睡。

這些日子,曉曉總睡得很沈,他怎麽叫也叫不醒。

崔青塵在蘇曉熟睡之時,悄悄讓女醫給她把過脈。女醫告訴他,曉曉中了毒,女醫一時間也想不明白,曉曉中的是什麽毒。

女醫還說,這毒已深入骨髓,須得盡快醫治。難的是,女醫對此毒不熟悉,不能輕易用藥。

曉曉中毒這事兒,也是他急著讓蘇曉進宮的原因之一。

崔青塵嘆了聲氣,他素愛燒香禮佛,卻換不來和曉曉的一刻安寧。

他走在宮道上,迎面跑來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崔青塵身後的大太監提起燈籠,怒聲呵斥道:“誰在那?如此不懂規矩,慌慌張張像個什麽樣?哪個宮的,站出來!”

黑夜中,一位醫女裝扮的人,徑直沖向崔青塵。

“快,快攔著她,護駕!”大太監尖聲大喊,連忙將其他太監推到崔青塵身前,“來人,擒住她!”

餘下的太監聽令,上前押住女醫。

燭火恍惚一瞬,崔青塵也看清了“刺客”的臉,他推開身前的太監,將地上的人扶了起來。

他焦急地問:“是不是你找到了?”

女醫眸中歡喜,重重點頭道:“是,下官找到了,找到了醫治王後娘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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