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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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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砰砰——”

聽著煙火的響聲,她直勾勾望著空中綺麗的煙火,放聲大笑。

小蓮被她的笑容嚇到,卻也陪著她,一同笑得怪異。

沒多久,蟄伏在皇宮各處的涼兵陸續趕來。

待涼兵到齊,小蓮清點完人名,已過了一刻鐘。

夜禁的時辰早已過去,這裏是皇宮最高的臺階,無人居住亦無人走動。即便察覺到,有人在此燃放煙火,侍衛們也不能隨意闖入。

自然,蘇曉等在宮道上,若有侍衛前來,見到她便不敢多管閑事。

吩咐完手下人,蘇曉主仆腳程飛快,立馬遠離了這裏。

涼朝兵飛檐走壁,怕驚到巡邏的侍衛,所以小心翼翼,走得也慢些。

他們遠跟在二人身後,一路到了景和宮外,便停了下來,躲在稍暗的檐上觀察。

只等蘇曉摔杯,他們便立即沖進去。

景和宮寢殿,裏邊熄了燭火,蘇曉立在門前,不讓曹公公通傳,並屏退了值夜的宮人。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緊張的情緒,推開殿門,走入其中。

榻上之人還未熟睡,他察覺到動靜,嗓音沙啞地問:“誰在哪?”

蘇曉一驚,她腳下陡然,心跳倏然加快。

“規矩從哪學的?為何不答?”那人悠悠直起身子,喊道,“曹莽,進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蘇曉看到他身子的輪廓,她怕歷修遠起身燃起燭火,怕自己露怯,故壯著膽子,道:“是我。”

聽到她的聲音,歷修遠身子一顫,嗓音有些欣喜道:“真的是你?這寢殿,你可是鮮少踏足,莫不是朕做的夢?”

蘇曉捂著胸口,往床榻前走去,邊走邊順著氣息。

“不是夢,我是蘇曉。”

待到床前,歷修遠一把將她攬入懷中,開心地笑著:“今夜你怎麽會來?”

他想,莫不是蘇曉消息靈通,知道了他為她準備的驚喜?

蘇曉踉蹌倒在他的懷裏,心厭卻不能言。

她說:“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今夜你走後,我批閱完奏疏,便憶起了當日的煙火。夜深了,不敢叨擾你,所以我獨自燃了煙花,很漂亮,可沒有你…”

歷修遠仰頭大笑,擁她的雙臂緊了幾分:“我就在這,想我了,隨時能見。”

蘇曉婉轉一笑,她故作扭捏地推搡著他:“歷修遠,你為何要飲那鹿血酒?”

自曹公公告訴她,歷修遠日日夜夜喝著她的“毒藥”,她便有些生疑。鹿血酒是什麽,即便他不知道,太醫不可能一言不發。

她希望自己懷疑錯了,歷修遠並不想自戕。

“今日高興,你願意聽,我便多說幾句。”歷修遠攬著她臥到榻上,格外溫柔的讓她枕著自己的肩,“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原先,我只是無法拒絕你給的東西,無論是好是壞。”

他的肩,硌得人生疼。蘇曉看到他,胸前嶙峋的肋骨,莫名有些心疼。

只是一瞬,她便神速扼殺了這個想法。

“後來呢?”蘇曉問。

“後來是為了同你賭氣,你希望我喝,那我便喝。”歷修遠愈說愈激動,“我那時想,我一定要喝完你送的鹿血酒,然後賞遍後宮所有女人。”

“再後來,我便不那樣想了,我只想看你會不會阻止我?”他的話中有些淒涼,嗓音也格外低,“若是沒有,那便算了,倒在鹿血酒裏也挺好。”

蘇曉眼角泛酸,她不知道,不知道歷修遠的心思。

可他們終歧路,蘇曉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決定,也不會忘了歷修遠對她所做的一切。

未聞蘇曉聲,他語重心長,喃喃道:“蘇曉,我是君王,陳規蹈矩是千年的傳承。你和皇宮格格不入,而我也被千年的枷鎖拷牢,我懂得如何做帝王,卻不懂女人的心。”

“我也是頭一次做人夫君,是你點醒了我,夫妻和治理朝政不一樣。若是先前有什麽做得過分的地方,我願意彌補。”

他願意用他的一生來彌補,若是不行,他可以去死,可以和蘇曉換換身份,去那暗無天日的牢獄中,親自感受蘇曉那時的痛,直到白發蒼蒼,直到蘇曉怨氣消散。

她依舊不語,只是心頭染上一絲痛意,仿佛那根捆住她心臟的弦,再次猛地拉緊。

蘇曉不愛他,這些痛也並非愛意。

她不會動搖,她深知這份折磨與煉獄,她再不想沾染分毫。

“你還怨我嗎?”懷裏的蘇曉只字不言,歷修遠有些心慌,“我知道你還恨我,不過我想聽你親口說。”

蘇曉眼尾打濕,咬牙忍耐著,他若是不問,她也不會動怒。

“你還是恨我…”

“噗呲——”

一柄匕首反射著刀芒,刺入他的胸膛。

歷修遠滿面驚惶,萬分錯愕地看向懷裏的人。

蘇曉無情地推開他,踩著他的腿肉,下了床榻。

他吃痛悶哼一聲,歷修遠捂住流血的傷口,眼角的淚珠不爭氣地落下。

一時間,痛的好像不是皮肉,而是心臟,鉆心的痛,徹骨的痛。

他奮力翻過身,眼神順著蘇曉的身影移動,壓不住的哭腔,顫抖著聲線問:“為何…為何?”

蘇曉發出銀鈴般地笑:“為何,為何?你不是都清楚嗎?”

“為何還來問我?”她撕扯著嗓音,怒吼著榻上之人。

“我也想知道,你為何要問?為何要問?”蘇曉猶如瘋魔了一般,一會兒苦笑,一會兒嘶喊。

若是你不問,我也不會這般恨你。

明明都記不清了,你為何非要我想起來?

她想起,南苑中歷修遠藥暈了她,奪了她的貞潔卻把她晾在一旁。有了孩子,她下定決心為孩子而活,竟是他助長柔妃氣焰,害了孩子。

她不甘心,她恨!恨歷修遠一次次逼她,逼她做一個鐵石心腸的妖婦。

歷修遠聽著她的笑,眼淚覆了滿面,他強撐著力氣,往蘇曉身邊爬。

爬到一半,他的力氣耗盡。他怕自己再觸碰不到蘇曉,所以氣若游絲說著心裏沒說完的話:“你別生氣…你的笑不是這樣的…”

猛烈的窒息感席來,歷修遠噴出一口鮮血。

即便如此,他還要說:“對不起,讓你變成了這樣…”

他的眼開始模糊,手腳逐漸遲鈍,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往前,只聽到蘇曉在悲傷地哭。

聽到她哭,他很心疼。

歷修遠意識到,他到不了她身邊了。

他似張不張的嘴,溫柔地說:“這輩子,沒機會彌補了。蘇曉,去找對你好的人,忘了我,忘了我做的錯事,好好活著,開心的活著,別難受…別哭…”

歷修遠什麽也看不見了,他死了。

他以為他說了,以為她聽到了。

可現實是,他早已沒了氣息。

歷修遠走得不甘心,此生,他什麽也沒留下,什麽也沒得到。

蘇曉跪坐在地上哭泣,歷修遠就在她的腳邊,他的手搭在她的腳踝,嘴唇仍在翕動。

她沒悲傷多久,便收拾起心緒,打開了殿門,讓小蓮燃放第二盞煙火。

臨走前,她回過頭,看了看血泊中的男人。

這個讓她屈辱了半年之久的人,終於死了,死在了她的刀下。

逃出宮前,她還有一個人需要見。

來到柔妃宮裏,宮殿的門開著一條縫。

蘇曉擺了擺手,檐上的涼兵盡數躍下,他們輕松推開了宮殿的門,走在前邊探路。

她緩緩走進去,卻聽身手利落的人來報:“二小姐,沒人。”

他們是涼朝的兵,來大域前,主上殿下特意吩咐,只準喚蘇二小姐。

怎會沒人?她的計劃出了紕漏?

“二小姐,這有一具屍體。”又有人從寢殿中喊。

蘇曉快步踏入寢殿,一跛腳女子倒在地上,周身插了十數柄劍,幾乎成了篩子。

她不信,蘇曉繼續往前走。

待她看到陶芙柔驚懼,大張血唇的臉。

她忽然想到,今夜她對歷修遠說的話。

“殺了陶芙柔。”

他真的做了…

他寓意何為?蘇曉不接受!歷修遠為何要聽她的話?

他就那樣壞著,不好嗎?

為什麽要在她殺了他以後,要她知道,歷修遠待她原是有心的……

她不接受!

蘇曉大步往外去,一刻也不想停下來。

一路上,遠處硝煙四起,火光頻頻。

她來到六壬門,眼前屍橫遍野,兩軍將士的嘶喊聲、兵刃撞擊聲占據了她的腦海。

血流成河,腳下都是黏膩的血液。跟隨蘇曉的涼兵,一路護送她出了六壬門。

門外,齊濤未來接應,蘇曉等了許久,仍舊不見其蹤影。

涼兵堅持不了多久,戰火只會愈來愈盛,她得趁留守皇宮的軍隊趕來之前,盡快離開。

蘇曉吩咐一路跟隨的涼兵:“傳令下去,全軍撤退,切記,兵器不能丟,將士們割破的衣裳也不能扔,必須帶走。”

護送的涼兵得令,快速吩咐下去。

兵刃和綢緞都有涼朝的烙印,若留在這,說不準那日便成了涼朝滅亡的鐵證。

不多時,涼兵開始有序後撤,蘇曉被護送著先行離開。

待到城門,戍守城墻的人,早早地開了城。

密詔,戍守城門的人也有份。

蘇曉一行人的裝扮,她事先吩咐過,不許跟涼朝扯上關系。

所以,當守城的人看到,他們不太統一的服飾後,便想到了不日前的密詔。

他們不費吹灰,過了城門。

蘇曉一行人約摸一百,但她極為謹慎,所以按原計劃,往商道上走。

剛走沒多久,路中間便被五尺高的橫木擋住。

一行人被迫停了下來,涼兵們都去移那橫木。

蘇曉望著五尺的大樹,不由得心焦。

百人涼兵力氣很大,一會兒功夫便挪出了一個小口,剛好夠一匹馬經過的距離。

眾人齊心協力高喊著口號,殊不知,他們身後,正有一雙雙眼,盯著這裏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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