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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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接到周詡電話時九點出頭，江玨正在教室上晚自習。
突兀的鈴聲響起，驚起一片擡眸，他略感抱歉，欠身出門。
一個星期的時間，江玨的發燒差不多已經好了。
只是病去如抽絲，這麽久人都沒什麽精神。
安靜的走廊上，周詡的語氣不算友好，每一個字江玨都聽得喉間發澀。
他嗓子啞，說話時聲音被壓得很低。
明亮的燈光被地磚折射成鋒利的光刃，紮進江玨的眼裏，生疼生疼。
心口堵得難受，江玨原地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進教室收拾了書本。
打車到達公寓，房門半掩著，周詡正在客廳等他。
空氣中彌漫著酒氣，以及周詡身上不符合職業的、一身筆挺西裝。
江玨今天沒戴圍巾。
“進來吧。”周詡靠進沙發裏，渾身像抽了骨頭似的沒有力氣。
江玨換了拖鞋，走去沙發坐下。
“我不是誠心要瞞著你，”周詡開門見山，沒一句廢話，“只是我家庭情況不好說。”
不好說。
那喊他到這兒幹嘛來了。
江玨沒吭聲，只是靜靜等著周詡繼續說下去。
“我是很有錢，家裏的，不想說出來。”
江玨擡了眼：“……”
前幾個月還找他借五百塊的人在說什麽瘋話。
周詡搓了把臉，把一口氣呼得又長又重：“老人去世了，家裏有點亂，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江玨楞楞，突然想起來周詡的父親好像的確去世不久。
這是周詡家的家事，也沒什麽道理告訴自己。
可是前幾天的冷淡…
周詡：“前些天剛好是他走了一個月。”
江玨：“。”
這下什麽事兒都沒了。
家裏有喪事，心情低落不想說話也合理，自己沒及時想起這事兒就挺失禮，更別提之後戀愛腦患得患失像個傻子。
“抱歉，周老師。”江玨已經開始緊張了。
“唉…”周詡掩面長嘆，“有時候心裏煩，也不知道和誰說…”
江玨嘴笨，動了動唇，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
尷尬地沈默蔓延，周詡咳了兩聲。
江玨把桌上的水杯遞過去，裏面的水已經涼了。
“我…去燒點水。”
江玨瞥見周詡仰起的頸脖，喉結暴露在空氣中，泛著些微的紅。
像燃盡的木炭，餘熱灼了他的眼睛，趕緊垂下目光，半天沒緩過神。
“不用。”周詡拉過江玨手腕，醉鬼似的不由分說就把人拉到自己身邊，“我靠會兒…”
他的動作隨意，身子一歪倚在江玨肩膀。
少年腰背在那一瞬間挺得筆直，這樣突入其他的身體接觸讓江玨有那麽些許的不適。
而周詡醉酒後遲鈍了許多，沒有察覺到異樣。他頭有點暈，把腦袋壓在江玨肩頭，左右蹭了個舒服的角度。
江玨肩上甚至還背著書包，在沙發上正襟危坐連大氣也不敢喘。
過了片刻，可能是他端得架子太過明顯，周詡閉著眼笑笑，抓過江玨的手腕擱在掌心裏，像長輩關心小輩似的拍拍：“別太拘著。”
周詡的手很涼，像塊冰似的握在手裏化不掉。
江玨僵硬地垂下目光，能看見周詡長睫覆在眼下，隨著呼吸微微輕顫。
像是睡熟了，但應該也沒這麽快。
只是他閉著眼，總有一種全身心依靠著另一人的感覺。
江玨保持著自己半邊身體不動，伸手拿過沙發邊搭著的薄毯，虛虛蓋在他的身上。
“我媽在我六歲的時候就跑了，我爸又不是東西，天天揍我。”
猝不及防地開口，周詡像夢游般回憶起陳年往事。
江玨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展開，但他沒有打擾，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所以他死了我一點都不傷心。”
周詡的腦袋歪了一下，差點從江玨肩上滑落下來。
江玨擡手接住他的側臉，唇瓣不下心蹭過指尖，是不一樣的柔軟。
江玨手指猛地一顫。
“可他死了，我就沒家了。”
周詡身體下移，枕在江玨大腿。
他的頭還墊著那雙手，呼吸在五指間流竄，蒸著酥酥麻麻的熱氣。
屋內沒開大燈，虛虛的光參雜了些屋外的霓虹，靜靜的籠著十幾平的客廳。
酒氣蒸騰，吸入心肺，江玨忍不住低下頭，手指收攏，指尖觸及到眼尾那一點緋紅。
“這裏不就是家嗎。”
-
周詡是醉了，但沒完全醉。
他本是想借酒發瘋，醞釀一會兒情緒，再吃人小白花的豆腐。
結果江玨一句話反把自己給醞釀進去了。
手指擦過側臉，帶著暖暖的溫度。
碎發被撥去一邊，手掌蓋住眼睛。
眼前漆黑一片，溫熱的觸感像帶了催眠的功效，周詡全部的心思在那一刻被瞬間清零，耳邊清凈，只餘反覆的呼吸。
疲憊侵襲上腦，安定在下一秒一齊達到。
江玨的手掌築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周詡只想好好睡一會兒。
他幹脆踢了拖鞋，就這麽躺上沙發。
江玨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輕聲道：“回房睡吧。”
周詡“嗯”了一聲，沒有一點動作。
懶，不想動。
挨著個小火爐，也不冷。
周詡甚至覺得就這樣挺好，以後冬天就找江玨這種一身火氣的，睡覺連暖氣都省了。
可能是酒勁上頭，周詡越想越遠，思緒也慢慢發散開來。
一個迷瞪不知道過了多久，恍惚間被人抱起，毯子垂了下去，蓋過腳腕。
江玨把周詡抱去二樓，像之前那樣脫掉外套，蓋好被子。
毛巾擦過臉頰，周詡眼皮微動，幽幽睜開。
江玨低著頭，正一根一根擦拭著他的手指。
周詡動動指尖，食指搭在他的虎口。
江玨擡眸，對上一雙笑著的眼睛。
周詡的聲音帶了點啞：“今晚在哪睡？”
江玨不知道怎麽回答。
周詡接過他手上的毛巾，勉強撐起身子：“先去洗個澡吧。”
他從衣櫃裏翻出提前準備好的睡衣，比周詡平時穿的大了一個碼，小年輕塊頭還挺大。
而一墻之外，江玨稀裏糊塗被塞進浴室，在鏡子面前站了半天沒緩過勁來。
周詡敲敲門，遞睡衣進來時他還沒脫衣服。
“要我幫你嗎？”他半開著玩笑，聽得江玨耳尖一動。
可下一秒，周詡上前半步，反手關上浴室的門。
江玨連退幾步，後腰抵上洗面臺邊，臉色“唰”一下就變了。
“不用。”他果斷拒絕。
周詡靠近一些，伸手從櫃子上拿下牙刷：“你快點，我好困。”
“……”
周詡一句話，讓江玨七分鐘洗完一個澡。
當他抱著自己衣服出來時，周詡牙都沒刷好。
睡衣不大不小，穿在江玨身上正好合適。
少年手長腿長，眉眼濕潤，新鮮得像剛出爐的饅頭。
“過了遍水嗎？”周詡漱了口水，端著水杯走到江玨身邊，湊近聞聞，“抹沐浴露了沒？”
江玨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躲躲：“抹了…”
周詡看了眼他懷裏的衣服：“塞樓下洗衣機。”
江玨應了一聲，逃似的下了樓。
借著一屋的蒸汽，周詡也飛快把自己收拾幹凈。
開門如他所料，江玨並不在臥室。
他肩上搭著毛巾下樓，發現對方已經放好了沙發床，老老實實地窩在了被窩裏。
周詡站在茶幾邊。
沈默。
江玨往下禿嚕一截，拒絕和周詡對上目光。
周詡：“樓下沒暖氣。”
江玨：“不冷。”
“不冷，”周詡走到沙發邊，掀起被子拉過他的手臂，“上次就是這麽生病的。”
提到上次，江玨抿了下唇，自己撐著沙發站起來：“我還是…”
“上去睡吧。”
“……”
周詡手掌下滑，握住江玨手心。
上一秒還倔得撞南墻，下一秒卻像牽小孩兒一般，就這麽被拉去了樓上。
“你要是真不習慣也不勉強，不過，總要習慣吧？”
他放開手，探身拿過一個枕頭，拍了拍，放在床前。
察覺到身後沒有東京，他轉身看去，見江玨耷拉個腦袋，正盯著床邊出神。
周詡覺得段好笑：“怎麽了？”
“沒，”江玨回過神來，“就…”
“就？”
江玨憋了半天：“你頭發濕著。”
他沒有吹頭發的習慣，嫌麻煩。而且頭發短，幹得也快。
濕著的頭發滴水，沒一會兒浸濕了一小片毛巾。
“頭會痛。”
周詡“噢”了一聲：“可我困了。”
想睡覺怎麽就這麽難。
江玨的視線在周詡肩上搭著的毛巾上來回徘徊，最後擡手拿起來，搓了一下發梢，問道：“我能幫你吹嗎？”
吹風機雜音不大，暖風也足，周詡瞇著眼睛，像只貓似的隨江玨折騰。
等到吹幹頭發，他都要睡著了。
江玨去浴室擱下吹風機，回來時站在床邊，罰站一樣，也不吭聲。
周詡瞇縫著眼，幹脆拉過他的指尖，掀開被子把人帶上了床。
“困了。”
江玨往前一個踉蹌，手掌按在床邊，軟得直接陷了進去：“我…感冒。”
“沒事。”周詡往裏挪了一個位置，空出剛才捂熱的被窩，“熱氣都沒了。”
江玨半推半就，磕磕絆絆地躺下。
被子蓋過胸口，周詡探出手臂，把燈關上。
眼前驟然一黑，幾秒後才能看見窗外投進來薄薄的月光。
江玨睜著眼睛，能感受到其他感官變得靈敏起來。
周詡的味道那裏都是，被子上，空氣裏。
耳邊有緩慢綿長的呼吸，和從胸腔傳來的、自己激烈到不能平息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遭的一切都有意無意地磨著江玨的腦子。
突然，周詡轉了身。
他面朝著江玨，在被子下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
江玨身子一僵，吞了口唾沫。
“咕咚”一聲，轟然砸在了地上。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周詡問。
江玨張了張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而被子下的那只手卻順著他的胳膊向上，輕輕覆在了胸口。
“是心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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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周詡電話時九點出頭，江玨正在教室上晚自習。
突兀的鈴聲響起，驚起一片擡眸，他略感抱歉，欠身出門。
一個星期的時間，江玨的發燒差不多已經好了。
只是病去如抽絲，這麽久人都沒什麽精神。
安靜的走廊上，周詡的語氣不算友好，每一個字江玨都聽得喉間發澀。
他嗓子啞，說話時聲音被壓得很低。
明亮的燈光被地磚折射成鋒利的光刃，紮進江玨的眼裏，生疼生疼。
心口堵得難受，江玨原地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進教室收拾了書本。
打車到達公寓，房門半掩著，周詡正在客廳等他。
空氣中彌漫著酒氣，以及周詡身上不符合職業的、一身筆挺西裝。
江玨今天沒戴圍巾。
“進來吧。”周詡靠進沙發裏，渾身像抽了骨頭似的沒有力氣。
江玨換了拖鞋，走去沙發坐下。
“我不是誠心要瞞著你，”周詡開門見山，沒一句廢話，“只是我家庭情況不好說。”
不好說。
那喊他到這兒幹嘛來了。
江玨沒吭聲，只是靜靜等著周詡繼續說下去。
“我是很有錢，家裏的，不想說出來。”
江玨擡了眼：“……”
前幾個月還找他借五百塊的人在說什麽瘋話。
周詡搓了把臉，把一口氣呼得又長又重：“老人去世了，家裏有點亂，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江玨楞楞，突然想起來周詡的父親好像的確去世不久。
這是周詡家的家事，也沒什麽道理告訴自己。
可是前幾天的冷淡…
周詡：“前些天剛好是他走了一個月。”
江玨：“。”
這下什麽事兒都沒了。
家裏有喪事，心情低落不想說話也合理，自己沒及時想起這事兒就挺失禮，更別提之後戀愛腦患得患失像個傻子。
“抱歉，周老師。”江玨已經開始緊張了。
“唉…”周詡掩面長嘆，“有時候心裏煩，也不知道和誰說…”
江玨嘴笨，動了動唇，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
尷尬地沈默蔓延，周詡咳了兩聲。
江玨把桌上的水杯遞過去，裏面的水已經涼了。
“我…去燒點水。”
江玨瞥見周詡仰起的頸脖，喉結暴露在空氣中，泛著些微的紅。
像燃盡的木炭，餘熱灼了他的眼睛，趕緊垂下目光，半天沒緩過神。
“不用。”周詡拉過江玨手腕，醉鬼似的不由分說就把人拉到自己身邊，“我靠會兒…”
他的動作隨意，身子一歪倚在江玨肩膀。
少年腰背在那一瞬間挺得筆直，這樣突入其他的身體接觸讓江玨有那麽些許的不適。
而周詡醉酒後遲鈍了許多，沒有察覺到異樣。他頭有點暈，把腦袋壓在江玨肩頭，左右蹭了個舒服的角度。
江玨肩上甚至還背著書包，在沙發上正襟危坐連大氣也不敢喘。
過了片刻，可能是他端得架子太過明顯，周詡閉著眼笑笑，抓過江玨的手腕擱在掌心裏，像長輩關心小輩似的拍拍：“別太拘著。”
周詡的手很涼，像塊冰似的握在手裏化不掉。
江玨僵硬地垂下目光，能看見周詡長睫覆在眼下，隨著呼吸微微輕顫。
像是睡熟了，但應該也沒這麽快。
只是他閉著眼，總有一種全身心依靠著另一人的感覺。
江玨保持著自己半邊身體不動，伸手拿過沙發邊搭著的薄毯，虛虛蓋在他的身上。
“我媽在我六歲的時候就跑了，我爸又不是東西，天天揍我。”
猝不及防地開口，周詡像夢游般回憶起陳年往事。
江玨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展開，但他沒有打擾，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所以他死了我一點都不傷心。”
周詡的腦袋歪了一下，差點從江玨肩上滑落下來。
江玨擡手接住他的側臉，唇瓣不下心蹭過指尖，是不一樣的柔軟。
江玨手指猛地一顫。
“可他死了，我就沒家了。”
周詡身體下移，枕在江玨大腿。
他的頭還墊著那雙手，呼吸在五指間流竄，蒸著酥酥麻麻的熱氣。
屋內沒開大燈，虛虛的光參雜了些屋外的霓虹，靜靜的籠著十幾平的客廳。
酒氣蒸騰，吸入心肺，江玨忍不住低下頭，手指收攏，指尖觸及到眼尾那一點緋紅。
“這裏不就是家嗎。”
-
周詡是醉了，但沒完全醉。
他本是想借酒發瘋，醞釀一會兒情緒，再吃人小白花的豆腐。
結果江玨一句話反把自己給醞釀進去了。
手指擦過側臉，帶著暖暖的溫度。
碎發被撥去一邊，手掌蓋住眼睛。
眼前漆黑一片，溫熱的觸感像帶了催眠的功效，周詡全部的心思在那一刻被瞬間清零，耳邊清凈，只餘反覆的呼吸。
疲憊侵襲上腦，安定在下一秒一齊達到。
江玨的手掌築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周詡只想好好睡一會兒。
他幹脆踢了拖鞋，就這麽躺上沙發。
江玨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輕聲道：“回房睡吧。”
周詡“嗯”了一聲，沒有一點動作。
懶，不想動。
挨著個小火爐，也不冷。
周詡甚至覺得就這樣挺好，以後冬天就找江玨這種一身火氣的，睡覺連暖氣都省了。
可能是酒勁上頭，周詡越想越遠，思緒也慢慢發散開來。
一個迷瞪不知道過了多久，恍惚間被人抱起，毯子垂了下去，蓋過腳腕。
江玨把周詡抱去二樓，像之前那樣脫掉外套，蓋好被子。
毛巾擦過臉頰，周詡眼皮微動，幽幽睜開。
江玨低著頭，正一根一根擦拭著他的手指。
周詡動動指尖，食指搭在他的虎口。
江玨擡眸，對上一雙笑著的眼睛。
周詡的聲音帶了點啞：“今晚在哪睡？”
江玨不知道怎麽回答。
周詡接過他手上的毛巾，勉強撐起身子：“先去洗個澡吧。”
他從衣櫃裏翻出提前準備好的睡衣，比周詡平時穿的大了一個碼，小年輕塊頭還挺大。
而一墻之外，江玨稀裏糊塗被塞進浴室，在鏡子面前站了半天沒緩過勁來。
周詡敲敲門，遞睡衣進來時他還沒脫衣服。
“要我幫你嗎？”他半開著玩笑，聽得江玨耳尖一動。
可下一秒，周詡上前半步，反手關上浴室的門。
江玨連退幾步，後腰抵上洗面臺邊，臉色“唰”一下就變了。
“不用。”他果斷拒絕。
周詡靠近一些，伸手從櫃子上拿下牙刷：“你快點，我好困。”
“……”
周詡一句話，讓江玨七分鐘洗完一個澡。
當他抱著自己衣服出來時，周詡牙都沒刷好。
睡衣不大不小，穿在江玨身上正好合適。
少年手長腿長，眉眼濕潤，新鮮得像剛出爐的饅頭。
“過了遍水嗎？”周詡漱了口水，端著水杯走到江玨身邊，湊近聞聞，“抹沐浴露了沒？”
江玨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躲躲：“抹了…”
周詡看了眼他懷裏的衣服：“塞樓下洗衣機。”
江玨應了一聲，逃似的下了樓。
借著一屋的蒸汽，周詡也飛快把自己收拾幹凈。
開門如他所料，江玨並不在臥室。
他肩上搭著毛巾下樓，發現對方已經放好了沙發床，老老實實地窩在了被窩裏。
周詡站在茶幾邊。
沈默。
江玨往下禿嚕一截，拒絕和周詡對上目光。
周詡：“樓下沒暖氣。”
江玨：“不冷。”
“不冷，”周詡走到沙發邊，掀起被子拉過他的手臂，“上次就是這麽生病的。”
提到上次，江玨抿了下唇，自己撐著沙發站起來：“我還是…”
“上去睡吧。”
“……”
周詡手掌下滑，握住江玨手心。
上一秒還倔得撞南墻，下一秒卻像牽小孩兒一般，就這麽被拉去了樓上。
“你要是真不習慣也不勉強，不過，總要習慣吧？”
他放開手，探身拿過一個枕頭，拍了拍，放在床前。
察覺到身後沒有東京，他轉身看去，見江玨耷拉個腦袋，正盯著床邊出神。
周詡覺得段好笑：“怎麽了？”
“沒，”江玨回過神來，“就…”
“就？”
江玨憋了半天：“你頭發濕著。”
他沒有吹頭發的習慣，嫌麻煩。而且頭發短，幹得也快。
濕著的頭發滴水，沒一會兒浸濕了一小片毛巾。
“頭會痛。”
周詡“噢”了一聲：“可我困了。”
想睡覺怎麽就這麽難。
江玨的視線在周詡肩上搭著的毛巾上來回徘徊，最後擡手拿起來，搓了一下發梢，問道：“我能幫你吹嗎？”
吹風機雜音不大，暖風也足，周詡瞇著眼睛，像只貓似的隨江玨折騰。
等到吹幹頭發，他都要睡著了。
江玨去浴室擱下吹風機，回來時站在床邊，罰站一樣，也不吭聲。
周詡瞇縫著眼，幹脆拉過他的指尖，掀開被子把人帶上了床。
“困了。”
江玨往前一個踉蹌，手掌按在床邊，軟得直接陷了進去：“我…感冒。”
“沒事。”周詡往裏挪了一個位置，空出剛才捂熱的被窩，“熱氣都沒了。”
江玨半推半就，磕磕絆絆地躺下。
被子蓋過胸口，周詡探出手臂，把燈關上。
眼前驟然一黑，幾秒後才能看見窗外投進來薄薄的月光。
江玨睜著眼睛，能感受到其他感官變得靈敏起來。
周詡的味道那裏都是，被子上，空氣裏。
耳邊有緩慢綿長的呼吸，和從胸腔傳來的、自己激烈到不能平息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遭的一切都有意無意地磨著江玨的腦子。
突然，周詡轉了身。
他面朝著江玨，在被子下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
江玨身子一僵，吞了口唾沫。
“咕咚”一聲，轟然砸在了地上。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周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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