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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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江玨一晚上沒睡著,睜著眼把天花板上的五條裂隙都給數清楚了。

而周詡撩完就睡,一點沒有心理負擔。

隔天鬧鐘響起,兩個人兩種狀態。

江玨甚至起猛了,手臂一軟又倒了回去。

周詡把臉悶在枕頭裏,“嗤嗤”笑了出來。

“……”

他笑夠了,把江玨往被窩裏拽拽:“還是不習慣?”

一被子下沒多大空,兩人臉對著臉,空氣都帶著昏暗的暧昧。

江玨頭有點暈,老實回答:“還行。”

他的聲音又啞了一個度,說出口的話都帶了幾分被強迫的意味。

“還行,”周詡往後捋了一把他的頭發,“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這一爪子差點沒把江玨的魂也一並薅了出去,他閉上眼,緩了半天,這才道:“沒。”

也就睡了那麽二三四分鐘。

“這算什麽?”周詡枕著自己的手掌,笑著問。

江玨看向他,眸中透著兩分天真三分愚蠢:“啊?”

“啊?”周詡學他說話。

江玨扯了扯唇角:“算…什麽?”

反正關羽和張飛不會這麽睡一被窩。

“江玨,我其實挺怕的。”

周詡連名帶姓的一喊,把江玨整個人給喊精神了。他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努力回應。

“怕?”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關於我們的事。”

江玨怔了怔,撐著手肘坐起了身。

只是還沒坐全乎,又被周詡拽著胳膊拉了回去。

“你先聽我說完。”

江玨嘴皮子開始打架:“躺、躺著說?”

“隨便說說,”周詡握著他的手腕,捏了捏,“你不要那麽緊張。”

一張被子睡覺了,這擱誰身上不緊張?

江玨吭吃癟肚瞪了半天,最後鴕鳥似的縮了半張臉進被子下面。

“嗯。”

盡量不緊張。

周詡呼了口氣,慢慢說道:“我知道,你對我有好感。但當你真正了解我,就會發現我其實有很多缺點。童年的創傷讓我的內心非常封閉,我害怕跟人建立親密關系,不太相信會有人真的愛我。對於你,最初我只是當作一個活潑點的小朋友相處,但是這麽久下來,卻也……”【註】

他停頓的恰到好處,江玨眼睛一眨不眨,急切地瞪著他繼續下去。

“你懂嗎?我很害怕。”

好像懂,但不是特別懂。

江玨回了回神,思考片刻,在被子下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了周詡的手。

“這樣…嗎?”

他帶著十二萬分的謹慎,試探著接近。

眼底的認真很沈,周詡閉上眼,有點兒接不住:“嗯。”

呼吸交纏在一起,周遭的空氣沸騰起一個新的溫度。

不知道是困的還是累的,江玨聽得迷迷瞪瞪,腦子裏回想著周詡剛才的話,只想著要再對他好一點。

“其實…”他把臉全部悶進被子裏,“小時候,我爸對我也不好。”

-

周詡把一通屁話說得真情實感潸然淚下,不僅成功戳中江玨內心柔軟,甚至還勾起了對方的相同回憶。

原來小白花這蜜罐也就泡了三四年,母親病逝後就被他親爹打撈出來接受家庭的毒打。

以至於成年後的江玨在生病時只能想起照顧自己的阿姨,足以見這父母得有多不稱職。

周詡其實有點意外。

他一方面是沒想到江玨一陽光開朗大男孩,結果還有這麽一段陰暗的童年。

另一方面是覺得江玨長著張生人勿近的酷哥臉,結果還真就一小白花,說啥信啥就連自己的事都往外禿嚕。

有點太實誠了這孩子。

周詡僅剩不多的良心刺痛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他撫平。

他昨天就不應該顧忌那麽多有的沒有,人都拉上床了,該睡就睡。

萬一翻車了就裝喝醉斷片,把事辦完了也縮短欺騙時間,盡量降低對小白花單純內心的摧殘。

但這樣總有些操之過急,床上那檔子事還是互相配合更有味道,江玨這學前班都沒畢業呢,硬把人拽去進階班未免有點暴殄天物。

這時候了還為別人著想,沒人比他更良心了。

周詡嘆了口氣。

兩人短暫的交換了一下過去,也算是拉近了一點距離。

江玨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繃成鋼板,整個人稍稍放松了一些。

碎發遮在眉前,熬了一夜的眼睛有點發紅。

周詡在被子下面挪了個舒服的姿勢,指尖撥撥他的頭發,看對方像個鵪鶉似的往回縮了下脖子。

也就這時候,他才發現其實江玨也沒初見時那麽鋒利。

可能是熟悉起來的原因,縮成一團的刺猬展開手腳,也有柔軟的一團肚囊。

有點可愛。

“困了就睡。”周詡手動合上江玨的眼睛。

睫毛撓著手心,呼吸中帶些些難以言喻的甜味。

江玨沒有動作:“上午有課。”

“逃了。”周詡揉了把他的腦袋。

江玨閉著眼,唇角一勾,勾出點淡淡的笑。

他又把臉往被子裏埋,周詡手欠,非要去呼嚕幾把頭發。

兩人鬧騰了會兒,周詡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了震。

公司裏雞零狗碎的小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往他臉上送。

煩得不行。

江玨神游似的坐起來,周詡擡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非要去上這個課?”周詡問。

江玨想想,又躺下了:“第一次睡別人床。”

周詡有點兒想笑:“還不習慣呢?”

江玨把臉蒙上:“嗯。”

媽的,真可愛。

周詡扔了手機,準備曠一天的工。

“請個假吧,”他的手又忍不住往江玨臉上招呼兩下,“我陪你睡會兒。”

江玨大概是真熬了一夜,困勁上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周詡醒了之後倒是沒什麽睡意,把工作上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就過來摸摸江玨。

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有點傻。

天真過了頭,容易被人騙。

他嘴上癢癢,想抽煙,悄咪咪掀被子想下床,結果發現衣角被江玨攥著,心裏驀然塌了一塊,又重新坐了回去。

往前數個三四年,周詡床上的人也換了幾茬,聽話的,任性的,嬌氣的,愛鬧情緒的,都有。

周詡樂意哄著他們,情話沒少說,錢也沒少送。

這種各取所需的和平關系持續到兩人分手,沒有糾纏,互不打擾。

說好也好,但總是不過心的。

而他和江玨認識不過幾月,卻能感受到對方的一片赤誠熱烈。仿佛是手捧著一顆心,就這麽毫無防備地遞到周詡面前。

說實話,這樣幹凈的人太少了。

最起碼周詡現在的圈子裏是見不著。

這樣的人,做朋友就好了。

周詡摸摸江玨的眼睛。

怪可惜的。

-

江玨一覺睡到中午,周詡做好了飯喊他起床。

也不知道是認床還是怎麽,江玨坐起身後人就有點不清醒,之前都沒好全的感冒鋪天蓋地,先把他兩個鼻孔給糊住了。

舊疾覆發。

周詡一開始還沒當回事,沖了感冒靈根給人灌下去,又捂著被子睡一覺。

結果這一覺睡的,當天下午直接燒到三十九,江玨整個人渾渾噩噩差點一腦門栽地上,周詡這才忙不疊地把人送去了醫院。

冬季感冒高峰期,診所的排凳上坐滿了人。

江玨挨著周詡坐下,頭重腳輕,沒一點力氣。

“我平時不生病的。”他含含糊糊地說。

周詡一手托著他紮了針的左手,另一只手摸他一腦門的汗,登時嫌棄地直甩:“見我就生是吧?”

江玨悶悶地“嗯”了一聲,默默把頭轉向另一邊。

周詡奇怪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江玨小聲嘟囔:“傳染。”

都這時候了才想著傳染。

周詡把他的臉掰回來按在自己肩上:“要傳染早傳染了。”

他們坐在角落,周圍病人睡得四仰八叉,沒人在意兩人的動作。

江玨起初拿著勁,不願意和周詡離得太近。但慢慢的就有點自我和解的意味,上半身逐漸垮了下去,腦袋也不再僅僅滿足於肩膀,而是開始往他頸脖下面拱。

跟條金毛犬似的,不管行不行,就硬往你懷裏紮。

人在不太清醒的時候就容易放飛自我,周詡能真情實感地感受到江玨挺喜歡他。

媽的,能不喜歡嗎?

專門曠了一天工,不僅要給這小子做飯,還得來醫院看護。

周詡這麽多年也沒見著對誰這麽上心,這劇本走著走著怎麽開始偏向純愛路線。

差點被繞進去了。

他得加快進度,讓小白花趕緊從學前班畢業,做些成年人該做的事。

周詡氣不過,掐了把江玨滾燙的臉。

江玨瞇著眼睛,迷茫地擡頭:“嗯…”

周詡恰好垂眸,兩人挨得又近,微涼的唇瓣生生擦過江玨鼻尖。

尺度拿捏的剛好,只是一瞬的觸碰。

江玨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睜開一些,目光中卻依舊帶著疑惑。

可能怕自己誤解,又或許覺得不大可能。

總之就是屬算盤珠子的,撥一下動一下。

而且這珠子還有點遲鈍,非得使上大力氣,才能感覺到。

周詡得寸進尺,幹脆低頭在江玨的眼皮上親了一下。

很快,快到江玨都沒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呆滯地看向周詡。

這下無從抵賴。

“你怎麽醒了?”周詡嚇了一跳,似乎比江玨還要惶恐,“我…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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