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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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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入秋以來,天色一天比一天黑得早,等沈蘭絮帶著圓圓回到家中,天已大黑。

她在案臺前準備晚膳,圓圓則搬著小板凳坐在旁邊香噴噴地吃著新買的糕點。

外頭忽然響起敲門聲,一聽這敲門的節奏就知道是誰,她放下手頭的活去開門,外面果然是沈衛那張笑瞇瞇的面容。

“阿姐,我回來蹭飯了。”

沈蘭絮的視線卻落在他身後:“杜大哥……你怎麽回來了?”

不是去前線了嗎?

杜嶠站在沈衛身後,兩人對視一眼,沈蘭絮連忙垂下眸子避開他的目光。自兩人上次把話說開,她總還是有些別扭。

“前線大捷,官軍又接連收覆了兩座城池,杜大哥回來敘職……”沈衛正解釋著,忽然餘光瞟到倚在門邊的一道小身影,登時渾身一凜:“這怎麽會有個小孩?他……哪裏來的?”

他目光緊緊盯著圓圓那張精致可愛的小臉,生出一種不該是面對一個孩童的警惕。

連向來沈靜的杜嶠,看到圓圓的一瞬間,神色也不由得一驚。

沈蘭絮留心觀察著兩人的表情,莫名有些底氣不足:“這孩子……是我在門口撿來的。”

門口撿的?怎麽不說是天上掉的呢?

沈衛真是被氣到了,這話他自然不敢對沈蘭絮說,便有些硬邦邦地問圓圓:“你怎麽來這裏的?”

“阿耶說會來接我的。”圓圓仰著頭,奶聲奶氣一字一頓。

這小小人兒,明明面對著眼前這個語氣不善的陌生男人挺害怕的,硬要強忍著保持一副乖巧鎮定的模樣,看起來可愛又滑稽。

沈衛蹙著眉頭仔仔細細盯著圓圓的五官看了又看,面前的小人兒也盡力撇著小嘴讓他打量,終於,他敗下陣來,面對這樣一張臉,他這一肚子氣實在沒處發。

他一把拎起圓圓,往桌前小方凳上一放,大聲宣布:“算了算了,用飯!”

席間,幾個人氣氛各有奇怪,見沈衛面色不忿,沈蘭絮解釋:“我差王嬸四處去打聽了,也找裏正備了案,還沒找到他的家人。”

沈衛在心裏腹誹,呵,找得到才怪了。

這些天他在軍中親眼領略了徐彥作為大將軍的行為處事,平心而論,實在很難不讓人敬服。又念及石英的教導,雖然嘴上不認,心中其實了然,對徐彥當年的安排還是有些感念。

只要他不會再出現傷害到阿姐,他也會消除偏見,忠心效力。

現在他只覺得,他還真是低估了徐彥的無恥程度!

他按捺住性子問:“那一直沒找到他的家人,就一直養著他嗎?”

沈蘭絮一楞,這些天她從不問自己。

不等她回答,圓圓揚起小臉:“我要一直和阿娘在一起!”

沈衛聲音輕了幾分,難以置信:“你……你叫她阿娘?”

圓圓用力點頭:“她就是我阿娘!”

沈蘭絮小聲道:“小孩子什麽都不懂,見人就喊阿娘呢。”

沈衛忽然沈默了,不再追問,他能確定這孩子的身份,阿姐未必不是不知道?

如果這樣阿姐好受一些,他何必要打破砂鍋呢?

一頓晚膳下來還算相安無事,沈蘭絮收拾碗碟去廚房,杜嶠連忙趕上來一起收拾,圓圓對這個積極靠近阿娘的陌生男人很是警覺,於是他更加上哪都緊緊攥著她的衣角,讓她脫不了身。

“你叫圓圓是嗎?你給我過來。”沈衛冷眼看著,冷不丁喊道。

圓圓有點害怕,不想過去,沈蘭絮拍拍他小腦袋:“沒關系,叔叔是想跟你玩呢。”

沈衛臉一黑,誰想跟他玩啊?

不過聽了阿娘的話,圓圓還是乖巧地蹣跚著往黑臉沈衛走去。

本不指望沈衛有多和顏悅色,只不過等沈蘭絮再出來的時候,竟然看見圓圓騎在沈衛肩膀上,兩人正滿院子玩著騎馬馬的游戲,圓圓幹凈清脆的笑容,一串一串在院子裏蕩漾。

她站在檐下,不禁莞爾。

“你喜歡這樣的生活,等戰事平定,我再去買一間大一些的院子,在裏面架上秋千和木馬,可供圓圓玩樂,再裝一個藥架,你可以一邊曬藥一邊看著他,等再大一些開蒙的時候,就開一間書房,窗口正好對著院子。”杜嶠望著院中玩鬧的兩人,似不經意說道。

那日尚在病中,身邊只有杜嶠陪伴,當時他說的那番話,的確有瞬間打動到她,可是現在她卻不同於那日了。

沈蘭絮笑了笑:“多謝杜大哥為我考慮如此周全,可是世間圓滿美好,有這一刻便足夠。”

說罷,屈腰鄭重向他行了一禮。

杜嶠心中了然,那日沒有當即說動她,這麽些日子過去,如今更不可能說動她了。如果那天那個冒然上門的人沒有來打斷就好了,算了,也是命運使然罷。

今日說出這番話,不過是全自己最後一點執念。

他也盡量讓自己坦然一些:“你開心……就很好。”

後來又連著幾日,杜嶠一面會替圓圓尋找家人,一面每次總百般變著花樣給圓圓買些各種吃食和小玩意。兩個人之間話已經徹底說開,他保持著恰有分寸的距離繼續融入沈蘭絮的生活。

沈蘭絮無話可說,最後她也不會刻意去拒絕排斥,大概每個人都有一些,做起來能讓自己開心的事。

好在戰時軍務繁忙,隨州軍連連失利,後面只怕有更大的反攻,杜嶠很快又奔赴了前線,沈衛也在軍中很少再出來逗留。

算著她的藥快服完了,沈衛臨走前,留下一瓶與上次一模一樣的藥丸,按他的說法,還是軍中那位軍醫所贈。

這藥實在是苦,打開瓷瓶上的木塞,圓圓站在一邊,都會整張小臉都皺起來,連忙捏起鼻子避開到一邊。

苦成這樣,大概也是因為這藥的確有奇效。

這藥她已經服用了一段時間,裏面很多用藥多多少少都被她嘗出來了一些,勉強拼湊出大概藥方,確實是精妙。

只是裏面摻雜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腥銹味,實在讓她琢磨不透。

她身子虧空多年,並沒有真正抱太大期望,可是服藥這段時間來,原本在她自己手中藥石無醫的身子,竟然有了漸漸好轉的趨勢。

每天除了與圓圓相伴,趁著身子漸好,她每日開門坐診也勤快些了,小醫館裏日漸忙碌。

不知不覺,到了暮色漸濃時候。

“蘭姑,這些日子你關門太早了,今日可終於見你還開著門,你可千萬幫我看看這腿傷,也不知我還能做多久的活計……別的鋪子那診金我實在也付不起,還是得等你開門。”

“老丈您這腿是舊疾,天寒落雨時候,可千萬不要碰涼水。您按這個方子每天服藥兩劑,再每隔半旬來針灸一次,先慢慢養好。”

“好,好,那有勞蘭姑了。”

送走醫館裏最後一個病患,沈蘭絮擡眸見日頭已經落了大半,滿目晦暗,下意識問起:“圓圓,今天晚膳想吃些什麽呢?”

身畔沒有人回應。

她偏頭看去,藥櫃後面沒有他撐著小腦袋睡覺的身影。

“圓圓?”

她不由得納罕,起身往院中走去。

小小的院子盡在眼中,竟然沒有看到圓圓的身影,也沒有他清脆歡快的回應聲。

她聲音提高了一些:“圓圓,你去哪裏了?阿娘給你做好吃的?”

說完她又凝神聽了一會,還是沒有半點回應。

這下她忽然心慌起來,快步邁下臺階,直奔院角的大水缸去。

掀開木蓋,裏面是滿滿的一缸水粼粼破碎,直到看清倒映在裏面的自己,她不由得雙腿發軟,一點一點扶著水缸半坐到地上。

“不在這裏,還好不在這裏……”

沒讓自己停留太久,她又重新撐著身子站起來,一個一個翻看院子裏的木桶、草叢甚至根本不可能藏人的陶罐中,她也沒敢放過。

沒有,沒有……院子裏已經找遍,確定院中無人,沈蘭絮突然又想起什麽,重新往堂前跑去。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醫館外的街道上,不再有行人車馬走動,只有兩邊的店鋪樓閣,一盞一盞暖燈相繼點燃。

空街寂靜無人,燈火明窗裏時不時傳來幾聲溫馨笑語。

沈蘭絮徹底脫力,癱坐在醫館門前的臺階上,望著隔墻那頭別人家的燈火,潸然落下淚來。

她怎麽能這麽大意?

醫館裏人來人往,她怎麽能將這麽小的孩子放在堂中陪她坐診呢?

她的生活中,本來是沒有圓圓的,圓圓在她的生活中出現得那樣突然,所以離開的時候,也要這麽突然嗎?

沒有一點預兆,沒有一句告別,就跟他來的時候那樣。

她還沒有敢去探究圓圓的身份,她還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圓圓,原來這樣一段溫馨得如夢幻一般的生活,是上天見她這一生太苦,在她臨死前最後給她的憐憫嗎?

早年在徐國公府最艱難的時候,她想的也是如何求生活下去,可是現在……萬物終結於此都好。

“阿娘,你怎麽不點燈啊?”

圓圓的聲音細細傳來,沈蘭絮聽得不真切,回頭看去,隔著淚眼朦朧,一個小小身影從醫館門口探出來。

她眨眨眼,見那小身影還站在那裏,才敢輕輕開口:“圓圓?”

生怕驚擾了他,然後倏爾不見。

好在這一聲叫喚,圓圓沒有消失,小小身影吧嗒吧嗒向前跑來,軟糯糯地撲進了沈蘭絮的懷中。

“阿娘,你怎麽哭了?”

再次聽到圓圓的聲音,沈蘭絮用力把小娃娃箍在懷中,有些貪婪地嗅著他身上幹凈的奶香,聲音啞得厲害:“你去哪了?嚇死阿娘了。”

圓圓攤開手心,小小的手掌裏,一只蜜餞已經被他捏得變形:“阿娘吃藥苦,吃了這個就不苦了。”

原來圓圓不知什麽時候見過她在小藥庫裏拿出過蜜餞,今天循著記憶找了過去。

沒事,沒事,虛驚一場……圓圓還在她身邊。

沈蘭絮眼角淚痕未幹,圓圓揚起小手,將蜜餞舉到她嘴邊:“阿娘,是不是吃藥太苦了,所以你哭了?你快吃了這個,吃了就不哭了。”

她不禁含淚忍笑:“好,阿娘這就吃。”

她低下頭,舌尖剛剛碰到圓圓手中的蜜餞,忽然喉頭一陣甜腥,沒來得及忍,突然就嘔出一大口血來。

她眼底發黑,身子虛虛地往下倒,看見圓圓被濺了一身血,正哭著大喊:“阿耶!你快來啊!”

失去意識前,她最後看到了一個高大筆挺的身影,正向她急奔而來。

終於正式碰面了~以後在一起的日子會很多!

更到這裏,看到大家都在催同框,我仔細回頭審視了一下男女主自分開後的時間,發現我確實是沒有把握好這部分的節奏,用上帝視角交待了太多背景,包括一些情節安排,比如男主種蠱,後來發覺應該要放到重逢後再去慢慢揭露,拖長了前面的節奏,又過早揭露懸念,導致男女主分框太久。

在這裏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和包容,嗚嗚嗚,後面吸取教訓,盡量避免同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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