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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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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亂步說出的這些情報,是在荒島基地和遠野大小姐交涉時得到的。

當時亂步派琴酒前去的主要目的其實有三個,一是拿回那筆二十億傭金,二是想從遠野大小姐那裏得到一些關於橫濱現狀的情報,而最後才是想要試圖勸說遠野大小姐加入亂步的陣營。

遠野大小姐為人謹慎,即便在處於低谷的時候,也半點不顯狼狽,而琴酒交涉時的誠意很足,態度平和,沒有威脅到遠野大小姐的生命。

不過以遠野大小姐留在荒島基地上的那幾個歪瓜裂棗,也實在不是琴酒三人的對手,何況還有馬丁尼這個手段虛虛實實的家夥在。

在琴酒開門見山地表明了身份之後,對考慮是否登上亂步賊船的事情十分慎重,知道亂步幾人帶著二十億回到東京之前,遠野大小姐也沒有給出確切的答覆。

不過歸還二十億之後,遠野大小姐只說再考慮一下,至今沒有什麽消息。

而關於遠野組二把手的這一條情報,是在當時作為交換告知琴酒的。

這估計也是遠野大小姐想到,能夠給予遠野大少爺沈重一擊的秘辛。

在遠野大小姐的描述裏,遠野大少爺曾經有過一段婚約,是遠野組二把手出於一句戲言給大少爺牽的紅線,畢竟那個時候誰都沒有想到,遠野大少爺這麽一個局外人還有想要競爭遠野組組長的野心在。

當時婚約的一方是東京的一位富商,不能算是名門望族,只是因為和遠野組交情往來很多,才能入遠野組的眼。

遠野組的二把手,也就是如今的咖啡店店長,當時還是很憐惜大少爺這個年幼喪母喪父的可憐人的,於是才好心當了一次媒人,就是因為聽富商說自己的小女兒對大少爺一見鐘情。

遠野大少爺表面答應,實際上對這樁婚約厭惡不已,畢竟他足夠貪心,連組長之位都想要,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夠出身高貴一些,給自己競爭組長之位多添一枚籌碼。

於是大少爺為了能悔婚,又不牽連自己的名聲,便把遠野大小姐算計下水,說遠野大小姐因為喜歡未婚妻的哥哥,又厭惡自己,所以不希望自己與未婚妻成婚,逼迫遠野組組長主動提出了解除婚約。

正巧在那時遠野大小姐便被傳出了和兄長未婚妻的親屬亂搞關系的謠言,遠野組組長最終同意了解除大少爺的婚約。

遠野大小姐百口莫辯,又被父親嚴厲訓斥,幾乎是稀裏糊塗地就成了外人口中不知檢點的女孩,那也是遠野大小姐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這位兄長的可怕之處。

遠野大小姐其實是當天一覺睡醒,發現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的。

當時遠野大小姐還是個未成年,雖然沒和同床的另一個倒黴蛋發生什麽關系,但到底被抹黑了名聲。

遠野大小姐自小雖然長相清純,實際性格豪爽,從來不會在意清不清白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但被兄長算計一遭,還是從此把心狠手辣的兄長記在了心裏。

這才讓她此後逐漸養成了偽裝自己的習慣。

順便說一句,當時那個倒黴蛋,就是後來死在游輪液氮室裏的今井議員。

而在這之後,並沒有發覺不妥的遠野組二把手就被大少爺盯上了。

店長當時有一個寶貝女兒,名叫羽見鶴,是死去的妻子拼了命才生下來的,店長很愛自己的妻子,也疼愛自己唯一的女兒。

店長的女兒生性善良,在橫濱這種混亂的地方經常會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還向店長央求,在橫濱開了一家孤兒院,如今店長的兩位養女就是在那時被女兒收養回來的。

羽見鶴是個很傳統很單純的女孩,並不適合在遠野組生活,所以店長早早把女兒送到了神奈川東部,但他實在把女兒保護得太好了,讓少女小小的世界裏非黑即白,也沒有辨別善惡的能力。

沒想到只是在新年的時候回到遠野組的短短三天,羽見鶴就為風流倜儻的遠野大少爺所傾倒,瞞著店長和大少爺交往。

三個月後,羽見鶴失蹤,從此了無音訊。

店長備受打擊,找遍了整個日本也沒有發現女兒的蹤跡,最後心灰意冷,逐漸退出了遠野組的核心位置。

而現在,根據亂步從遠野大小姐那裏得到的情報,羽見鶴似乎還有一個女兒尚在人世。

“遠野大小姐會在這種時候把這樣的情報交給我,原因你大概能猜得到吧?”亂步擺了擺手,詢問道。

“明日香……她一直都知道這件事嗎?”店長表情覆雜地詢問道。

店長在退出核心決策之前,其實是遠野組的組長向他推薦把部分事物交給遠野大少爺的,因為遠野大少爺那幾年確實很能幹,店長也就聽從了組長的意見。

一開始店長沒有發現不對勁,直到一年之後,大少爺的兩位親弟弟接連因為意外身死,唯有大小姐這個裝瘋賣傻的逃過一劫。

且他手下的人查到了關於大少爺和羽見鶴交往的蛛絲馬跡,店長才逐漸開始懷疑,遠野大少爺這溫文爾雅的皮囊之下,藏著的其實是一頭隨時會擇人而噬的野獸。

隨後店長派人前去調查過那位前未婚妻,才發現那個女孩在婚約解除後三個月就已經身死,似乎是因為中毒而死的,但兇手至今沒能找到。

此後幾年,富商家道中落,家裏小輩因為一直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早就被養廢了,只聽說有個還算爭氣的去了橫濱發展,之後就沒什麽音訊了。

店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受了遠野大少爺算計。

他也有懷疑過是遠野大少爺害了自己的女兒,但一直沒有證據,而且手下勢力早就被大少爺拆解,到現在可用之人寥寥無幾,他在遠野組目前還剩下的,大概就是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威望了。

店長自知抵不過大少爺心狠手辣的暗害,所以才會在橫濱即將亂起來之前,先一步退避到神奈川東部。

店長此時有此一問,也是想知道,遠野大小姐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店長被蒙在鼓裏,卻一直沒有出言告知。

亂步開口勸慰道:“倒不是你想的那樣啦,遠野大小姐說,當初如果沒有那一次陷害,她也不會知道兄長的狠厲,不會在接下來有所防備,比起怨懟,她更感謝你。至於情報,也是最近才通過特殊渠道得到的。”

“是嗎……那就好。”店長此刻才放松下來,身體不再那麽緊繃,反而主動詢問:“說說你的想法吧,年輕人。”

兩分鐘後,馬丁尼也不明白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總之店長在亂步對面的座位坐下了,一邊看亂步吃自己的得意作品,一邊和亂步閑聊。

亂步眼神亮晶晶地吃掉了最上面的一個葡萄味的,葡萄的甜味在口腔裏跳躍,讓人十分滿足。

不需要沾紅糖或者黃豆粉,丸子本身的味道就已經足夠驚艷了。

“大叔,你手藝真的很不錯唉——”亂步一邊吃一邊模模糊糊地說道。

“那是當然了,明日香和小鶴小的時候都喜歡吃甜的,我嫌外面的不幹凈就自學了一些,現在反倒用上了。”店長語氣爽朗地說道,一點都沒有把自己如今的落魄放在心上。

亂步咽下嘴裏的食物,一手拿著,心情很好地提起了橫濱目前的局勢:“大叔你應該知道,橫濱現在的局勢馬上就要亂起來了,遠野組目前的處境很不樂觀,你覺得這些糾集到一起的勢力,會最先向哪裏下手?”

店長當然不會知道,那個給RUM機會向遠野組發難的事,就是面前這位一手促成的,只下意識地跟著亂步的思路走,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橫濱目前的勢力分布。

片刻後,店長開口道:“遠野組掌握了橫濱本地的不少經濟命脈,商鋪,地皮,港口,船只,都算在內,估計他們會開始爭奪地盤,橫濱街頭立馬就會陷入戰火,亂起來只是瞬息之間的事。”

亂步搖了搖頭,又問:“可遠野組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是本地的其他勢力互相組成聯盟,想要真正搶走這些資源,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如果他們想更一勞永逸一點呢?”

店長沈吟一聲:“直接對老組長下手?”

他看起來並不驚訝,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畢竟在任何一場勢力鬥爭中,率先幹掉敵方首領永遠都是不二之選。

店長說:“不僅敵對勢力會這麽想,我會這麽想,就連老組長也會這麽想。遠野組把手森嚴,老組長的身邊永遠都被保護得密不透風,這麽多年,老組長經歷過很多次刺殺,但從來沒有一個刺客成功過。”

他語氣之中並不掩飾對遠野組的驕傲之情,甚至下意識地多炫耀了幾句:“這種斬首行動,從來遠野組都是贏家,估計現在遠野組內部,已經在進行對青木組組長的暗殺了。”

亂步聞言歪了歪頭,張口咬掉了口齒不太清晰地說:“那這個計劃,成功的概率很低,畢竟青木組的組長,人並不在橫濱,一直在拋投露面的,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邊上的馬丁尼見亂步吃得那麽開心,卻礙於自己的高冷形象有些糾結要不要吃這份甜品。

在他猶豫的時間裏,織田作之助已經拿起了其中一串,嘗了一口之後頓時有些被驚艷到了,連咀嚼的動作都變快了不少。

馬丁尼默默磨牙,多少有些憋屈,給自己遮了一層幻術,也加入了吃丸子大軍。

亂步下意識地向馬丁尼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另外兩人都沒有發覺,又十分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店長雙臂環胸,了然道:“青木組果然是有外來人員坐鎮嗎……我就說,橫濱本地那些慫包,哪有膽子來打遠野組的主意,果然是外賊。”

亂步說:“是外賊,我和青木組也有些過節,不然也不會來幫遠野組的忙了。”

“不過呢,你們似乎有些太自信了,遠野組的確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遠野組組長身邊也確實保護森嚴,但如果是遠野組組長一直器重的人親自下手,還會有那麽高的警惕心嗎?”

店長猛地攥緊了拳頭,表情不可置信:“你是說,遠野大少爺會幫助青木組進行斬首行動?不,他沒有任何理由這樣做,這樣做只會讓遠野組在這次的黨爭中潰敗,他可是目前最有希望繼承組長之位的人,這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

亂步卻很不以為然地說:“如果他其實一直和青木組有接觸,並始終疑心遠野組組長絕對不會把組長之位交到他手中,也會嘗試一下這種方法吧?或許最近,他就有機會實施這個計劃了。”

亂步的話裏有所指向,店長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三天後老組長的壽宴!只有那個時候,遠野組所有高層都會齊聚一堂,老組長就算在當日身死,他也可以推到別人身上。”

亂步晃了晃手裏只剩一個丸子的竹簽,讚同道:“沒錯。雖然這是遠野大少爺的機會,但也同樣是你的,趁著那個時間,他估計沒辦法顧忌其他,是調查他住所的好機會。”

店長沈吟一聲:“那需要我做些什麽?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們來這裏只是為了白白給我送情報的吧?”

亂步剛好吃掉了最後一個三彩丸子,桑葚的味道有些濃郁,他不是很喜歡,略皺了皺眉,反駁道:“當然不是了,我需要你的身份,我想參加那場壽宴。”

店長卻覺得並不可行:“壽宴當天的所有人,哪怕是帶進去的侍從”

“這個你就不需要擔心了。”亂步放下手裏的叉子,看向了自己沈迷吃丸子的得力下屬:“馬丁尼。”

馬丁尼應了聲“到”,知道這是露一手的意思。

於是在店長順著亂步的視線看向自己身側的人時,馬丁尼順手就給自己套了一層幻術。

店長頓時和一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對視上了,這四目相對的場面看起來著實有點驚悚。

坐在正對面的織田作之助下意識地“啊”了一聲,不管看過多少次,都覺得幻術這東西實在是神奇。

只有唯一不會被幻術欺騙的亂步覺得略有些無趣。

店長果然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上下打量馬丁尼一眼,語氣並不驚訝:“你是意大利來的?我之前看到的,應該也不是你的本相吧?”

馬丁尼十分矜持地點了點頭。

的確不是,從離開東京別墅的那一刻起,在外人看來馬丁尼就是個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漢,看起來很唬人。

店長點了點頭,說:“的確是個好辦法,我會,但你想得到的,只有這些而已嗎?”

店長目光幽深地看向亂步,到了這個時候,這個曾經行走裏世界多年的中年男人才終於露出了屬於上位者的一面。

他並不覺得自己孫女的下落會和一個參加壽宴的機會等價。

而且以這三人詭譎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宴會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店長一時間沒有想明白,對方為什麽要特地來尋找他這麽一個離開遠野組多年的人做交易。

僅僅是因為遠野明日香提供的情報與他有關?

“這個啊,還是等遠野大小姐親自和你討要吧。”亂步攤了攤手,如是說道。

畢竟他只能算是個傳話筒,店長孫女的下落不是他發現的,情報也不是他得來的,這場交易等不等價的問題,還是得遠野大小姐本人才能親自定性。

店長嘆了口氣,同意了亂步的計劃,並很有行動力地準備立刻關店返回橫濱。

店長前往後廚和兩位養女收拾行李,兩位女服務生聽店長說了前因後果,有些好奇地從後廚門口探頭看了三人幾眼。

亂步這時才發現,這兩位女服務生的長相有點相似,表情頓時有些無語。

不是吧?是亂步最近的磁場有些奇怪嗎?為什麽他總能碰到雙胞胎?

亂步撇了撇嘴,對著馬丁尼十分任性地說:“馬丁尼,幫我占蔔一下,我最近是不是水逆了?”

巧了,十項全能的馬丁尼還真學過這項技術,兀自用幻術變出了一副塔羅牌,神神秘秘地擺弄著。

但面對亂步是否遇上水逆的問題,馬丁尼最終搖了搖頭,說:“不僅沒有水逆,大人最近還有可能遇上好事呢。”

好事?在橫濱?

亂步不怎麽相信。

趁著夜色,三人坐上了店長的面包車,店長的兩位養女還很貼心地帶上了在後廚做好的晚餐,是多人份的飯團,打開餐盒的時候飯團都還熱氣騰騰的。

亂步已經吃過了三彩丸子,難得不怎麽想繼續吃東西,倒是馬丁尼這個不怎麽吃甜食的人有些被丸子膩到了,一個人吃掉了三個飯團。

而前往橫濱的路上,店長卻說出了一個讓亂步也覺得有些驚訝的情報。

“說起來,你知道那個當初和明日香傳出緋聞的小子現在還有和明日香在一起嗎?”

“據說那小子經歷過那件事之後,還一直追著明日香跑,說要對明日香負責,也不知道現在兩個人怎麽樣了,我有段時間沒見過明日香了,你應該知道一點吧?”

店長用打趣的口吻說著,估計只是心情放松之下隨口閑談。

但車上另外三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卻同時保持了詭異的緘默。

因為三人都在遠野大小姐那裏聽說過,這位曾經很循規蹈矩,之後也始終如一的男人,其實就是今井議員。

家道中落時身無分文地前往京都打拼,幾年後成為議員,又不忘初心地找到了自己這位不知道算不算初戀的情人。

可惜結局並不那麽美好。

片刻之後,亂步語氣平淡地開口道:“如果你說的是那位今井議員,很遺憾,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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