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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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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店長沈默片刻,語氣略有些低沈:“是嗎……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馬丁尼靠著車窗,下意識開口道:“兩人反目成仇的原因倒沒那麽覆雜,只是因為錢而已。”

店長卻十分疑惑地問:“為了錢?你說的是明日香?那孩子是我見過最沒有金錢欲望的人了。”

言下之意,店長似乎認為,遠野大小姐和今井議員之間生死相隔的結局,並不是因為爭搶二十億傭金而起的。

但亂步卻歪了歪頭,說:“大叔,你上一次見遠野大小姐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人會改變是很正常的事啦,而且你也知道,和那位心狠手辣的大少爺爭奪組長之位,不管對誰來說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的確。”店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仍然有些疑惑。

亂步順著這個話題,提起了另一件事:“你之前說,知道遠野大少爺手下有一群亡命徒,是怎麽回事?”

店長不再糾結對遠野大小姐女大十八變的感慨,回想片刻,說:“這個團體是三年前突然出現在橫濱的,靠在外接取一些暗殺任務打出了名氣,因為成員都有過殺死親人的經歷,在橫濱有個稱號叫‘冷血者’,遠野組不少成員都殞命在這個團體手中。”

“後來我有派人調查過這些被暗殺的成員,幾乎都是組長競爭之路上的阻礙,所以我才認為,這個團體實際上是由大少爺控制的。畢竟這些暗殺事件的既得利益者也很明顯。”

亂步突然語出驚人:“你沒有想過這個團體也許和遠野大小姐有關嗎?畢竟按照你的說法,遠野大小姐和今井議員是青梅竹馬,卻因為金錢痛下殺手,其實也符合那個團體殺死親友的標準吧?”

店長聞言篤定道:“這個團體,絕對和明日香沒有任何關系。我知道她再怎麽想拿到組長之位,也不會像大少爺那樣對自己的親人下殺手。”

亂步停頓片刻,感慨道:“唉——你真的很信任她啊,不管是之前在聽說情報來源是遠野大小姐就輕微放松了警惕,還是現在聽到對遠野大小姐人品的質疑,你的第一反應也是反駁。”

店長嘆了口氣,說:“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就算她表面上看起來變得十分狠辣,實際上內心永遠還是以前的樣子,這一點我可以確信。”

店長的一番話說完,亂步卻沒有接話,車廂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亂步盯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頂棚一言不發,良久,他往椅背上一靠,囑咐身旁的織田作之助:“織田作,我要睡覺了,記得叫醒我。”

織田作之助有些疑惑,亂步離開家之前已經睡了很久,怎麽這會兒又困倦了?

但他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應聲道:“好。我知道了。”

坐在前排的兩位少女對視一眼,其中一位從車上的儲物櫃裏拿出了一把糖果,扔到了亂步腿上。

亂步被糖紙褶皺發出的細碎聲響驚擾到了,有些懶散地睜開眼睛,看到了腿上和旁邊座位上散落的彩色糖果。

無辜遭殃的織田作之助正在幫忙撿起扔到他那邊的一部分。

亂步擡頭就和前座的兩個女孩對視上了,一雙翠色的眼眸裏還帶著些許迷茫。

“這位先生,你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我姐姐說吃糖果會讓人心情愉悅哦。”少女笑著說道。

亂步囫圇撿起幾顆,彩紙在車內昏黃的頂燈下閃著五顏六色的光,十分耀眼。

亂步嘴角一勾,心情不錯地回應道:“謝謝。”

之後的一段路都很平靜,因為有店長在,路上遇到遠野組盤查的成員連車裏的人員和物品都沒有查看就直接放行了。

可以說是一路綠燈,沒花上多少時間就來到了橫濱市內。

店長直接將車開去了自己的別墅,

羽見店長曾經也在橫濱闖蕩多年,攢下的家底不小,手下甚至還有一小部分遠野組的產業,可以說是財大氣粗的典範,連這棟別墅的位置都選址極佳,距離橫濱市中心很近。

夜色已深,但在這種爭鬥一觸即發的時候,遠野組的前任二把手突然返回橫濱說不定會在看似平靜的橫濱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

為了避免提前暴露,亂步特地叮囑馬丁尼,給三人用幻術遮掩了一番。

“放心,這棟別墅裏只有老管家留守,不會把消息洩露出去。”羽見店長寬慰道。

幾人拿上隨身行李進了別墅,聽到汽車發動機聲響的老管家此時已經來到了大門前。

“老爺,您要回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都沒來得及準備接風宴。”老管家看起來五六十歲,但穿著一身黑色執事服,整個人神采奕奕,見到羽見店長後十分激動。

“這還不是事發突然嘛——”

“久稻爺爺快準備客房——”

兩位羽見小姐背著自己的背包跑上前去,一左一右把老管家往屋裏拉。

“唉,好,我這就去。”

三人暫住羽見店長家也是出發之前就商量好的。

如今這個時間點來到橫濱的人一舉一動都會被監視,住酒店實在是不方便。

亂步在車上的時候的確不困,這會兒在路途中被顛簸了那麽久,到真的有些疲倦了,腳下飄著跟進了別墅。

前往客房之前,亂步和老管家討要了一張橫濱地圖和一根記號筆,粗略地看了幾眼之後,在上面標註了幾個地點,遞給了羽見店長。

“喏,借住的報酬,羽見小小姐可能在的地方。”

羽見店長低頭看了一眼地圖,驚訝地發現所有標記點都在遠野大少爺視力範圍內,有幾個還是羽見店長去過不止一次的地方,甚至還有遠野大少爺沒有對外聲張過的隱秘住址。

羽見店長驚嘆不已,知道這並不是提前拿到情報的結果,而是亂步根據僅有信息所推斷出來的地點。

這三個到底是什麽人?

羽見店長正要詢問,擡頭卻發現自己已經沈浸在震驚中過了有一段時間,面前已經沒有人了。

此時亂步三人已經跟著久稻管家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羽見店長不由得唏噓地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道亂步到底和青木組有什麽過節,但青木組能惹得上這種人,也算是遠野組的僅有的福氣了。

亂步這一夜睡得極其不安穩,各種夢境精彩紛呈。

出現最多的就是兩個地點,一個十字路口的寫字樓,一個矗立在橫濱最顯眼處的五棟大樓。

夢裏的亂步完全不能自控,像是某種場景重現一般,只能做著固定的事,用固定的第一視角,卻明顯是個旁觀的局外人。

時間與地點交錯重疊,場景在漫長的夢境裏交錯上演,好像是碎片在逐漸打亂重組,直到拼接成一個完整的圖像。

驚醒又入睡的第三次,亂步再次站到了十字路口,正在斜角的寫字樓門前。

這次的夢境已經更加凝實了,寫字樓的一樓似乎是一家咖啡店,門口倚著寫著今日菜單的小黑板,風鈴掛在屋檐下,看起來是十分溫暖的一副場景。

亂步腳下不受控制地往咖啡店裏走,門口的風鈴叮當地響了一下,畫面立刻在眼前調轉。

即使他因為幾次如夢心情十分沈重,可夢裏的自己腳步異常輕快,好像心情不錯的樣子。

亂步心情覆雜地進了咖啡廳的門,慈眉善目的咖啡店店長還和他打了招呼,他在其中一個卡座坐下,十分自然地點了一份黑森林切角,在服務生小姐的調侃下,反駁了什麽調笑話。

並且,沒有付錢,好像是記在了誰的帳上。

亂步頓時覺得有些不爽,他什麽時候缺過錢,買一塊甜點而已,居然還要記在別人賬上,這夢實在有些不太切實。

正氣惱著,樓梯轉角似乎有人走了下來,亂步極力想看向那個方向,奈何夢裏的自己盯著剛上桌的甜點不放,沒有轉頭的意思。

亂步忍不住對夢裏的自己指指點點,生生把自己氣醒了。

睜開眼睛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許久,亂步痛定思痛決定再回到夢裏去,他要看看到底是誰總是在夢裏出現。

亂步惡狠狠地閉上了眼,很快又陷入了深眠。

然而讓亂步失望的是,他沒有回到那個咖啡廳的夢裏,而是來到了另一邊。

橫濱最高的那棟大樓裏,自己乘著電梯一路向上,最終在十七層停了下來,出了電梯門,門外是長長的走廊,幽深又空曠。

陽光透過窗欞,在彩色玻璃的折射下傾落,將走廊分割成了黑白兩邊。

亂步半面身子站在黑暗裏,在走廊裏緩慢向前,夢中的自己好像並不急著趕路,一邊走還一邊十分閑適地欣賞窗外的景色。

亂步緩慢向前走,盡頭的房間裏有人打開了門,從裏面走出來,正迎著亂步的方向走過來。

那人起初整個人站在黑暗裏,亂步看不清那人的臉,知道兩人的距離漸漸拉進,穿著黑風衣的青年終於清晰地暴露在了亂步的視野之中。

這是個十分俊美的黑發青年,黑風衣披在肩上,內裏黑色西褲和襯衫馬甲略有些淩亂,更顯眼的是,這人一只眼睛和裸露在外的軀幹都被繃帶層疊纏住,僅露出的一只鳶色的眸子正看向亂步。

夢裏的亂步停下了腳步,兩人隔著一段距離,似乎交談了什麽重要的事,但亂步一句都聽不清楚,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就是他,就是這個男人。

明明在上一輪夢境中亂步沒有看到那個從樓梯轉角走下來的人,但他的內心卻十分篤定,就是這個男人,不會有錯。

亂步心頭突然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對著那張總是能讓女孩子傾倒的臉,一拳砸了下去,果然揮了個空。

可惡!

淩晨五點,亂步終於咬牙切齒地再度睜開眼。

這次是徹底清醒了,從夢境中脫離出來,時間一長,那點惱火散去,頓時覺得一整晚的夢都詭異極了,整個人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亂步簡直要以為自己被什麽鬼神纏上了,否則怎麽會整晚都在做著相同的夢。

這是他難得這麽早,在沒有叫醒服務的時候起床,下樓時只有馬丁尼在一樓客廳,這位習慣早起的幻術師向來都是如此勤奮,哪怕此時在執行任務的途中也不例外。

亂步看著他對著空氣不斷揮手,還以為對方在表演什麽行為藝術,昏沈的腦子還沒開始轉,於是開口詢問:“你在做什麽?”

不說話他還不知道,一開口,亂步才發現自己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馬丁尼明顯也註意到了這一點,先是給亂步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後又有些郁悶地解釋道:“這是以前養成的習慣,每天早上都要練習基本功的。”

馬丁尼的前任師傅瑪蒙是個十分嚴格但負責任的老師,給馬丁尼的定制的訓練計劃都有些斯巴達,不知道是不是在對標隔壁某個同為彩虹之子的殺手。

亂步的這雙眼睛不會被幻術迷惑,也就導致他看不到馬丁尼用幻術把水杯變成了各種活物。

否則他一定不會接過那個上一秒還是一條眼鏡蛇的水杯。

亂步喝完了水,表情仍舊萎靡,一頭黑發有些淩亂地胡亂翹著,一看就是昨晚沒有睡好。

馬丁尼變魔術似的拿出來一把梳子,給亂步理順稻草窩一般的頭發。

正在這個時候,織田作之助也一臉懶散地從樓上走下來,看到亂步的身影之後頓時一臉驚訝:“亂步……?這麽早起床,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和亂步的反常以及馬丁尼的習慣早起不同,織田作之助因為保留的職業習慣,向來淺眠,出門在外有點風吹草動立刻就會清醒過來,所以每次出任務他都習慣早起。

亂步迷迷糊糊地半睜著眼睛,一邊回答:“今天要在橫濱轉一圈……”

馬丁尼:“我知道我知道!是探查敵情對吧?我會努力遮掩行蹤的!”

亂步說話的語速慢了半拍,等馬丁尼激動的話語脫口而出這才補充:“……我和織田作一起去。”

亂步略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他沒有探查敵情的打算,在橫濱這個約等於遍地都是敵軍的地方,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他只是單純地想在橫濱這座既陌生又十分熟悉的城市轉轉,尋找一下潛意識裏浮上來的記憶碎片。

如果他沒有猜錯,昨夜夢裏的那些地點,他或許能在這座城市找到原封不動的場景。

馬丁尼拿著梳子的手僵住了,仔細看看那雙金色的重瞳都開始變得霧蒙蒙的,但他還是堅強地忍住了:“好……好的。”

聲音僅有一點顫抖,但亂步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立刻把沒說完的話補上:“我當然是有其他的任務交給你的。”

說完他兀自點了點頭,仿佛自我肯定一般:“是很重要的任務。”

馬丁尼的眼睛瞬間亮了,幾步蹲到亂步正前方,直勾勾地盯著亂步,那雙眼睛好像剛剛擦洗過的鏡子,亂步幾乎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他略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說:“RUM目前在橫濱的下屬,除了新任基爾,還有冰酒,但是冰酒是個比RUM還會藏的人,我要派你去查清楚他的身份。”

馬丁尼沈吟一聲,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這短暫的思考時間在心虛的亂步眼裏十分漫長,好在馬丁尼從來不會讓他失望,一身黑鬥篷的術師在他面前單膝跪地:“了解。”

織田作之助眼睜睜看著馬丁尼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半響,確定客廳裏只有自己和亂步兩個人的氣息之後,他才慢悠悠地補充道:“剛剛那個,只是托詞吧?”

織田作之助會這樣猜,是覺得以亂步的推理能力,不太可能判斷不出冰酒的身份,大概率只是想把馬丁尼支開。

也只有馬丁尼這種對亂步的大部分指令都不太會深入思考的人,才沒辦法第一時間發現亂步難得的破綻。

可憐馬丁尼臨走之前還不忘給兩人遮上一層幻術,以免一些隱秘的交談被竊聽,絲毫不知道亂步也是存了點小心思的。

不過亂步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也不算吧。我的確還沒有確認冰酒的身份,他可比RUM更有能力,目前來看,候選人有好幾個——不過,都是他也說不定。”

“冰酒的身份對我們來說意義不大,這人與其說在向RUM效忠,不如說是在向錢效忠,畢竟他始終都知道,為RUM獻上忠誠的結果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亡。

組織裏成員更疊並不是一件稀奇事,但RUM一系的更換速度絕對是最快的,因為各種不顧後果的任務而橫死者大有人在。

RUM好像一個沒有順利畢業的指揮家,自從承襲RUM這個代號以來,在任務安排上完全不顧下屬的死活,仿佛下屬只是可以隨意丟棄的器物。

“馬丁尼的狀態太興奮了,還是先找點事情給他做吧。”亂步小聲嘟囔著。

織田作之助在沙發對面坐下,並不否認亂步的話,只是有些擔心同僚太過活躍:“希望他別鬧出什麽大動靜。”

亂步點了點頭,單手撐著下巴,翠色的眼眸註視著前方,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第一縷天光穿過客廳的落地窗照在亂步身上,他略有些迷茫的表情讓織田作之助莫名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片刻後,亂步緩慢開口道:“我之前一直以為夏馬爾的能力對我完全沒有作用,但今天我發現,或許是有用的,只是可能需要一些觸發點。”

比如一些特定的地點,特定的場景。

比如十字街角的咖啡店,佇立在橫濱中心的五棟大樓。

亂步無法準確地說明原因,更像是某種不可言明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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