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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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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軍

日光粼粼、水波銀銀,璧岸青天、風鳥長吟。寧謐閑適的夏日長河水天相映禽鳥相戲,分明天靜無風卻忽然浪湧,瞬時鏡碎鳥散、條條艦船排浪而來。這些艦船前鋒後平、速度一致,約摸有數百艘,浩浩蕩蕩陣列而來。

這些艦船大小不一,小的如大客船、載人數十,約有百艘;大些的有小的二倍,船舷排著窗洞,載人數百,約有二百艘;小船圍著大船形成船陣,船陣眼中又有一艘巨艦,這艦長五丈、高兩丈、寬二丈,艦桅高懸紅底帥旗,烈烈而揚。這些船上站滿士兵,甲光耀日刀氣凜凜,盛夏長河竟有森森寒氣。

巨艦之上、船艙之中,趙熹著白橘武袍倚在坐上斜看地圖,他英眉微蹙杏目微挑,不斷敲擊的手指暴露他的煩躁,就是懷章跪坐一旁為他打扇都不能消解半分。趙熹接過懷章遞來的西瓜、不耐煩地放在桌上,抱怨:“這船晃晃悠悠煩得要死,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到臨江!”

坐下秦英喝了杯涼茶,笑道:“這才出發不過一日,咱們人多船大、運河水深不足,行駛本來就慢,若無意外要三天才能到;若遇著阻攔,那更不知多久了。元帥所乘為主艦、是此次出征軍船中最大的,船越大越沈行船就越穩,如果連您都無法忍受,那麽乘坐小船的將士們就更加難受了。”

趙熹聞言坐正了些,抿了抿唇:“也不是無法忍受,只是搖來晃去叫人腦暈,加上天氣熱,難免就煩躁了些。咱們走了也有兩天,軍士們都如何?可有人暈船、中暑、墜河?”

秦英答:“自上船後有三十人嘔吐或眩暈,休息片刻也就無礙;還有二十人癥重、臥床難起,墜河,這倒還沒有。”

趙熹松了口氣:“這就好,要是還沒遇著敵軍、咱們這邊已病了大半,那才是大大不妙。此次由水路出征咱們只帶了一萬人、行船已如此艱難,大船小船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別說打仗,咱們的船稍微行得快些就要撞到其他船,當真遇了敵軍、如何能夠施展!真是愁人!”

秦英道:“我雖在青州未見山海,卻也知百溪成川、百川成海,咱們所行不過河渠,平日裏只是通商走貨,怎能同大江大河相提並論!赤壁之戰數十萬人拼殺江上,咱們這些又算的什麽?待得攻下臨江、直下江川、到了澄湖,江闊水深,那才是水軍大顯身手的時候。那時的風浪也不是如今波平水靜能比,元帥還是要快快適應才是。”

趙熹不由嘆:“大江大河更多騰挪、也就更多變數,咱們北人從小在地上跑馬上奔,水上情況實在不明,少不得要策反敵軍,真怕重蹈赤壁覆轍……”

秦英笑道:“少見元帥憂心。元帥放心,從膠州到江州又得幾年光景,以元帥才智那時哪裏需要黃蓋之流!”

趙熹也笑:“有您和諸位將軍輔佐協助,我之顧慮自然是杞人憂天!等到了臨江,還要靠您多多指點!”

秦英感嘆:“初見元帥還針鋒相對,時隔多年您已雛鳳脫羽、火鳳展翅,末將路已盡、再難高飛,只願借元帥之目見見九天宮闕。此次南征,末將定當竭力!”

出征水軍均是北方將士,雖然早在備戰時學了泳架了船,可真到了河上還是新鮮又好奇。因先前準備精細將士們生病難受的不多,大家擠在船邊看水波蕩漾魚游鳥伴,各個興奮激動摩拳擦掌,只等到達臨江攻下城池,為己方大軍南征首戰下頭彩。

臨江守將乃膠州陸其,他年逾五十,生在膠州、長在膠州,父親就是軍官,從軍三十年慢慢從校尉升成守城將領,升遷之慢讓人咋舌,能來臨江還是吳傳之與林波鬥法、吳衍迫於無奈另尋他人、隨手挑中陸其。陸其溫吞謹慎,籍籍無名,從軍經歷乏善可陳,就連吳衍對他都沒有什麽期待,早早就做好了拋棄臨江的準備、將大部兵力集中在膠西北以抵禦趙福部隊。

副將勸陸其:“北朝來勢洶洶,又有趙熹親自帶兵前來攻城,膠州不僅不增加防衛反而調了咱們的人去濟縣支援!趙熹兇名在外、城中人心晃動,咱們實在無甚勝算。莫怪屬下唐突,這些年膠州內政混亂內鬥不息、結黨營私奸佞專權,將軍數十年兢兢業業卻無人問津,膠州於將軍實在無恩!都說良禽擇木而棲,青州降將在北朝都得重用、青州公子秦尉寧在青州時寂寂無聲到了偽朝反而得了機會駐守北疆,將軍,咱們又何必為吳家守城!”

陸其盯著水道地圖,嘆了口氣:“早就聽說膠州之中有北朝奸細,只是沒料,竟離我這麽近……”

副將驚了一跳,連忙下跪陳情:“屬下冤枉啊!屬下確有私心、可絕非是北朝奸細!若屬下早與北朝勾結,那屬下只等北朝軍至、偷了您的印信開關引路即可,又何必在這時同您說這些!屬下實在是替您不值、替自己不值啊!”

陸其放下地圖:“你也不必害怕,你說得那些不無道理,膠州早已無可救藥、這我知道,區別不過是歸北還是入南、什麽時候完罷了,咱們做這些事,其實都是無用之功。”

“那將軍可要投誠?”

陸其搖搖頭:“膠州千不好萬不好畢竟還是我的家鄉,我父兄守衛膠州多年,我又怎忍將他們心血拱手讓人!何況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無論是何緣由王爺將臨江托付與我便是信我,我又怎能不戰而退、那豈是男兒信義!你說北朝來勢洶洶、趙熹兇名在外,說得很對,但北方可沒有江河湖海,他們的水軍不過是小兒游戲罷了,咱們小心籌謀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時日。”

副將問:“不知將軍有何布置?”

陸其笑了起來:“你方才勸我投敵、如今又問我軍情,我怎會相告!你是奸細也好、是投機也罷,我都不會再用你。”

副將慌了神:“將軍、將軍您聽我解釋、求您饒我一命,聽我解釋啊,將軍!”

陸其道:“你也不必害怕,是忠是奸日後慢慢查,絕不會冤枉你,這些日子就委屈你在牢裏待著了。”

“求您饒過我,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將軍!”

陸其揮揮手,軍士們立刻上前押住副將將他拖走,陸其這才重新去看地圖,深深嘆了口氣。

趙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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