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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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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

趙熹初時並不適應住在船上,他習慣了陸地的天地無界、遼闊無垠,忽然被拘在矮矮窄窄的船艙,好像飛禽走獸被束羽關籠,憋悶又不安。不過他身負重任、是三軍表率,便不能露出疲態、叫將士們動搖,於是只能強裝無事、到後來竟真就習慣了起來。

今日是出征第三日,已行至明渠末段,因是人工開鑿、這裏水淺道窄,船隊行進速度很慢,趙熹走出船艙站上甲板,行如陸上步履穩健,再看軍士們各個體康身健精神抖擻,趙熹徹底安了心。

心一靜,閑情也起,山水風景也就明麗起來,尤其船艦巨大、河岸好似就在手邊,岸上獸奔花繁浣衣女忙都看得清清楚楚。趙熹叫懷章一起登船遠眺,風清水綠,怡然暢快。正在抒懷,船上忽然發出碰撞之聲、船身也搖晃起來,懷章連忙架住趙熹、只怕他跌下船去。

好在搖晃並不厲害,不多時就停了下來,趙熹昂首查看,發現巨艦撞上了前面的船只,引發了接連相撞。趙熹立刻叫人前去調查,不多時來人回稟:“啟稟元帥,經探查河道之中有許多懸浮的漁網,有幾艘船的船櫓被漁網纏住、失了方向和動力,因船陣太密、後面的船躲閃不及,接連碰撞,咱們帥船也是因前船閃避、咱們不能及時停船、所以撞了上去。”

趙熹問:“可有損失?”

將士答:“十艘小船、三艘大船船櫓被纏,已派人前去拆解,應該不影響日後行船;另有十五艘小船二十艘大船相撞,因行船速度較慢倒也損失不重,只只是咱們這帥船太大、前船被咱們撞壞了船舷、後船撞上咱們也損了帆板,再有小船和大船相撞的壞的也厲害些,至今有三艘大船、九艘小船需要停船維修,大約要一兩日,其餘船只損傷不大。此次連環撞船只有兩名將士失足落水,都無大礙。”

秦英松了口氣:“萬幸損失不大,不過明渠水道狹窄、越往末端越窄、過了三灣口才開闊,那些需要解救維修的船堵在河上,後面的船也無法行進,咱們要困在這裏了麽……”

趙熹摸摸下巴,問:“河裏怎麽會有漁網?”

士兵答:“兩岸有漁民以打漁為生,許是他們落下的?”

“那這漁網也太密了些……”趙熹想了想,交代道,“那就如此吧,傳令下去諸船散開些距離,拋錨原地休整,封前船清理漁網、清出航路再繼續前進。”

船隊船只上百艘、密密麻麻擠在河上,要散開距離談何容易?將士們折騰了半天才讓船只之間寬松了些。那些漁網也非普通漁網,網深孔大不說、網上還編了荊棘藤,連帶著水草和倒黴的魚群一並卡在船櫓裏,船櫓難以拆卸、將士們只好下水清除漁網,一直忙活到夜裏都沒清理完全,船隊只好就地過夜。

入夜雲翳月隱蟬噪蛙鬧,更顯河中靜謐,船艙內的軍士們勞累一天、在輕輕水波中沈沈入眠。因擔心走水,除船上懸掛燈籠外其餘火燭都要在休息時熄滅,數百艘船只有點點燈火照亮左右,火燭之外,漆黑一片。

河岸邊,夜色中,數百黑影湧動。他們伏到河邊、潛入水中、從船底游過、直奔趙熹所乘帥船。待抵達船只附近,黑影冒出水面左右觀察,前是帥船、後是普通艦船,帥船甲板太高、他們昂直了頭也看不到上面情形,艦船稍微矮些、隱隱看得到船艙。黑影們彼此確認,又潛入水裏、分散開來圍住帥船前後兩艘大船。他們從腰上摘下一個瓶子,用隨身帶著的彈弓把那東西射到船上,之後點燃信號、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開。

值守的將士在黑暗之中無法註意到河中隱秘的一切,他們只聽到幾聲脆響,似乎有什麽東西摔在了船上,還有倒黴的士兵被瓶子砸到,警惕地撿起,還沒查看就見到煙花綻放,高升的火花像一枚引信、將河流兩岸驟然點亮。

“什麽東西?怎麽回事?快去稟報,河邊有埋伏!”

撿到瓶子的將士將它打開,湊近聞了聞、又小心倒出一點在指尖,撚了撚,大驚:“不好,是油!”

將士話音剛落、密密星火自兩岸而起、直射船上!將士們敲醒警鐘四處躲避:“敵襲、敵襲!快起來救火!”

岸邊敵軍都尉看著河中慌亂哈哈大笑:“說什麽戰神再世、不過就是個雙元罷了,弄了幾艘船就以為會了水戰,可笑、可笑!兒郎們,再點火箭,今夜給我燒了他們!”

都尉高舉臂膀,眾將箭在弦上、只等他一聲令下,可眾人等了片刻還未得令、一聲悶哼響起,都尉竟從馬上栽倒下來,咽喉上還插著一只羽箭。

眾人大驚,倉惶四顧,四面漆黑,耳中只有蟲鳥啼鳴。忽寒光閃過,火炬倒、嘶嚎起、眾人還未看清、同伴已屍首分離。幽幽火焰中,數百鬼魅臨,鋒現血濺,神佛無阻。

趙熹現在窗前,看兩岸火起了又滅、又瞧前後火光隱隱,怒道:“早就交代今夜會有敵襲、一定要小心防備,怎麽還是被人家燒了!”

懷章勸道:“對方畢竟有備而來、咱們又後發制人頗為被動,有些損失也是難免。船燒就燒了吧,只盼著將士們不要出事。”

“船上上面還有軍火和軍糧呢,萬一救火不及、將火藥點燃,大家全完了!這些不算,但一艘船造價上萬金,咱們準備兩年才造了這麽些,沒打一仗就燒了兩艘,這讓我有何面目去見承平!”

懷章輕輕拍了拍趙熹的背:“不必憂心,實在不行我再去唱幾首曲子,雖然我已人老珠黃、但畢竟也有些名氣,多唱幾首造船的錢不就有了!”

趙熹又氣又笑:“哪裏用得著你的錢,叫敬德聽到心裏不知怎麽恨我呢!我又豈是是心疼錢呢,只是覺得一路不順罷了。唉,我何時如此窩囊過!”

懷章笑道:“你出來時不同我說、此次出征攻城為次、磨礪為要,若不走這麽一遭、怎麽知道還有其中還有這麽多門道!而且咱們也沒輸啊,大元帥神機妙算、早早命人伏擊在兩岸,總叫他們談不了便宜!”

趙熹也笑:“希望如此。”

膠軍雖先扔了火油才射火箭,但一來船大、二來膠軍所攜火油有限,火箭也未準確射在火油之上,因而火勢並不大,加上船上將士早有防備、得了消息立刻出來救火,船上軍火軍糧有些受潮、倒也無大礙,不過畢竟引發了混亂、有三名軍士因落水身亡,還有兩十名軍士被燒傷。不過相對的,南征軍斬殺敵軍三百、俘虜五十。

第二天趙熹視察各船情況,看著滿船狼藉和躺在床上的傷兵恨得咬牙:“陳其,倒要看你還有什麽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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