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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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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章

死生大事,燕樂執掌燕州四十五載,北抗胡蒙、內鋤叛賊,從縣公重封郡公,可謂位高權重、功績累累。他在位時燕州雖不算最強、亦非最盛,但境內太平無事、百姓們大都安居,總算沒有辱沒先名。如今他去世,各方前來追悼,悼詞一篇接著一篇,尤其裘蘊明,雖人未至文卻到,先追生前功著後述親朋情多,嗚呼哀哉哀壯淒絕,連趙熹都不由飽含熱淚。

“細想一下,各州執柄或無才、或無能,燕樂雖不夠強硬但免如秦國公自取滅亡、雖不夠寬仁但也不像咱們國公軟弱猶豫,更沒學吳郡公耽於享樂被人蒙騙,從縣公熬到郡公,也是有為了!可惜偏偏父子緣錯,害了無異、也害了自己。”

趙熹話雖不好聽、說得卻沒錯,承平只得無奈點頭。趙熹又感慨:“等我死的時候,不知蘊明會寫一篇怎樣的文。”

他自然是玩笑之語,可聽他言及生死、承平心中一窒,緩聲道:“蘊明比咱們大幾歲呢,咱們長命百歲、蘊明未必有機會給你寫文!何況你這一世波瀾壯闊,一篇文哪裏足夠?咱們兩人命運糾纏、密不可分,寫你也要寫我、寫你就是寫我,我的事也非一兩筆能夠交代,這樣看來,非得長卷部書才行了!”

趙熹細細想了想:“你說得不錯,這樣看來回去就得催蘊明動筆了!”

承平哭笑不得。幸而最後一篇悼文也念完,其餘禮節亦結束,該擡棺出殯了。等眾人隨棺槨出城、看它入墓下葬,葬禮也就完成,別過遺孀就可離燕回家。承平已派人告知陳夫人,承盛傷重、葬禮後平州就先行離開、朝廷會另派人來調查承盛遇刺之事,驛館中早已收拾妥當,只等著出城。

就在唱禮要宣布擡棺時,吳丹陽站了出來。吳丹陽身著素衣、頭戴白花、目中盈淚,正是梨花帶雨、牡丹濕露,九冬梅艷冰雪、三月杏奪鏡湖。婷婷裊裊一岫煙,卻是豹心虎骨,恨作這美人燈,難上那青雲路。

吳丹陽向眾人盈盈一拜,以巾揾淚,哀泣道:“諸位長輩、親朋,諸位縣公、公子,各位大人,郡公猝然薨逝、妾哀傷不能自已,全憑大家幫襯、體諒,才勉強辦起郡公喪儀。妾自膠州遠嫁,孩兒又尚在繈褓,猛然要擔州府重任、實在是惶惶難安!”

黃安文安慰道:“夫人何必自輕,餘觀郡公喪儀處處盡心、面面俱到,禮儀風俗絲毫不差,可見夫人之能。何況府中有燕夫人、府衙有陳大人、王大人各位英才,大家鼎力相助、扶持幼主,待小弟成人,又可延續燕家榮盛。更何況外還有各州、上還有朝廷,國公一向照拂燕州,膠州與我州也會盡力相幫,夫人又有何慮?”

丹陽仍泣:“內有棟梁、外有倚柱,可就怕家賊外敵勾結、拆梁毀柱!這本是燕州家醜、丹陽不該宣之於人,但郡公臨終將家中上下托付丹陽、丹陽就算不顧自己安危也不能不顧孩兒性命、燕家榮光,所以雖然冒昧無能,卻也鬥膽請各位為丹陽、為孩兒做主!”

諸人竊竊私語,趙熹已抱起胳膊等她汙水。有人義憤填膺:“夫人請明言,郡公靈前,我等決不許有人欺淩孤兒寡母!”眾人紛紛附和。

燕夫人陳氏一直都靜跪一旁默默焚紙,見狀忽然道:“妹妹,郡公出殯不能誤了吉時,有什麽事不能日後再說?叫他安靜地走吧……”

“姐姐,正是要在郡公靈前讓大家做個見證,不然九泉之下他又怎能安心?”丹陽直起身來,揮揮手,著甲持兵的護衛湧入靈堂,將眾人擠得紛紛避讓,敬德立刻上前將承平趙熹護在身後。護衛首領面□□厚、不茍言笑,毫無半點奸詐相,卻是忘恩負義、媚權忘主之徒,正是將無異陷於不覆的燕嶺。

燕嶺上前拜道:“末將燕嶺參見夫人、公子。奉夫人命,亂賊已全部捉拿,請夫人示下!”

丹陽乜眼承平趙熹,昂首道:“都帶上來吧。”

諸人望向門口。

先被押進來的是兩個穿孝衣的仆役,因只有燕府戴孝、大家以為這是兩個燕府仆人;之後又有三人,倒是都沒被縛、只是被護衛執刀相向,即便如此他們也無力反抗,只因中間那人需得左右二人攙扶才能站立前行。這三人都是平州護衛打扮,被人摘下棉帽、露出面容,眾人瞧得清清楚楚,中間之人正是已死的燕無異。

眾人驚駭、陳平之往墻邊站了站,無異舊部走上前去、又被護衛攔住。

“怎麽回事!燕大公子不是、不是已經死了麽!”

丹陽痛道:“請諸位聽妾細細道來。諸位皆知燕無異叛父背主、興兵作亂,幸而郡公英明神武、識破其狠毒心計、當場鎮壓叛亂,亂黨死於亂箭、燕無異亦身中數箭,但他在亂黨保護下闖出包圍、生死不明。郡公當時已然病重,可一直記掛我們母子、擔心燕無異卷土重來,直到有人在城郊發現一具死屍、身著燕無異衣袍,郡公以為亂黨鋤盡、這才、這才安然而終。”

丹陽念及郡公又潸然淚下,她擦了擦淚,繼續道:“大公子雖然行差踏錯、可孩兒無辜,驍兒和唳兒終究是燕家血脈、妾為其祖母自然要好好照顧、教導他們長大成人,於是將兩個孩子全都接入燕府,盼他們承郡公明德、贖生父逆罪。妾以為這事就此了結,誰料三日前李大公子遇刺、妾方知李三夫人已悄悄潛入燕州!三夫人行事出人意料、做出什麽都不讓人意外,可李大公子向來嘉惠和悅,他在燕州出了事、妾於公於私都得調查清楚。一查之下才知,原來三夫人一直在燕州尋找燕無異下落、並與其密謀帶走驍兒和唳兒、出逃至平州,企圖欺瞞國公、誣陷嫁禍於我,騙國公出兵燕州!”

吳丹陽指著堂上五人道:“這些人除燕無異外都是平州護衛!尤其被束二人,他們非我家仆人卻穿著孝衣,為的就是混入府中劫走驍兒和唳兒!為他們所害的燕府護衛仆役屍體尤在,郡公靈前,三公子,你們總該給燕州一個交代!”

“住口!”燕無異暴喝,他身負重傷、還未得痊愈,如今面慘無色、搖搖欲墜,一張口便噴出血肉,但他憤怒悔恨、傷裂患痛也毫無所覺,“吳丹陽,你怎麽說得出口!分明是你設計陷害、收買叛徒燕嶺!燕嶺騙我父親有難、我這才帶兵入府救人,沒想正中了你的奸計!父親也是被你蒙蔽才死的不明不白!”

無異轉向燕嶺,他渾身顫抖、目中盡是恨意:“燕嶺!我自問待你不薄、一直將你視作心腹手足,若非你信誓旦旦我也不會貿然帶兵入府!你竟然背叛我!你怎麽能、你怎麽敢!”

燕嶺既叛又怎會對他有所愧疚?當即嗤笑:“大公子確實待我不薄,可燕嶺還知道善惡黑白,大公子要謀害郡公燕嶺總不能坐視不理!大公子,大錯已成您又何必再苦苦掙紮?成王敗寇,您該認了!”

陳平之眼觀鼻鼻觀心默默不語,其餘人議論紛紛,皆對承平、無異等側目而視,燕無異舊部倒是義憤填膺,可他們人少勢單、很快被指責淹沒。也不怪大家錯信,燕無異與燕樂不合人盡皆知,承平和趙熹雄霸天下之心也昭然若揭,而燕膠則做出一副臣服姿態,承平趙熹想出這陰損辦法強壓燕膠,情理之中。

吳丹陽面上仍哀,眼中得意,看向承平,小人得志:“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三公子即便不服也得拿出證據自證清白才是,不然,即便觸怒國公,妾也要替燕州求個公道!來人,請三公子和夫人暫居燕府!”

護衛立刻上前,威逼承平、趙熹。若論武力,己方有趙熹和袁敬德,燕州畢竟不敢下死手,護承平出燕府不算難事。可無異傷重、兩個孩子下落不明,燕府之外還有上安城,承盛還在驛館之內,他們難道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如驚貓之鼠狼狽逃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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