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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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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與趙熹不過數日未見,只是其中事故頗多、他二人又情義相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如今再見竟有恍若隔世之感,心中歡愉激動之情澎湃,恨不能秉燭長談。可惜眾目睽睽又另有要事,承平只得將趙熹細細打量一番,看他容顏依舊風采更盛,笑道:“我來這裏拜見天使,沒想竟遇到了你。”

相比趙熹,承平先是挨打後又受罰雖然咬著牙不肯說苦可畢竟虧了身子,瞧著面色灰敗精神疲憊,不過眼中溫柔堅定一如既往。趙熹沒有多說,只答:“我本無事出來閑逛,到這裏時聽小陶公子講學,有不明白之處就向公子討教一二,倒是讓大家見笑了。”趙熹回身向陶希仁一拜,“聽君一席話受益匪淺,我逢知己、另有要事,就不打擾陶公子了!”

承平也向陶希仁一拜,帶著趙熹一起上樓去了。路上承平不由問:“陶公子乃天子禦使,又是儒門弟子,自然是忠君愛國,他所言也是大義所在,咱們聽著便是,你怎的還同他爭執起來了?”

趙熹皺皺鼻子:“他忠他的君,咱們也有咱們的君啊!叫他在這裏一通白話、那些書生都信了他去擁護小皇帝了,那咱們怎麽辦!”

承平覺得他可愛得不得了:“可陶公子說的都是大道理、鐵道理,是天下認定的、咱們也擁護的道理。咱們也是擁君愛民的,咱們平州也是聽從皇帝調遣的,咱們從來都是匡扶明君、擁護英主的,不然咱們不就成了逆臣賊子了麽!”

明君,英主,趙熹輕哼一聲:“我不及你聰明、懂得許多大道理,白擔心你了,行了吧!”

承平也笑:“你從來坦蕩爽直,政事齷齪哪能見你?你是為我我知道,心裏開心得很呢!可惜不便多言,不過你向來知我,我也不必多言了。至於陶公子,他們也待不了幾天,叫他開開堂、講講課,最後還會是咱們受益的,你且看著吧!”

趙熹瞧承平氣定神閑胸有成竹,心裏愛得很,口上嗔道:“狡猾的小狐貍!”

孫先生正在與陶太傅一處商談,聽聞三公子拜見知入京讀書之事成了一半,連忙將人請進屋來,寒暄道:“一年不見三公子愈發沈穩了,平州有福啊!”

陶太傅與諸人從未見過,不免仔細打量。只見進來二人一人面闊庭寬敦厚老實,一人身削體健容光燁燁,兩人都是十六七年紀,英姿勃發、氣宇軒昂,皆可謂少年英雄。他知前面那寬厚的是李三公子李承平,可後面那位美艷少年,卻實在猜不出身份。

承平向陶太傅見禮後介紹道:“這位是我州猛將趙招勝將軍之後趙熹,與我為知己,因仰慕陶太傅與孫先生,特同我前來拜見。”

陶太傅對平州諸人還不甚熟悉,孫先生卻清楚得很。平州誰人不知,趙招勝有一子一雙元,其子趙福在平州軍中任職,雙元已許配給李大公子為妻。趙福孫先生之前見過,那這位,只能是那位傳說中的雙元了。

已為大公子未婚妻子的雙元,竟與三公子交往親密,聯想先前郡公所說三公子的過失……孫先生心中已有猜測,對趙熹也不喜起來。

“這位便是趙將軍家雙元吧!陶太傅乃儒家大學,小姐既聞陶太傅清名想來也是尚儒尊孔之人,必然是規矩賢德的閨秀淑女,孫某人有幸得見,榮幸之至!日後若有機會,孫某定與小姐夫人們探討儒家經典,屆時還請趙小姐賞臉。今日咱們還與三公子有些事,不如先叫人送趙小姐回府,不知三公子與趙小姐意下如何?”

趙熹真真厭煩了這些儒門中人,一個兩個都喋喋不休迂腐無趣!他顧著承平的面子按捺怒氣,向孫先生道:“雙元非男非女、亦男亦女,稱呼‘小姐’並不妥當,孫先生還是稱呼我‘小君’吧!孫先生此來所為為何大家心裏清楚,君威不容冒犯,咱們不說出來便是,可正是危急之時自然是撇開身份成見所有能出力的都出一份力才好。趙熹雖不才卻也有忠義之心,隨三公子來此也是想了解內情、扶弱鋤惡,孫先生有事直言不諱便可。”

孫先生只笑:“事情機密,恐不能叫無關之人知道,還請小姐見諒。”

“事關天子,方才陶公子還講天子為天下之首,天子事便是天下事,既是天下事天下人有何不可知!”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小姐無官無職又長居閨閣,對政務並不熟悉,叫小姐知道也無濟於事,反而平添煩惱,小姐還是請回去吧。”末了孫先生又頗為責怪地望了承平一眼,“茲事體大,請三公子勸勸小姐吧。”

承平自然知道孫先生對趙熹的偏見從何而來。其實趙熹回去也無妨,承平知道後並不會向趙熹隱瞞,之後再告訴他便是了。可承平知他素來驕傲,尤其不願別人因他是雙元而將他看輕,何況如今陶太傅也在,若趙熹聽了話乖乖回去府裏,日後他想入朝堂就更難了……

承平道:“孫先生,您小看了趙小君、也小看了承平。這位趙小君雖是雙元,卻也是一位虎將,在衛寧時與承平共守城池,承平多做後方策應,趙小君才是前方殺敵、排兵布陣之人!後又攻黃平、守木泉,戰功赫赫鮮有敗績,只因是雙元之身才遭毀謗,功名不顯於人。承平雖不知京中情形,想來也是險峻異常,如此猛將孫先生難道要因他身份而將他拒之千裏麽?”

陶太傅本作壁上觀,聞言頗為震驚地望向趙熹,孫先生也驚訝不已。趙熹見狀拿起身前茶碗蓋,走到燭臺旁,手一晃,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陶太傅和孫先生面面相覷不知所以,就見趙熹用碗蓋碰了下燭臺上的蠟燭,蠟燭竟滑落一半,原來它已被人攔腰斬斷!

蠟燭並不堅硬,可碗蓋更不銳利,趙熹不過揮了揮手竟能用碗蓋斷蠟,其功夫之深可想而知。陶太傅不由大聲叫好:“果然虎父無犬子,趙小君叫老夫長見識了!‘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當今世上對女子、雙元多有成見,可有忠義之心即為忠義之士,若連天下女子、雙元都知忠君報國,國何愁不興啊!趙小君願憑肝膽赤誠之心為陛下盡忠,老夫佩服!”

孫先生也道:“是學生愚昧,小瞧了小君,還請小君見諒!”

趙熹偏過頭去,心想,同你們將道理你們不聽,偏這粗魯莽撞行為叫你們畏懼;覺得我沒用就是男女有別快快回去,需要我幫忙了才赤膽忠心可以報君了!眼界狹隘至此,難怪皇帝一日不如一日呢!

承平替趙熹還禮:“孫先生嚴重了!趙小君性子爽直,有冒犯之處還請先生海涵。既然大家相互認可,咱們就開門見山吧!太傅、先生,京中究竟如何了?”

孫先生嘆息一聲,緩緩道來。原來外戚公孫氏長期把持朝政,尤其軍隊都握在手中。小皇帝日益年長,不願做傀儡,想要興覆李氏、重盛天下,在陶太傅支持下下了招賢令攬集群英。此舉雖召來了人才,可也激化了與公孫氏的矛盾,前些日子皇帝止戰令大出風頭,後宮又傳來消息、皇帝唯一的美人有了身孕,公孫氏知道後便起了廢立之心,在朝上恭恭敬敬,私底下卻不安分起來。請諸公子入京讀書的主意早就有了,不過當時想著借皇帝加冠大禮將諸州諸侯請至京都、到時候再留也容易些;可皇帝加冠還在深冬,公孫氏卻已蠢蠢欲動,甚至等不及皇子誕生,諸臣無奈,只得出行至各州、哄勸各州來京。

“三公子,您心有丘壑,陛下乃天下柱石、陛下不穩、天下難安。您向來仁愛、常哀生民之苦,又何忍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如今陛下正弱,三公子和晉州若肯相幫陛下定銘記三公子和平州忠心,日後陛下長成,三公子何愁平州不興呢!”

承平承諾:“太傅和孫先生放心,我等皆為陛下臣子,崇君子之德,陛下又難平州怎會坐視不理!承平這就回去稟報父親,想來不日便能啟程!”

陶太傅和孫先生這才放心。幾人又寒暄幾句,承平便起身告辭。待離開驛站,趙熹問:“你要去京都麽?”

承平笑道:“小君真知己也!只是這一去不知經年,你……”

“誒!”趙熹擡手止住承平,“我知你,你也該知我,又何必多問!今日見你是意外之喜,我知你還有事,不必為我久留。咱們,到時見!”說罷便跨上高馬,拍馬而去了。承平瞧著他的背影,心愛之情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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