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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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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只是魔神在百年前已經魂飛魄散,被他親手將神魂都燒了個幹凈,不可能還活著,縱使容牧和魔神長得相像,也絕無可能。

溫聽寒起身,面色冷冽,大乘期的威壓瞬間釋放,容牧當即便跪了下來,一口鮮血自口中溢出,他剎那清醒了過來,想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緊張又恐懼道:“師尊……”

溫聽寒卻是居高臨下的瞥著他,冷冷道:“容牧,你是我的徒弟,不論你之前做了什麽,為師權當是一場夢,如今夢醒了,什麽都忘了,收好你的心思,否則,就不用留在澤被軒了。”

容牧頓時臉色一白,即便溫聽寒撤走了威壓,他仍舊跪在原地,溫聽寒背對著他離開,關上了那扇門,獨留容牧跪在院子裏,一如上一回他被罰,那一次,溫聽寒心軟叫他起來,可這一次,容牧知道,溫聽寒不會喊他了,他可以自己隨時起來,隨時離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一旦讓溫聽寒知道他的心思,就會是這個下場。

容牧眼底的赤紅忽隱忽現,他微微瞇起眼眸,神色帶著幾分狠厲與危險,若是溫聽寒站在他面前,一定會震驚,此刻的容牧竟與浮屠幻境中的魔神重疊在了一起,不僅是面容相像,就連神情都格外一致。

溫聽寒關上那扇門將兩個人隔開,他站在門後,面上的冷意褪盡,不過是裝出來唬人的罷了。

溫聽寒又走到那個床邊的榻上坐著,透過窗子能看到外面的人仍舊跪在原地,一動未動,似乎沒有得他準許便不準備起身。

溫聽寒的腦子裏卻全是在閬宇城那晚的回憶,若說他是中了蠱神志不清,身上的一切反應不由他所控制,那麽容牧……清醒著替他解蠱,便是坐實了對他的感情。

他的腦子一下很亂,若說容牧情難自禁,那麽他呢?夢裏的他也並沒有推開容牧,而是任由自己沈淪。

他好歹為人師,怎麽能如此罔顧倫常?

溫聽寒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唾棄自己,一邊看著院子裏的容牧,不知不覺就過了很久,容牧沒有起來的意思,大有跪到天荒地老的感覺。

溫聽寒低低嘆息一聲,將窗子打開,對著外面的人道:“為師並未罰你,你這是在做什麽?”

容牧沒有轉身,卻應道:“弟子欺師滅祖大逆不道,弟子自罰,只是……還請師尊收回成命,不要趕弟子下山。”

溫聽寒聽著容牧的聲音,即便是看不到少年的臉,看不到對方的神情,但他能聽出來對方的語氣,頗有些委屈的意味,那樣的小心翼翼,卑微的求懇。

他又嘆了一聲,道:“為師沒有要趕你下山,只是提醒你收心。”

容牧默了一瞬,良久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道:“弟子明白,請師尊放心。”

他一直都知道的,溫聽寒修無情道,不可能因為這所謂的一次“夢”就亂了自己的道心。

在溫聽寒看不到的地方,容牧指腹緩緩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眼底一片沈郁。

無妨,他和溫聽寒,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溫聽寒不知道容牧心中所想,淡淡出聲:“起來吧。”

容牧這才緩緩站起來,朝溫聽寒走進了幾步,神色已然斂了,道:“如今天冷,師尊勿在窗邊久坐,早點關窗,弟子明日......下山歷練。”

溫聽寒聞言,還沒深思先脫口而出:“不可。”

容牧要離開的步子一頓,黯淡的眼眸似乎燃起了一絲光亮,他呼吸有些急促,問:“為何?”

就連聲音也帶上了幾不可聞的顫抖。

溫聽寒垂下眼眸,羽睫輕輕顫抖著,隨後道:“你若下山,魔骨發作為師看顧不到你。”

容牧沒有立刻回話,眼底的光亮再次破碎,良久他笑了笑,道:“是,弟子會留在朝淩峰,留在......師尊身邊。”

他轉身背對著溫聽寒的那一剎那,唇邊的笑冰涼的令人顫抖。

之後的日子誰也沒再提起這件事,仿佛兩人都將此事忘了,依舊是之前那般敬師愛徒的好師徒。

除了……

容牧在藏書閣中翻閱書籍,偶然間聽到幾個新弟子聚在一塊兒聊天。

“懷雪仙尊為什麽不收徒啊?只是喜靜嗎?那為什麽收了容牧師兄?”

“可能……容牧師兄也比較安靜?”

“應該不是吧,不過之前同比,我在鳳凰神山見過他們,仙尊對容牧師兄寵愛有加,應當是很喜歡這個徒弟。”

“不過你別說,我總覺得師兄看仙尊的眼神似乎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我看著就是感激啊,還有……嗯……”

“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反正我不會拿這種眼神看我師尊。”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我最近碰到容牧師兄,不知怎的,總覺得他氣壓有點低。”

“為啥?修煉不順利?”

“據說朝淩宗的宗規,新弟子在朝淩宗修煉四年,四年後便可下山歷練尋自己的機緣去,難道是容牧師兄舍不得懷雪仙尊?”

“終究是要離開的,哪個徒弟能真的待在自己師父身邊一輩子呢?”

容牧眸底一片晦暗,他擡步出了藏書閣,朝著後山的竹林走去。

魔骨的聲音最近出現的十分頻繁,容牧察覺到自己快壓不住它了。

“怎麽,說到你心痛的點了?他們說的也沒錯啊,哪個師尊能陪自己的徒弟一輩子的?等哪一日懷雪仙尊飛升了,或是你……入了魔,你覺得你們兩個還有什麽機會見面嗎?”

容牧喉結微滑,他如同一只困獸,找不到出籠的辦法:“我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僅僅只是讓他知道,那晚不是夢,他便要趕我下山,若是我真的說出口,恐怕……”

魔骨沈默須臾,道:“其實你師尊心裏未必沒有你,只是他這樣清高孤傲的人,尋常手段,怎麽可能摘下高山之巔的花?”

容牧眼瞳微顫:“他的心裏……未必沒有我?”

魔骨:“是啊,若是尋常師徒,自家徒弟做出如此欺師滅祖的師,早就逐出師門了,你師尊不但留下了你,還將此事揭過,也不知心裏怎麽想的,但肯定是縱容你的。”

容牧的心被輕輕勾起,只是隨後又落下,自嘲一笑:“我如今……已是沒有任何辦法了,只求能待在他身邊,就好。”

魔骨卻是清楚容牧心裏那些骯臟的想法,笑道:“待在他身邊又能待多久呢?你師尊終有一日會恢覆靈力,而且我相信也不遠了,他在修煉上的天賦可與你不遑多讓,飛升也不過早晚之事,屆時,你又該如何?”

容牧抿著唇不發一言,溫聽寒早晚有一日會離開他,他們終會無法相見,到那時,不論他做什麽,都見不到那人,唯有修煉到有朝一日,同樣能夠飛升,可那時,不知多少年月,而溫聽寒……還會記得他嗎?

只是這麽想想,容牧便覺得連呼吸都艱難了起來。

“若是溫聽寒到了神界,有了別的愛慕之人,或是旁的人對他心生愛慕……”

“閉嘴!”容牧驀地打斷了魔骨遙遠的揣測,他閉了閉眼,腦海裏是溫聽寒眉眼染著冰霜,斥他下山的模樣,挫敗道,“我又能如何呢……?”

魔骨:“你的心裏,不是有另外一種想法嗎?”

容牧指間一緊,他知道魔骨指的是什麽,魔骨知道他內心深處每一個惡念滋生的想法,輕而易舉的將他心中的不堪挑了出來。

他曾不止一次想過,將溫聽寒鎖起來,關在某處,讓世人尋不到他,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溫聽寒在何處,也只有他一個人會踏足那裏,溫聽寒日日夜夜只能盼著他,往後生命中也只會有他。

昨日跪在院中,這個念頭在腦海中蒸騰,他差一點就要沖進房間將溫聽寒鎖在懷裏,把人折騰到沒力氣再關到某一處地方。

可是……

“不......”

魔骨卻不管容牧嘴上的拒絕,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容牧內心的掙紮與動搖,只需要他稍加引導。

“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生出這種想法是什麽時候嗎?”

容牧怔了怔,浮屠幻境的一幕幕又在他腦海中浮現,他聲音微啞:“你想說什麽?”

魔骨笑了笑:“既然你對你師尊已是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何不效仿一下百年前的前輩呢?”

容牧深吸了一口氣,他在林中漫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處,索性此處沒人來,看不到他此刻連指尖都在顫抖:“你是說......魔神?”

魔骨聽到這兩個字,情緒微微波動了一下,只是容牧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沒能察覺。

魔骨應了一聲:“你在幻境中見過鳳凰神鳥金聖子的模樣,也見過魔神是如何對他的,只是可惜他們之間最後隔了整個鳳凰族的血海深仇,否則,他們會在魔宮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魔骨說了半天,沒聽到容牧再發一言,以為對方情緒波動之下,如今心神不寧,正是他趁虛而入的好時候,它便直接朝著容牧的靈臺攻入。

容牧眸中的赤紅瞬間攀爬了上來,魔氣從體內溢出,他悶哼了一聲,神魂好似抽離了一瞬。

就在魔骨以為自己終於要成功了的時候,容牧卻猛地睜開了眼睛,赤紅的雙眸好似染滿了鮮血,如同地獄爬上來的惡魔。

他忽的朝林子深處望了過去,眼底的寒意比天寒池水還要冷,周身的魔氣朝著林子裏的鬼祟身影竄了過去。

只聽見林中傳來一陣哀嚎聲,容牧在同時擡手布下一道結界,將慘叫聲盡數隔絕在結界之中。

他一步一步朝著林中慘叫的方向靠近,只是偷聽的人似乎能力太弱,沒經住魔氣的吞噬,當場被撕了個粉碎。

容牧看著空氣中飄散的血霧,冷冷嗤了一聲,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嗜血。

隨即他又哼了一聲,抱著腦袋蹲了下來,抗拒著怒吼:“想都別想,就算是要把溫聽寒關起來,那也是我親手來,你算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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