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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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哪怕那只是頂著溫聽寒模樣的幻境投影，對於容牧來說也是一種沖擊。
溫聽寒不明白容牧發生了什麽，耐心又問：“究竟怎麽了？扯到你的傷口了？”
容牧搖了搖頭，好似丟了魂一般，什麽都聽不進去，他擡手指了指一個方向，對溫聽寒道：“弟子沒事，許是這幻境耗費神魂，弟子神魂有些不穩，魔神方才往那邊走了，師尊先去，弟子休息一下便去找你。”
溫聽寒看著容牧神思恍惚的模樣，也確實該讓容牧緩一緩，大抵是第一次入幻境，加上修為不足，有些難受吧。
溫聽寒思索了一番，道：“那你在原地等我，切記不要亂走，若有事便傳音於我。”
容牧點了點頭，他現下只想一個人好好靜靜。
溫聽寒交代好後便朝容牧指的方向踏入花園小道，魔宮裏好似沒有四季，後花園裏的花不論季節，但凡種了都齊齊綻放，倒有一種百花盛放的奇景。
溫聽寒不曾回頭，便也不曾看到，在他轉身離開的同時，容牧倏然擡頭，眸光沈的猶如深淵，好似要將溫聽寒吸進去一般。
雪曇的清香隨著溫聽寒的離開逐漸散去，容牧的心卻遲遲沒有靜下來。
溫聽寒一襲白衣走在繁花之中，如同一抹清冷的月，他順著鵝卵石小道走著，卻聽見旁邊傳來一道聲音：“童溪，我問你，送止戰書的人，是誰？”
溫聽寒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便知曉自己可能會被拉入幻境，下一秒他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再睜眼仍舊在花園中，只是不知是哪一隅，溫聽寒試了試，確實又無法操控身體了，想來又是進入到了幻境之中。
擡眸望過去便見童溪就在身前，但童溪也只是幻境的投影罷了。
不過至少能證明，他們方才追著進入魔宮的就是童溪，童溪就在魔宮之中。
童溪低垂著眼眸，並沒有回答神鳥的話。
神鳥兩步靠近童溪，兩人的距離極近，他感受了兩秒，眸光冷淡：“你身上有我鳳凰神族的氣息，近日神族來魔宮的唯有送止戰書之人，是我鳳凰神族的人，對嗎？”
童溪見神鳥大有不問出答案不罷休的意思，無奈道：“是。”
鳳凰神鳥看著他，眼眸微動：“這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嗎？送止戰書的人是我族人，我說不定還能見他敘敘舊，魔神不讓麽？”
童溪猶豫了一下，回道：“並非魔神不讓，只是魔神簽完止戰書，您的族人便已經離開了。”
“是嗎？”神鳥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來思緒，“匆匆而來，匆匆離去，他是在怕什麽嗎？”
童溪無奈：“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自是沒什麽好怕的。”
神鳥望向童溪，淺金色的瞳孔仿佛直穿人心：“既然沒什麽好怕的，我又還在魔宮，為何他匆忙離去？”
童溪默了兩秒，道：“屬下也不清楚……”
神鳥的眼瞳變得更加澄澈，淺金色裏燃起一束火焰，他的聲音驟然變冷：“縱使我現在靈力被封，但你沒有天寒池水相護，我的鳳凰火照樣能將你燒的灰飛煙滅，你想試試嗎？”
童溪看著神鳥的淺金色眼瞳，瞳孔劇縮，連忙道：“神鳥大人想知道什麽？”
鳳凰神鳥閉了閉眼，淺金色的眼瞳在瞬間恢覆成琥珀眼瞳，他面色寒意不退：“送止戰書的人，是誰？”
童溪這次沒再推脫，直接道：“是鳳凰神鳥金曦子。”
溫聽寒記得，古籍中有記載，鳳凰神鳥一族血脈極少，最小的神鳥，也就是他這具軀殼叫做金聖子，而金曦子是他的哥哥。
神鳥聞言，眸光一擡，又問：“他現在在哪兒？”
童溪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和神鳥說，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神鳥蹙眉：“你若是說不了，那就帶我去。”
不知為何，他的語調帶上了些許急切與慌亂。
連帶著溫聽寒也跟著心跳加速了起來，兩顆跳動的心臟跨越百年，竟形成了統一頻率。
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溫聽寒的預感很準，當鳳凰神鳥看到金曦子的屍體時，身上猶如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腳底仿佛生了根，走到金曦子身邊的那幾步變得那樣沈重。
神鳥在金曦子身邊緩緩跪了下來，他握上金曦子的掌心，那手掌還有餘溫，可脖頸間的一條血線觸目驚心，他張了張口，似乎想喊什麽，可是什麽也沒喊出來，神鳥努力將自己的臉貼向金曦子的掌心，淚珠剎那在眼尾滑落，一滴接著一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連帶著溫聽寒也有些難受，心臟被扯著疼了起來，究竟是幻境制造的太真實，還是神鳥的情緒感染了他？
“兄長……兄長……”
神鳥哭了好一會兒，眼尾的紅怎麽也消不下去，他的瞳色再一次變成了淺金色，他眸光掃了一眼金曦子的左手，還緊緊捏著那張止戰書。
他站起身望向童溪，神情比方才更冷，帶著殺意：“誰殺了我兄長？”
溫聽寒知道，神鳥其實已經猜到了，能在魔宮殺掉神族派來送止戰書並且讓童溪緘口不言的，唯有魔神。
童溪看著鳳凰神鳥淺金色的瞳，被那份滿含殺意的威壓壓的喘不上氣來，他沒撐多久便跪了下來，唇角溢出鮮血：“屬下……不能說。”
如此，更是證實了神鳥心中的猜測。
神鳥冷冷的笑了一聲，金色眼瞳襯得他無悲無喜：“無妨，我自己去問。”
神鳥面上越是不悲不喜，溫聽寒越是覺得心口撕扯般的疼痛，好似有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不停的捏著扯著，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咳咳咳咳……”
溫聽寒忍不住咳出了聲，他下意識擡手想要撐個什麽東西，手掌觸到冰涼堅硬的石頭後才發覺自己可以操控自己的身體了。
他出幻境了。
溫聽寒四下望了望，還在方才的那條小道上，一步未動，他回過神一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一邊又劇烈的咳著，那痛感太過真實，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鳳凰神鳥心緒大亂，連帶著讓他也牽動了身上的傷病。
溫聽寒轉身往回走，回到原本的回廊盡頭，卻沒有看見容牧的身影，溫聽寒蹙了蹙眉，不是讓他不要亂跑嗎？
溫聽寒只好千裏傳音聯系容牧：“容牧，你在哪兒？”
半晌他才收到容牧的回覆：“師尊，弟子又被拉入幻境了，在最開始的那個房間。”
聞言，溫聽寒倒是略略放心，和他猜測的一樣，他本也打算回到原本的房間，因為鳳凰神鳥既然要質問魔神，必然會回去。
他一邊緩和著方才被牽動的心疼，一邊朝房間快步走去。
“你為何殺我兄長？”
快到房間門口時，溫聽寒聽到裏頭傳來鳳凰神鳥的聲音，那聲音清冷淡漠，無悲無喜，不慍不怒，平淡到沒有任何感情。
只一瞬間，溫聽寒便再度被拉入幻境中。
眼前是容牧……不，魔神，將一件衣袍蓋在只穿了中衣的神鳥身上，他順勢將神鳥攏進懷裏，神鳥卻猛的睜眼，眼眸中的金光如有實質般將魔神震開。
魔神歪了歪頭，擡手在自己的臉上擦了擦，只見指腹上沾了一抹血色，他的左臉被那道金光劃破了一道傷痕。
神鳥轉身從床榻下來，赤足踩在冰冷的地上，如白玉撞擊黑巖，色彩鮮明，他逆著光站在臺階之上，身後的光打在他的背上，確是神明，他俯視著魔神，又問了一句：“你為何殺我兄長？”
魔神抿了抿指間的血，不甚在意道：“你的兄長？你是指來送止戰書的那個神族嗎？”
神鳥聽魔神好似不太認識他的兄長一般，蹙起了眉頭：“是，為何殺他？”
魔神垂了垂眼眸，將眼底的陰鷙蓋住，隨即擡眸看向神鳥，以他的角度，看不清神鳥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份神聖不可侵犯的聖潔，沐浴在微光裏，俯視著眾生。
他微微瞇起眼睛，一個閃身便到了神鳥身前，他擡手扼住了神鳥的下頜，強迫神鳥擡頭，微微張著嘴看著他。
魔神這才掛上笑意：“你為何不先問問是不是我殺了他？”
神鳥被迫同魔神對視，明明方才還是他俯視著質問對方的模樣，剎那間變成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魔宮之內，有誰敢不聽你的命令擅自行動的嗎？”
魔神笑了笑：“是啊，也只有你這只小神鳥敢在魔宮同我動手。”
神鳥剛要再開口，只覺得下頜吃痛，魔神扼住他下頜的手微微用力，令他無法開口，而魔神雖然笑意不變，眼神卻沈了下來：“但你不要忘了，本尊雖然對你感興趣，讓你陪著本尊玩玩，但這不是你能夠質問本尊的資本，本尊要做什麽要殺誰，你沒資格過問，記住自己的身份，小神鳥。”
神鳥眼瞳的金光隨著魔神的話一點點黯了下來，他神色微頓，眼瞳也有些渙散，好似散了神智一般。
溫聽寒的心口又忍不住疼了起來，只是和方才不同，這一次不止是疼，還很難受，難受到無法呼吸，好似有一把利刃在他的心臟處劃動，一刀又一刀，隨著魔神的話，宛若淩遲。
容牧很想回頭看一看鳳凰神鳥，準確的來說，是想再看一眼溫聽寒的幻境投影。
懷雪仙尊冷漠無情，沒有多少人看到過溫聽寒的臉上出現太多的表情，也沒有人聽過溫聽寒說多一點的話，大多數的形容皆是“少言寡語，無情道者”。
然而，幻境中投影的溫聽寒，固然只是軀殼，卻有了不少情緒，許是鳳凰神鳥與溫聽寒的性子有些許相似，容牧在想，若是溫聽寒傷了心，恐怕也是這般不聲不響不言不語的模樣，只是坐在床榻邊，半垂著眼眸，瞳孔渙散，好似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看得讓人心碎。
容牧想傳音問問溫聽寒的狀況，心念剛動就被他掐斷，溫聽寒是只差一步便可入化神境的仙尊，怎麽可能會因為幻境而令自己神魂不穩？
神魂不穩，心志不堅的人，只是他罷了。
魔神出了房門，大門便被合上，將裏頭的景象遮了個嚴嚴實實，一旁便是童溪候著，魔神瞥了他一眼，目光剛至，他的手也正好扼住了童溪的脖頸，將人一把提了起來。
童溪勉強擠出一句話：“魔神……息怒……”
魔神打量著童溪，好似在看一只螻蟻，神情也並不像是動怒，可偏偏童溪能感覺到身上好似壓了一座山，魔神身音低沈：“誰允許你自作主張的？”
童溪被扼住了喉嚨，臉瞬間漲成了紅色，脖頸上青筋暴起，他斷斷續續出著氣聲：“神界……根本不想……和魔界止戰……那些不平等的……霸王條款……魔尊本也沒有簽字……倒不如……繼續開戰……”
魔神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沒有松：“你不僅自作主張，還擅自揣測本尊。”
童溪瞳孔一縮，他如今命懸一線，只好繼續道：“不是擅自揣測，只是屬下知道，尊主並非沈淪美色之主，更何況神界如此羞辱……”
魔神目光瞥向童溪，此刻染上了殺意：“你要記住，你只是本尊的一條狗，沒有主子的允許，你不能擅自行動，明白嗎？”
童溪已然快要喘不上氣來，艱難道：“是……尊主。”
魔神的手一松，童溪直接雙膝砸在地上，一邊咳嗽一邊跪好。
魔神沒去看他，卻是看向了神界的方向：“不過你說的沒錯，神界沒有止戰的意思，只不過一個鳳凰神族，還不能成為他們和魔界開戰的理由。”
童溪半天才緩了過來，脖頸自然腫了一條明顯的痕跡，他不甚在意道：“那他們……？”
魔神眼底忽的露出饒有興趣的意味：“你派些魔族去一趟鳳凰神山，暗中護一下鳳凰神族。”
童溪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不解：“尊主這是……？”
真對鳳凰神鳥動了心？可是看魔神的神情，也不像是沈淪其中的模樣。
魔神並未回答童溪的話，只是語調不明道：“但願這些神族不會為了殺我，如此不擇手段。”
容牧倒是將裏裏外外聽了個全，可惜門內的鳳凰神鳥聽不到外頭的聲響，連帶著溫聽寒一起心如刀絞。
鳳凰神鳥如木偶一般空洞了許久，瞳孔終於緩緩聚焦，豆大的一滴淚珠在剎那從眼眶中滑落，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了一聲。
“可笑。”
溫聽寒知道，神鳥在笑自己輕信魔神，也在笑自己愚昧。
畢竟那日和魔神顛鸞倒鳳並未魔神強迫，而他一個神族，不僅沒有能力殺了魔神，反而和魔神打到了床上，甚至相信魔神要和神界止戰的鬼話。
真是愚不可及。
魔神乃是天地孕育而生，他對天地萬物不感興趣，卻對天地萬物都是一種威脅，無心無情，不知善惡，隨心而為，故而神界既要除掉他，卻又無可奈何他。
神鳥神色倦怠，緩緩閉上了眼睛，他怎麽就覺得，這樣一個不知感情為何物的魔頭，會真的喜歡上他？
不過是閑暇時解解悶的……玩物罷了。
溫聽寒的心口疼得實在受不了了，神鳥閉上眼睛的瞬間，溫聽寒同樣眼前一黑，他身形一晃，被身邊的人扶住，耳邊傳來容牧的聲音：“師尊這是……怎麽了？”
溫聽寒這才睜眼看了過去，對上容牧略帶疑惑的目光，他輕咳兩聲掩飾了心口處的酸疼，低聲道：“無礙。”
入戲太深被虐到了這種事跟徒弟說……有點丟人。
容牧聽溫聽寒無礙，便松開了扶著對方的手，隔著寬大的衣袍他都能感覺到對方的胳膊纖細，他一掌便能握住，眼前這人修為高深，卻因為自己成了個靈力耗盡的病體之軀。
他方才竟還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必定是他的神魂進入到魔神的幻境中，被魔神影響所致。
溫聽寒註意到他，問：“方才可是神魂不穩？這次出來可好些？”
容牧眸光一頓，輕輕點頭：“弟子已經好了。”
溫聽寒不疑有他，輕輕點了下頭。
容牧想起方才門外的事溫聽寒應當也並不知道，於是共享信息道：“師尊，神鳥的哥哥並非魔神所殺，是童溪，不過聽他們說，神界的止戰書是不公平的條款，此事不知真假。”
溫聽寒聽到神鳥的哥哥並非魔神所殺，不知為何，心中的鈍痛散去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替鳳凰神鳥撿回了些許散落破碎的心。
他壓下心底的那份奇妙的感覺，將心思放到正事上來：“魔神為何要童溪去保護鳳凰神族？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意鳳凰神鳥一族的模樣。”
容牧點頭，眸光中一閃而逝的莫名恨意，卻不知是對誰：“魔神既然要保護，難道是有誰要對鳳凰神族動手？”
溫聽寒輕輕蹙眉：“或許，是他要假借保護之名……”
他的話戛然而止，其實這也說不過去，若是魔神有意開戰，直接出兵就好，不必如此蜿蜒曲折。
容牧似乎有些聽不得溫聽寒對魔神惡意的猜測，心底怪異的感覺被他壓了下去，道：“魔神對鳳凰神族雖然並不在意，但方才處罰童溪的模樣，應當也不屑出手，他派人保護，恐怕是神界要借此大做文章。”
溫聽寒的目光緩緩掃過容牧，其實他也有此猜測，鳳凰神鳥一族覆滅，究竟是魔界所為還是神界所為？
容牧對上溫聽寒略帶冷意的目光，一時會錯了意，溫聽寒一心修道，對神界應當是心馳神往，他卻在溫聽寒面前惡意抹黑神界：“師尊，弟子不是這個意思。”
溫聽寒回過神，擡眸看向容牧：“什麽意思？”
容牧移開目光，沒有看溫聽寒：“弟子不該妄自揣測諸神。”
溫聽寒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回廊下，目光眺望天上，魔宮的天和外面的天並沒有什麽不同，他溫聲道：“容牧，記得為師和你說過，一念之差，神魔兩面，善惡不是用神界或是魔界來區分的。”
容牧看向溫聽寒，對方明明拖著一身削瘦病軀，可站在回廊不遠處，風吹衣袂猶如卷雲，日光傾灑好似踩霞，明明周身沒有了絲毫靈力，偏偏映在他眼底，是眾生萬物皆在眼底的，真正的神。
容牧垂眸：“弟子明白。”
溫聽寒剛要收回目光，天邊忽的掠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青衣宛如青竹。
近了溫聽寒才發現，那人的青衣上點點滴滴皆是血跡，好似斑竹，不僅是衣袍上，手上、臉上都是血跡。
來人發絲淩亂，身形狼狽，腳步虛浮，周身的氣息十分虛弱，可他仍舊憑著一口氣跌跌撞撞朝神鳥所在的房間跑。
那人從回廊穿過，溫聽寒與他擦肩之時，看到來人的面容——沈樞秋。
溫聽寒微怔：“師兄？”
沈樞秋好似沒有聽見一般，打開房門進了門內。
溫聽寒轉身朝門內望去，沈樞秋竟然也在這個幻境之中。
大門並未關上，溫聽寒朝裏面望了進去，只見沈樞秋跌跌撞撞的爬向神鳥，一邊喊著：“不好了……不好了……鳳凰神山出大事了。”
神鳥蹙起眉頭，他連忙扶住沈樞秋，不知為何心如擂鼓，他的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鳳凰神山發生了何事？”
神鳥一開口，又將溫聽寒拉入了幻境之中。
溫聽寒感受著神鳥內心的慌亂，他知道，大概是到了鳳凰神族被滅族的時間節點了。
果然下一秒沈樞秋便顫抖著道：“鳳凰神山……神族……老族長……族長……族人……他們……他們都被魔族殺了！”
鳳凰神鳥的一顆心直接沈入了谷底，他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唇上血色盡褪，聲音也帶上了細微的顫抖：“你說……是誰殺的？”
沈樞秋忍不住接連吐了幾口血，道：“是魔族……魔族帶著人殺上了鳳凰神山，我鳳凰神族滿族盡滅啊！！！現在神界和魔界再次開戰，金聖子你快趁機逃吧！我鳳凰神族如今只剩下你了啊！”
鳳凰神鳥的眼眶頓時染上了血色，淚珠滾燙從眼眶滑落，一滴接著一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
他從未如此哭過，悲慟無聲，心臟又一次疼到無以覆加。
不知道為什麽，溫聽寒感覺自己也在哭。
鳳凰神鳥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撐在床邊。
好痛，太痛了，一劍穿心都沒有這麽痛，他好似被放在火上炙烤，又像是被千萬根鋼釘穿胸而過。
半晌，神鳥口中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這一次容牧並沒有被拉入幻境，他站在門口看著門內的情形，緩緩收緊了拳頭。
他的眼底染上了殺意，漆黑的瞳孔在剎那化作暗紅血色。
即便那只是溫聽寒的幻境投影，可看見對方流淚，看見溫聽寒心痛到吐血的模樣，他便只想殺了魔神。
沒有人能讓溫聽寒如此傷心，哪怕只是投影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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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那只是頂著溫聽寒模樣的幻境投影，對於容牧來說也是一種沖擊。
溫聽寒不明白容牧發生了什麽，耐心又問：“究竟怎麽了？扯到你的傷口了？”
容牧搖了搖頭，好似丟了魂一般，什麽都聽不進去，他擡手指了指一個方向，對溫聽寒道：“弟子沒事，許是這幻境耗費神魂，弟子神魂有些不穩，魔神方才往那邊走了，師尊先去，弟子休息一下便去找你。”
溫聽寒看著容牧神思恍惚的模樣，也確實該讓容牧緩一緩，大抵是第一次入幻境，加上修為不足，有些難受吧。
溫聽寒思索了一番，道：“那你在原地等我，切記不要亂走，若有事便傳音於我。”
容牧點了點頭，他現下只想一個人好好靜靜。
溫聽寒交代好後便朝容牧指的方向踏入花園小道，魔宮裏好似沒有四季，後花園裏的花不論季節，但凡種了都齊齊綻放，倒有一種百花盛放的奇景。
溫聽寒不曾回頭，便也不曾看到，在他轉身離開的同時，容牧倏然擡頭，眸光沈的猶如深淵，好似要將溫聽寒吸進去一般。
雪曇的清香隨著溫聽寒的離開逐漸散去，容牧的心卻遲遲沒有靜下來。
溫聽寒一襲白衣走在繁花之中，如同一抹清冷的月，他順著鵝卵石小道走著，卻聽見旁邊傳來一道聲音：“童溪，我問你，送止戰書的人，是誰？”
溫聽寒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便知曉自己可能會被拉入幻境，下一秒他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再睜眼仍舊在花園中，只是不知是哪一隅，溫聽寒試了試，確實又無法操控身體了，想來又是進入到了幻境之中。
擡眸望過去便見童溪就在身前，但童溪也只是幻境的投影罷了。
不過至少能證明，他們方才追著進入魔宮的就是童溪，童溪就在魔宮之中。
童溪低垂著眼眸，並沒有回答神鳥的話。
神鳥兩步靠近童溪，兩人的距離極近，他感受了兩秒，眸光冷淡：“你身上有我鳳凰神族的氣息，近日神族來魔宮的唯有送止戰書之人，是我鳳凰神族的人，對嗎？”
童溪見神鳥大有不問出答案不罷休的意思，無奈道：“是。”
鳳凰神鳥看著他，眼眸微動：“這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嗎？送止戰書的人是我族人，我說不定還能見他敘敘舊，魔神不讓麽？”
童溪猶豫了一下，回道：“並非魔神不讓，只是魔神簽完止戰書，您的族人便已經離開了。”
“是嗎？”神鳥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來思緒，“匆匆而來，匆匆離去，他是在怕什麽嗎？”
童溪無奈：“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自是沒什麽好怕的。”
神鳥望向童溪，淺金色的瞳孔仿佛直穿人心：“既然沒什麽好怕的，我又還在魔宮，為何他匆忙離去？”
童溪默了兩秒，道：“屬下也不清楚……”
神鳥的眼瞳變得更加澄澈，淺金色裏燃起一束火焰，他的聲音驟然變冷：“縱使我現在靈力被封，但你沒有天寒池水相護，我的鳳凰火照樣能將你燒的灰飛煙滅，你想試試嗎？”
童溪看著神鳥的淺金色眼瞳，瞳孔劇縮，連忙道：“神鳥大人想知道什麽？”
鳳凰神鳥閉了閉眼，淺金色的眼瞳在瞬間恢覆成琥珀眼瞳，他面色寒意不退：“送止戰書的人，是誰？”
童溪這次沒再推脫，直接道：“是鳳凰神鳥金曦子。”
溫聽寒記得，古籍中有記載，鳳凰神鳥一族血脈極少，最小的神鳥，也就是他這具軀殼叫做金聖子，而金曦子是他的哥哥。
神鳥聞言，眸光一擡，又問：“他現在在哪兒？”
童溪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和神鳥說，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神鳥蹙眉：“你若是說不了，那就帶我去。”
不知為何，他的語調帶上了些許急切與慌亂。
連帶著溫聽寒也跟著心跳加速了起來，兩顆跳動的心臟跨越百年，竟形成了統一頻率。
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溫聽寒的預感很準，當鳳凰神鳥看到金曦子的屍體時，身上猶如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腳底仿佛生了根，走到金曦子身邊的那幾步變得那樣沈重。
神鳥在金曦子身邊緩緩跪了下來，他握上金曦子的掌心，那手掌還有餘溫，可脖頸間的一條血線觸目驚心，他張了張口，似乎想喊什麽，可是什麽也沒喊出來，神鳥努力將自己的臉貼向金曦子的掌心，淚珠剎那在眼尾滑落，一滴接著一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連帶著溫聽寒也有些難受，心臟被扯著疼了起來，究竟是幻境制造的太真實，還是神鳥的情緒感染了他？
“兄長……兄長……”
神鳥哭了好一會兒，眼尾的紅怎麽也消不下去，他的瞳色再一次變成了淺金色，他眸光掃了一眼金曦子的左手，還緊緊捏著那張止戰書。
他站起身望向童溪，神情比方才更冷，帶著殺意：“誰殺了我兄長？”
溫聽寒知道，神鳥其實已經猜到了，能在魔宮殺掉神族派來送止戰書並且讓童溪緘口不言的，唯有魔神。
童溪看著鳳凰神鳥淺金色的瞳，被那份滿含殺意的威壓壓的喘不上氣來，他沒撐多久便跪了下來，唇角溢出鮮血：“屬下……不能說。”
如此，更是證實了神鳥心中的猜測。
神鳥冷冷的笑了一聲，金色眼瞳襯得他無悲無喜：“無妨，我自己去問。”
神鳥面上越是不悲不喜，溫聽寒越是覺得心口撕扯般的疼痛，好似有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不停的捏著扯著，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咳咳咳咳……”
溫聽寒忍不住咳出了聲，他下意識擡手想要撐個什麽東西，手掌觸到冰涼堅硬的石頭後才發覺自己可以操控自己的身體了。
他出幻境了。
溫聽寒四下望了望，還在方才的那條小道上，一步未動，他回過神一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一邊又劇烈的咳著，那痛感太過真實，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鳳凰神鳥心緒大亂，連帶著讓他也牽動了身上的傷病。
溫聽寒轉身往回走，回到原本的回廊盡頭，卻沒有看見容牧的身影，溫聽寒蹙了蹙眉，不是讓他不要亂跑嗎？
溫聽寒只好千裏傳音聯系容牧：“容牧，你在哪兒？”
半晌他才收到容牧的回覆：“師尊，弟子又被拉入幻境了，在最開始的那個房間。”
聞言，溫聽寒倒是略略放心，和他猜測的一樣，他本也打算回到原本的房間，因為鳳凰神鳥既然要質問魔神，必然會回去。
他一邊緩和著方才被牽動的心疼，一邊朝房間快步走去。
“你為何殺我兄長？”
快到房間門口時，溫聽寒聽到裏頭傳來鳳凰神鳥的聲音，那聲音清冷淡漠，無悲無喜，不慍不怒，平淡到沒有任何感情。
只一瞬間，溫聽寒便再度被拉入幻境中。
眼前是容牧……不，魔神，將一件衣袍蓋在只穿了中衣的神鳥身上，他順勢將神鳥攏進懷裏，神鳥卻猛的睜眼，眼眸中的金光如有實質般將魔神震開。
魔神歪了歪頭，擡手在自己的臉上擦了擦，只見指腹上沾了一抹血色，他的左臉被那道金光劃破了一道傷痕。
神鳥轉身從床榻下來，赤足踩在冰冷的地上，如白玉撞擊黑巖，色彩鮮明，他逆著光站在臺階之上，身後的光打在他的背上，確是神明，他俯視著魔神，又問了一句：“你為何殺我兄長？”
魔神抿了抿指間的血，不甚在意道：“你的兄長？你是指來送止戰書的那個神族嗎？”
神鳥聽魔神好似不太認識他的兄長一般，蹙起了眉頭：“是，為何殺他？”
魔神垂了垂眼眸，將眼底的陰鷙蓋住，隨即擡眸看向神鳥，以他的角度，看不清神鳥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份神聖不可侵犯的聖潔，沐浴在微光裏，俯視著眾生。
他微微瞇起眼睛，一個閃身便到了神鳥身前，他擡手扼住了神鳥的下頜，強迫神鳥擡頭，微微張著嘴看著他。
魔神這才掛上笑意：“你為何不先問問是不是我殺了他？”
神鳥被迫同魔神對視，明明方才還是他俯視著質問對方的模樣，剎那間變成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魔宮之內，有誰敢不聽你的命令擅自行動的嗎？”
魔神笑了笑：“是啊，也只有你這只小神鳥敢在魔宮同我動手。”
神鳥剛要再開口，只覺得下頜吃痛，魔神扼住他下頜的手微微用力，令他無法開口，而魔神雖然笑意不變，眼神卻沈了下來：“但你不要忘了，本尊雖然對你感興趣，讓你陪著本尊玩玩，但這不是你能夠質問本尊的資本，本尊要做什麽要殺誰，你沒資格過問，記住自己的身份，小神鳥。”
神鳥眼瞳的金光隨著魔神的話一點點黯了下來，他神色微頓，眼瞳也有些渙散，好似散了神智一般。
溫聽寒的心口又忍不住疼了起來，只是和方才不同，這一次不止是疼，還很難受，難受到無法呼吸，好似有一把利刃在他的心臟處劃動，一刀又一刀，隨著魔神的話，宛若淩遲。
容牧很想回頭看一看鳳凰神鳥，準確的來說，是想再看一眼溫聽寒的幻境投影。
懷雪仙尊冷漠無情，沒有多少人看到過溫聽寒的臉上出現太多的表情，也沒有人聽過溫聽寒說多一點的話，大多數的形容皆是“少言寡語，無情道者”。
然而，幻境中投影的溫聽寒，固然只是軀殼，卻有了不少情緒，許是鳳凰神鳥與溫聽寒的性子有些許相似，容牧在想，若是溫聽寒傷了心，恐怕也是這般不聲不響不言不語的模樣，只是坐在床榻邊，半垂著眼眸，瞳孔渙散，好似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看得讓人心碎。
容牧想傳音問問溫聽寒的狀況，心念剛動就被他掐斷，溫聽寒是只差一步便可入化神境的仙尊，怎麽可能會因為幻境而令自己神魂不穩？
神魂不穩，心志不堅的人，只是他罷了。
魔神出了房門，大門便被合上，將裏頭的景象遮了個嚴嚴實實，一旁便是童溪候著，魔神瞥了他一眼，目光剛至，他的手也正好扼住了童溪的脖頸，將人一把提了起來。
童溪勉強擠出一句話：“魔神……息怒……”
魔神打量著童溪，好似在看一只螻蟻，神情也並不像是動怒，可偏偏童溪能感覺到身上好似壓了一座山，魔神身音低沈：“誰允許你自作主張的？”
童溪被扼住了喉嚨，臉瞬間漲成了紅色，脖頸上青筋暴起，他斷斷續續出著氣聲：“神界……根本不想……和魔界止戰……那些不平等的……霸王條款……魔尊本也沒有簽字……倒不如……繼續開戰……”
魔神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沒有松：“你不僅自作主張，還擅自揣測本尊。”
童溪瞳孔一縮，他如今命懸一線，只好繼續道：“不是擅自揣測，只是屬下知道，尊主並非沈淪美色之主，更何況神界如此羞辱……”
魔神目光瞥向童溪，此刻染上了殺意：“你要記住，你只是本尊的一條狗，沒有主子的允許，你不能擅自行動，明白嗎？”
童溪已然快要喘不上氣來，艱難道：“是……尊主。”
魔神的手一松，童溪直接雙膝砸在地上，一邊咳嗽一邊跪好。
魔神沒去看他，卻是看向了神界的方向：“不過你說的沒錯，神界沒有止戰的意思，只不過一個鳳凰神族，還不能成為他們和魔界開戰的理由。”
童溪半天才緩了過來，脖頸自然腫了一條明顯的痕跡，他不甚在意道：“那他們……？”
魔神眼底忽的露出饒有興趣的意味：“你派些魔族去一趟鳳凰神山，暗中護一下鳳凰神族。”
童溪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不解：“尊主這是……？”
真對鳳凰神鳥動了心？可是看魔神的神情，也不像是沈淪其中的模樣。
魔神並未回答童溪的話，只是語調不明道：“但願這些神族不會為了殺我，如此不擇手段。”
容牧倒是將裏裏外外聽了個全，可惜門內的鳳凰神鳥聽不到外頭的聲響，連帶著溫聽寒一起心如刀絞。
鳳凰神鳥如木偶一般空洞了許久，瞳孔終於緩緩聚焦，豆大的一滴淚珠在剎那從眼眶中滑落，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了一聲。
“可笑。”
溫聽寒知道，神鳥在笑自己輕信魔神，也在笑自己愚昧。
畢竟那日和魔神顛鸞倒鳳並未魔神強迫，而他一個神族，不僅沒有能力殺了魔神，反而和魔神打到了床上，甚至相信魔神要和神界止戰的鬼話。
真是愚不可及。
魔神乃是天地孕育而生，他對天地萬物不感興趣，卻對天地萬物都是一種威脅，無心無情，不知善惡，隨心而為，故而神界既要除掉他，卻又無可奈何他。
神鳥神色倦怠，緩緩閉上了眼睛，他怎麽就覺得，這樣一個不知感情為何物的魔頭，會真的喜歡上他？
不過是閑暇時解解悶的……玩物罷了。
溫聽寒的心口疼得實在受不了了，神鳥閉上眼睛的瞬間，溫聽寒同樣眼前一黑，他身形一晃，被身邊的人扶住，耳邊傳來容牧的聲音：“師尊這是……怎麽了？”
溫聽寒這才睜眼看了過去，對上容牧略帶疑惑的目光，他輕咳兩聲掩飾了心口處的酸疼，低聲道：“無礙。”
入戲太深被虐到了這種事跟徒弟說……有點丟人。
容牧聽溫聽寒無礙，便松開了扶著對方的手，隔著寬大的衣袍他都能感覺到對方的胳膊纖細，他一掌便能握住，眼前這人修為高深，卻因為自己成了個靈力耗盡的病體之軀。
他方才竟還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必定是他的神魂進入到魔神的幻境中，被魔神影響所致。
溫聽寒註意到他，問：“方才可是神魂不穩？這次出來可好些？”
容牧眸光一頓，輕輕點頭：“弟子已經好了。”
溫聽寒不疑有他，輕輕點了下頭。
容牧想起方才門外的事溫聽寒應當也並不知道，於是共享信息道：“師尊，神鳥的哥哥並非魔神所殺，是童溪，不過聽他們說，神界的止戰書是不公平的條款，此事不知真假。”
溫聽寒聽到神鳥的哥哥並非魔神所殺，不知為何，心中的鈍痛散去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替鳳凰神鳥撿回了些許散落破碎的心。
他壓下心底的那份奇妙的感覺，將心思放到正事上來：“魔神為何要童溪去保護鳳凰神族？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意鳳凰神鳥一族的模樣。”
容牧點頭，眸光中一閃而逝的莫名恨意，卻不知是對誰：“魔神既然要保護，難道是有誰要對鳳凰神族動手？”
溫聽寒輕輕蹙眉：“或許，是他要假借保護之名……”
他的話戛然而止，其實這也說不過去，若是魔神有意開戰，直接出兵就好，不必如此蜿蜒曲折。
容牧似乎有些聽不得溫聽寒對魔神惡意的猜測，心底怪異的感覺被他壓了下去，道：“魔神對鳳凰神族雖然並不在意，但方才處罰童溪的模樣，應當也不屑出手，他派人保護，恐怕是神界要借此大做文章。”
溫聽寒的目光緩緩掃過容牧，其實他也有此猜測，鳳凰神鳥一族覆滅，究竟是魔界所為還是神界所為？
容牧對上溫聽寒略帶冷意的目光，一時會錯了意，溫聽寒一心修道，對神界應當是心馳神往，他卻在溫聽寒面前惡意抹黑神界：“師尊，弟子不是這個意思。”
溫聽寒回過神，擡眸看向容牧：“什麽意思？”
容牧移開目光，沒有看溫聽寒：“弟子不該妄自揣測諸神。”
溫聽寒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回廊下，目光眺望天上，魔宮的天和外面的天並沒有什麽不同，他溫聲道：“容牧，記得為師和你說過，一念之差，神魔兩面，善惡不是用神界或是魔界來區分的。”
容牧看向溫聽寒，對方明明拖著一身削瘦病軀，可站在回廊不遠處，風吹衣袂猶如卷雲，日光傾灑好似踩霞，明明周身沒有了絲毫靈力，偏偏映在他眼底，是眾生萬物皆在眼底的，真正的神。
容牧垂眸：“弟子明白。”
溫聽寒剛要收回目光，天邊忽的掠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青衣宛如青竹。
近了溫聽寒才發現，那人的青衣上點點滴滴皆是血跡，好似斑竹，不僅是衣袍上，手上、臉上都是血跡。
來人發絲淩亂，身形狼狽，腳步虛浮，周身的氣息十分虛弱，可他仍舊憑著一口氣跌跌撞撞朝神鳥所在的房間跑。
那人從回廊穿過，溫聽寒與他擦肩之時，看到來人的面容——沈樞秋。
溫聽寒微怔：“師兄？”
沈樞秋好似沒有聽見一般，打開房門進了門內。
溫聽寒轉身朝門內望去，沈樞秋竟然也在這個幻境之中。
大門並未關上，溫聽寒朝裏面望了進去，只見沈樞秋跌跌撞撞的爬向神鳥，一邊喊著：“不好了……不好了……鳳凰神山出大事了。”
神鳥蹙起眉頭，他連忙扶住沈樞秋，不知為何心如擂鼓，他的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鳳凰神山發生了何事？”
神鳥一開口，又將溫聽寒拉入了幻境之中。
溫聽寒感受著神鳥內心的慌亂，他知道，大概是到了鳳凰神族被滅族的時間節點了。
果然下一秒沈樞秋便顫抖著道：“鳳凰神山……神族……老族長……族長……族人……他們……他們都被魔族殺了！”
鳳凰神鳥的一顆心直接沈入了谷底，他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唇上血色盡褪，聲音也帶上了細微的顫抖：“你說……是誰殺的？”
沈樞秋忍不住接連吐了幾口血，道：“是魔族……魔族帶著人殺上了鳳凰神山，我鳳凰神族滿族盡滅啊！！！現在神界和魔界再次開戰，金聖子你快趁機逃吧！我鳳凰神族如今只剩下你了啊！”
鳳凰神鳥的眼眶頓時染上了血色，淚珠滾燙從眼眶滑落，一滴接著一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
他從未如此哭過，悲慟無聲，心臟又一次疼到無以覆加。
不知道為什麽，溫聽寒感覺自己也在哭。
鳳凰神鳥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撐在床邊。
好痛，太痛了，一劍穿心都沒有這麽痛，他好似被放在火上炙烤，又像是被千萬根鋼釘穿胸而過。
半晌，神鳥口中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這一次容牧並沒有被拉入幻境，他站在門口看著門內的情形，緩緩收緊了拳頭。
他的眼底染上了殺意，漆黑的瞳孔在剎那化作暗紅血色。
即便那只是溫聽寒的幻境投影，可看見對方流淚，看見溫聽寒心痛到吐血的模樣，他便只想殺了魔神。
沒有人能讓溫聽寒如此傷心，哪怕只是投影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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