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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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溫聽寒出了林子回到澤被軒的院子裏,容牧仍舊跟在他身後一語不發,兩人站的位置正好在容牧房間門口,那房門不曾關實,虛掩著,透過縫隙能夠看到裏頭的物品似乎一樣都不曾動過,就連桌上的杯子都是原模原樣放著。

他頓了頓,徑直朝容牧房間走去,作為老師,有必要關心一下學生的休息。

房門輕輕推開,裏頭的陳設一覽無遺,房間不大,但足夠容牧一個人過得很舒適,然而這些家具卻分毫未動,桌子上的水杯十分幹燥,水壺裏也滴水不沾,床上的被褥疊的整整齊齊,床單和枕頭上也沒有一絲褶皺。

橫看豎看都不像是有人住在這裏的模樣。

溫聽寒看向垂眸不語的容牧,問:“認床?”

容牧搖了搖頭,但不曾多做解釋。

他總不能和溫聽寒說,前幾日沒想過溫聽寒會留他多久,壓根沒把這裏當做休息的屋子,還怕弄臟了什麽,溫聽寒借口來責罰他。

不過所幸溫聽寒對容牧的想法也能猜到一些,並未追究太多,只是囑咐道:“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溫聽寒這是在關心他?

容牧眼眸微動:“更深露重,師尊還要出去?”

溫聽寒沒想到容牧這麽敏銳,半真半假道:“怎麽,要管為師的行程了?”

容牧心底忽的一跳,若是真能管……

僅僅只是一剎那,容牧便清醒了過來,他剛剛在想些什麽?!

一定是溫聽寒這兩日太過異常,對他太好了,以至於讓他失了分寸,險些被迷惑。

他欲蓋彌彰的退後一步,道:“弟子不敢。”

溫聽寒睨了他一眼,少年雖然垂眸作溫順的模樣,但他知道,那不過是假象,這人最會隱忍,說什麽不敢,連屠山弒師都做的出來……

溫聽寒想到這兒沒再和容牧多做糾纏,省的平白惹對方厭煩。

他乘著仙鶴去了藏書閣。

明日要教容牧一些別的東西,總不能什麽都沒有準備,他得花一晚上的時間把藏書閣裏適合煉氣期弟子的書都翻一遍。

許是蕭淩風那邊在開會,藏書閣仍舊沒什麽人,倒是二樓有一盞燈亮著,屏風後人影綽綽。

有些眼熟,他穿來沒幾天,認識的人不多,容牧在澤被軒,蕭淩風在開會,那只剩下沈樞秋了。

溫聽寒抱著兩本從書架上挑選的適合容牧修煉的書,擡步上了二樓,古樸的樓梯在他踩上去時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即便如此也沒有驚擾到屏風之後的人。

屏風之後果然是一身如青煙的沈樞秋,他背對著溫聽寒不知道在寫些什麽,十分專註,溫聽寒清咳了兩聲示意自己的到來,沈樞秋竟然仍舊沒有動靜。

溫聽寒無奈,只好走到沈樞秋桌子旁邊坐下,都走到眼前了,總該有反應了吧?

然而沈樞秋比溫聽寒想的還要專註,人都到身前了他依舊沒發現,仍舊不停寫著手裏的小劄。

溫聽寒側目看了一眼,是一些藥方之類的東西,他看不太明白,只好坐下來等著沈樞秋寫完。

皓月當空,繁星點點,清風徐來,溫聽寒感覺到了一絲涼意,他轉頭看了一眼沒有關好的窗子,還沒等他動作便先咳了起來,本想著等沈樞秋寫完,然而咳嗽聲無法壓制,終於還是將沈樞秋打擾了。

沈樞秋也剛好寫完最後一筆,停下時,周遭的聲音便湧入他的耳中,他才驚覺身側的溫聽寒正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看了一眼窗子,起身去關,卻並未立刻給溫聽寒診脈,而是沒什麽好臉色道:“聽師兄說,你又動用靈力了。”

是個肯定句。

溫聽寒緩了緩,臉上因為喘不上氣憋出一些血色:“你們倆的消息遞的夠快的。”

沈樞秋坐下哼了一聲,故意將手抱臂:“我可治不了你,你另請高明吧。”

窗子被關上,將微風隔絕在外,溫聽寒的咳嗽便也緩和了下來,他放下掩唇的袖子,道:“無妨,只是若哪天我真的死了,還請師兄一把火將我燒了吧。”

省的容牧那個瘋子折磨他。

沈樞秋似是被溫聽寒的所言震了震,他瞳孔巨震:“你……我……我開玩笑的,你別瞎說。”

溫聽寒沒接話,只是不動聲色的切入了正題:“師兄,我這病是怎麽回事?”

沈樞秋說著不給溫聽寒看病了,手還是自覺搭上了溫聽寒的脈,一邊診脈一邊回答溫聽寒的話:“我說你再用靈力神仙難救是因為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安安心心聽我的話,唉,但你確實不適合動用靈力了。”

“和上任魔尊一戰後你的靈力受到重創,尤其神魂,魂魄受損傷了本體,如今我看神魂比之前穩了許多,但是靈力還是勿動的好,若是再度影響神魂,疼的還是你自己,倘若魂魄離體,後果更是不堪設想,這可沒唬你。”

溫聽寒仿佛並不是在聽自己的事,神色冷靜淡然:“原來是這樣。”

溫聽寒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打算離開,卻聽見沈樞秋突兀的應了兩聲,隨後看向他。

溫聽寒同對方對視,不明所以。

沈樞秋半晌,道:“師兄說,山下回來的弟子遇到了不少附魔,其中有幾只說要來朝淩宗什麽的,具體沒問到,但師兄猜測和你徒弟或許有些關系,讓你自己留意些……額,別搭上命了。”

溫聽寒楞了楞,隨即便道:“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

沈樞秋和蕭淩風倒是及時提醒他了,容牧雖然沒那麽容易死了,但那些附魔對容牧體內的魔骨仍是虎視眈眈,若要容牧不成魔還得保住性命,得處理這些麻煩。

溫聽寒回到澤被軒的院子裏,容牧的房間竟然還亮著燈,他走過去敲了敲門,問:“容牧?”

房門被打開,容牧站在溫聽寒的面前,不知為何,身上有些濕漉漉的,像是打翻了什麽。

溫聽寒蹙了蹙眉:“出什麽事了?”

容牧抿著唇搖了搖頭,似是猶豫了一下,又給溫聽寒讓了位置。

溫聽寒一步跨進房間,屋子裏並沒有什麽打鬥的痕跡,應當不是有魔族找上容牧,他掃了一圈,只發現容牧的床和被褥濕了。

溫聽寒猜不透小崽子在做些什麽,直接問道:“這是怎麽了?”

容牧瞥了一眼打濕的床,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他緊緊抿著唇,半晌才回答:“弟子學藝不精,凈身術沒施展好……”

溫聽寒的神情有一瞬的錯愕,看著容牧臉上別扭的模樣,心底忍不住發笑。

主角現在的模樣像極了沒研究明白課業懊惱的學生。

他擡手剛要替容牧將床收拾幹凈,伸出的手卻是頓了頓。

容牧白日裏明明已經將凈身術融會貫通,此刻又裝作倒退的模樣,他倒是想看看這小崽子又要做些什麽。

思及此,溫聽寒便收了手,沒再動用靈力,他清咳一聲,道:“學習一事無需操之過急,你是天靈根,天賦是一等一的,沒必要如此強迫自己,急於求成反而會適得其反。”

容牧應了一聲,看著溫聽寒,少有的眼底沒多餘的情緒,問:“師尊再教我一次,我一定可以……”

溫聽寒打斷了他:“不必了,你今日練的太久了。”

容牧低垂了頭,沒再說話。

溫聽寒心底無奈的嘆了一聲,擡步出門,道:“跟我來吧。”

他將容牧帶到了自己的寢室,屋子裏一道灑金屏風將室內隔成兩個天地,溫聽寒一般喜歡躺在外邊的美人榻上,其實裏頭還有一張寬大的床榻。

溫聽寒一邊脫下身上的外袍擱在衣架上,修身的裏衣將他的身姿稱得極為修長,三七分的身材比例令人驚羨。

容牧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溫聽寒的腰上,白日裏抱起溫聽寒托的是背,並未碰到對方的腰,此刻才發現,溫聽寒的腰很細,似乎他一只手就能將其圈住。

溫聽寒走到美人榻上躺下,對容牧道:“去睡吧。”

容牧瞥了一眼裏間寬大的床榻,沒動:“弟子不敢。”

溫聽寒知道容牧在想什麽,閉著眼睛道:“我一向不怎麽睡床。”

容牧楞了楞,下意識問:“為什麽?”

溫聽寒淡淡道:“美人榻比較軟糯,睡起來更舒服。”

容牧:“……”

深夜,明月皎皎在夜空中格外耀眼,月光透亮,猶如一道刺眼的日光炸進窗子。

容牧躺在屏風後的大床上並未睡著,他側著身子,雙眸灼灼盯著屏風前的人影。

如此近的距離,他不信溫聽寒不露出馬腳。

是奪舍……還是另有蹊蹺?

“我還以為你信了溫聽寒的話,真的打算做尊師重道的乖徒弟呢!”

容牧聽著魔骨的話,嘲諷道:“一年前我或許會信,但是如今,我還看不透溫聽寒的本性嗎?”

“好啊,既然不打算和那些假仁假義的正道混在一起,不如就此修魔吧!然後殺了溫聽寒,不,折磨他!”

容牧一邊聽著魔骨的教唆,一邊盯著溫聽寒的身影,若有所思。

腦海裏突兀的跳出一句話來,是溫聽寒說的“怎麽,想管為師的行程了?”

他那時沒想完的後半句是,若真的能管,他要溫聽寒困在這小小一隅,走不出那道門,每日只能祈求著他來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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