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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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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容牧發現,溫聽寒最近很喜歡坐在院子裏雕石頭,除了偶爾站起來指點一下他修煉的意識,旁的時候都專心的雕著手裏的東西。

那東西雕出了個大概的輪廓,似乎是枚玉佩。

親手雕玉佩這種事……大多是送給道侶或者很重要的人,溫聽寒沒有道侶又冷心冷情,這玉佩,是送給誰的?

溫聽寒察覺出容牧的不專心,一擡頭視線正好同對方撞上,那人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樣,卻在下一瞬移了開去。

溫聽寒看著他的動作,放下了手裏的半成品玉佩,起身走到了容牧身側,他伸手握住了容牧的手腕,借著容牧的手握住弟子劍,而後引著容牧翻轉劍花,行雲流水。

寒光在容牧眼前一閃而過,他被溫聽寒攬在懷裏,那人靠的他極近,清淡的雪曇香幽幽將他包裹,他都沒來得及感受,溫聽寒已然帶著他使完了劍招。

他看著劍端一分為二的落葉,心神一震。

溫聽寒,甚至沒用靈力。

這樣的劍術這世上無人能與之匹敵,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真的脆弱到能被現在的他殺死。

他剛這麽想著,卻聽見溫聽寒的輕咳聲斷斷續續傳入他的耳中。

容牧:“……”

溫聽寒重新坐了回去,繼續搗鼓著他的玉佩,對比著自己腰間的那枚天寒玉佩的樣子雕刻著,旁邊還放著一本雕刻書,顯然是在現學現賣。

“好好練,別走神。”溫聽寒看著玉佩,並未看容牧,話卻是在提醒對方。

容牧應了一聲,練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師尊做的玉佩,可是要送什麽人?”

溫聽寒頭也沒擡:“秘密。”

容牧:“……”

算了,愛說不說。

容牧練完最後一遍,幹脆利落的收了劍:“弟子去聽課了。”

溫聽寒頷首:“去吧。”

特意等容牧離開後,溫聽寒才一邊做玉佩,一邊將靈力註入玉佩之中,這枚玉佩是送給容牧的拜師禮,聽沈樞秋說再過兩日便是新弟子拜師三年整,原身必然沒給過容牧拜師禮,就由他補上吧。

這玉佩內含著他的靈力,關鍵時刻能幫容牧擋下致命一擊,若有什麽危險他也能立刻知道。

他做玉佩做的入神,一日過去竟也渾然不知,日落西山之時溫聽寒才從玉佩雕刻的中途醒來,他看了一遍有些暗下來的天,恍然發覺院子裏安靜的有些過分。

容牧竟然還沒回來?

溫聽寒放下手裏的玉佩,微微蹙眉。

他不知道聽風堂有沒有留堂的習慣,想著還是去看一眼吧,順便接人下課。

仙鶴將他送到聽風堂,裏面卻是寂寂無聲,根本沒有人,早就散堂了。

溫聽寒皺著眉頭,心底浮現一絲不好的預感,他正要給容牧傳音,身後卻傳來付信的聲音:“懷雪仙尊怎麽來了?”

溫聽寒傳音的動作被打斷:“路過。”

“哦,”付信倒是沒懷疑什麽,只道,“我正要去給仙尊告狀呢,容牧和付昇約架約到長清峰去了。”

溫聽寒聞言,明明知道了容牧的下落,心裏的那份預感卻並未消散:“你不管好你的兒子,找我告狀做什麽?”

付信頓時被噎了一下,也是沒想到溫聽寒這次竟然回懟了他,以往即便面上不聲不響,也會冷哼一聲,然後給容牧一頓教訓。

他只好尷尬的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說起來這兩日朝淩宗回來的弟子裏說是帶了幾只附魔,宗主正讓他們去通靈門驗身呢。”

溫聽寒眸光一凜:“有附魔混進來了?”

付信見溫聽寒沒再管剛才的事,松了口氣:“是啊,仙尊這會兒去看,還能看見通靈門前……哎?”

溫聽寒沒等聽完付信的話,召來仙鶴便急急朝長清峰而去。

這些附魔必定是沖容牧體內的魔骨來的,他一個人修為還不高,定有危險!

長清峰,那是朝淩宗最高的一座山峰,雲霧將整座山峰環繞,林子一片隔著一片,遠遠望去猶如仙山隱在雲中。

可恰恰如此,這山上也是最難尋人的。

溫聽寒坐在仙鶴背上給容牧傳音:“容牧,你在哪兒?”

石沈大海,未有回應。

溫聽寒鎖著眉頭,固然心裏著急,倒是不顯慌亂,他定了定神,也管不著沈樞秋說的魂魄受損了,便是動用靈力去尋容牧。

大乘期的靈力在長清峰掃了開來,如風一般將雲霧吹散,山峰的樹木皆被那陣風吹得壓彎了腰。

沒一會兒,溫聽寒睜開了雙眸,收了靈力拍了拍仙鶴的背:“去最高處……咳咳。”

壓下喉頭的腥甜,溫聽寒乘仙鶴朝長清峰最高的山頭飛去。

快到峰邊時便看見駭人的一幕,容牧就站在山峰邊上,眸光沈沈望著前面的人,雖然臉上沒太多的表情,可周身溢出的魔氣將他纏繞,幽深的氣息襯得他面色陰郁,一剎那,溫聽寒仿佛看到了未來主角成為魔尊後的影子。

而容牧身前,付信長老之子付昇仿佛被人推出去一般跌落山峰,他身後便是萬丈懸崖!

一聲清脆的鶴唳,溫聽寒從仙鶴背上一點,飛身將付昇接住,衣袂翻飛間仿佛與仙鶴的白羽糾纏在了一起,如神如仙,下一刻重新落到仙鶴的背上。

付昇驚魂未定的站在仙鶴背上,看著溫聽寒,好半天才哭了起來:“仙尊!!!您是來救我的嗎?容牧他要殺我!!!”

溫聽寒轉頭去看山崖邊站著的容牧,對方也恰好在看他,目光倏然碰在了一起。

短短一瞬,容牧便移開了目光,他壓下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心底再度自嘲了一番。

他和溫聽寒不過是一場交易,又沒有真的師徒情分,溫聽寒怎麽可能是為了他找到這裏來的,想想也知道,必然是受了付信所托,來救付昇的。

溫聽寒穩穩落地,倒是付昇方才九死一生,此刻腿軟的坐倒在地上,他扯著溫聽寒的衣擺,恐懼的望著對面的容牧,翻來覆去道:“仙尊,容牧他想殺我!他剛剛要把我推到山崖下面去!”

溫聽寒不理會他,只是對面站著的滿身魔氣的人:“容牧,出什麽事了?”

容牧一楞,竟然不是責問,竟然又不是責問,而是平靜的問他,出了什麽事。

雖然不是來救他的,可也不是來責罰他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容牧眼底的沈郁散了些許,他看向溫聽寒,那人的神情也不曾有半分厭惡。

或許……溫聽寒真的會聽一聽他的解釋?

本應該將這份希冀在一瞬間扼殺的容牧,這一次卻並未這麽做,而是在溫聽寒清冷平靜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弟子沒有想殺他,他的體內有一只附魔,是他要殺弟子。”

付昇聞言頓時睜大了眼睛:“胡說八道!你怎麽還反咬我一口呢?!我體內哪來的附魔,你在說什麽呢?誰殺誰啊?明明是你要把我推下山崖!仙尊可是親眼所見!”

容牧沒有理會付昇的反駁,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溫聽寒,企圖從溫聽寒臉上看到一些意料之中的表情。

然而溫聽寒只是微微頷首,問:“可有受傷?”

容牧楞了楞,半晌才搖頭道:“沒有。”

溫聽寒點點頭:“走吧,回去了。”

這下楞的不止容牧了,一旁的付昇也傻了眼:“仙尊?仙尊我剛剛掉下山崖您可是親眼所見,您怎麽這就信他的話了?那我呢?”

溫聽寒漠然的瞥了地上的付昇一眼,抓住對方的衣領丟上了仙鶴的背:“你體內有沒有附魔你自己或許不清楚,問過我師兄便知。”

溫聽寒將付昇帶到了戒律堂,蕭淩風為了附魔之事,近日都在戒律堂排查審問,他落地便將付昇朝蕭淩風一推,道:“他體內藏著一只附魔,方才差點殺了我徒弟,叫付信來給本尊一個交代吧。”

且不說容牧的修為不如付昇,單是將容牧體內的魔骨逼得再度覺醒,想來容牧說的沒錯,那附魔定然差點得手殺了容牧取其魔骨。

溫聽寒也不等蕭淩風或是付昇再說些什麽,踏上仙鶴的背帶著容牧朝澤被軒飛去。

風輕柔的從耳邊吹過,將發絲輕輕拂起,容牧在他身後低聲問:“師尊為何信我?”

溫聽寒轉身看向他,仿佛在說一件從心底確認的事:“你若是真想殺他自會承認,根本不屑於撒謊。”

容牧雖然性子陰郁,但敢作敢當,即便入魔後屠山弒師也是光明正大的告訴全世界,他就是來覆仇的。

是他做的便是他做的,不是他做的便不是他做的。

容牧心神俱震,他看著溫聽寒,心跳忽的漏了一拍,只因為對方的一句話……

在溫聽寒心裏,他竟是如此嗎?

即便溫聽寒同他做交易,可沒必要討好他,更不用說這些給他聽,所以……這是溫聽寒的心裏話?

他坐在仙鶴背上仰視著那個長身玉立的人,心中泛起一絲異樣。

若此刻的溫聽寒是被他人奪舍的,那就讓他一直奪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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