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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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澤被軒的後山溫度十分低,靈泉坐落在中央挖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圖形,很寬闊,足夠溫聽寒在裏頭徜徉。

白色的霧氣將靈泉幾乎隱藏,容牧抱著溫聽寒辨不清方向。

他不曾來過澤被軒,只好問懷裏的人:“師尊,弟子看不清路了,師尊知道該怎麽走嗎?”

這可難倒了溫聽寒,他也沒有來過靈泉,根本不知道,只是心虛一閃而逝,他下意識道:“跟著那只靈蝶走。”

容牧四下看了看,身側不知何時停了一只幽藍靈蝶,在濃霧中閃著點點星光,仿佛黑夜裏的螢火蟲。

容牧跟著靈蝶穿過迷霧,靈泉便顯現在眼前,見溫聽寒沒有下來的意思,他將溫聽寒抱著一步步走入靈泉。

那泉水極冷,饒是容牧體寒也經不住那樣的冷意,一步跨入泉水,冷意和痛意皆在體內蔓延開來,他第一個反應竟是溫聽寒承受不住這樣的靈泉。

可既然溫聽寒讓他帶他來到這裏,大抵是心裏有數,於是將溫聽寒放入靈泉中,目光註視著對方。

溫聽寒和容牧的反應不同,那泉水縱然冷,可他體內的灼熱卻被盡數壓了下去,冰冰涼涼的反倒十分舒服,更沒有容牧感覺的疼意。

他靠在池壁邊小憩,墨色的發在泉水面散開,仿佛在清泉中染了一片墨,墨汁緩緩下沈散開,如同綻放的墨蓮。

月光傾灑而下,在溫聽寒的臉上、衣袍上披上一層柔光,美到驚心動魄。

容牧盯著溫聽寒,欲言又止。

溫聽寒體內的熱意退了下去,身上舒緩不少,有了興致,眼睛也沒睜便道:“有話要說?”

容牧看著溫聽寒,半晌才問道:“為什麽替我擋?”

溫聽寒同容牧對視,道:“因為你是我徒弟。”

他說的十分認真,可偏偏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隨口一說,半真半假逗弄人罷了。

容牧嗤了一聲,沒再繼續問。

溫聽寒知道對方沒信,他也並不奢望一句話或者一件事便讓容牧對他改觀,那樣反而令人起疑。

他想了想,問容牧:“你還記得為什麽來朝淩宗嗎?”

容牧頓了頓,明明誰也沒動,平靜的水面卻泛起漣漪。

他聲音微啞:“當然記得,我想要變得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自己,不再任人欺辱。”

他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溫聽寒,似是在說給溫聽寒聽,又是在說給自己聽。

溫聽寒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就和我做個交易吧。”

容牧側了側頭,問:“什麽交易?”

溫聽寒道:“我教你法術領你修仙,你答應我絕不入魔,日後你要乖乖配合我取出魔骨,如何?”

這交易看似公平,實則盡是容牧得了好處,他狐疑著問:“你做這些,就只是為了不讓魔尊重臨?”

溫聽寒頷首:“我付出生命殺了魔尊,可不是為了讓下一任魔尊重臨世間的。”

容牧深深的看著溫聽寒,對方說完又闔上雙眸享受著靈泉的治愈,衣袍盡濕,月白的衣裳貼著溫聽寒的肌膚將那抹雪色勾的若隱若現。

可即便溫聽寒這般毫不設防將一切展露在他眼前,他卻也始終看不透這個人。

溫聽寒究竟是變了,還是將心底的那份陰惡藏得更深了?

容牧不知道,但他卻明白這於他而言是個機會,他必須賭。

他緩了緩,道:“我答應你。”

溫聽寒這才睜開眼睛,他唇角淺淡的扯出一抹笑,幾不可察。

“嘩——”

溫聽寒從靈泉中站了起來,未穿鞋的腳從水中探出,一步一步踩上岸邊,身上的水珠如瀑落下,卻在那一步步中化成煙霧散去。

等到溫聽寒走上岸,身上的水已然全部蒸發,他站在岸邊望著泉中的容牧,對方方才將他放在靈泉之中,自己也將衣袍都濕透了,此刻濕噠噠的粘在身上,從靈泉之中起身,濕了的衣袍貼著他的腰身,將健碩的身材勾勒。

容牧雖然年少,可他沒有一日放棄過修行,即便滿身是傷也不曾落下過,雖然不至於身材魁梧飽滿,更多的是恰到好處的肌肉,但恰恰襯得他身姿頎長,身材勻稱。

只是容牧不曾學過凈身術,無法將身上的水變作霧氣,只能任由水珠滴滴答答順著衣袍落下,他站上岸邊時衣袍將溫聽寒站著的那一塊地方都積了個小水坑。

容牧低頭垂眸,目光落在了溫聽寒的腳上,許是常年不曬太陽,溫聽寒從頭到腳都很白,甚至連腳上都沒多少血色,一眼看過去,總讓人誤會已經是個快死了的人。

那雙腳踩在積水中,令溫聽寒恢覆了幹凈的腳又沾上了水色,仿佛將那人從雲端拉入水中,水漫到如羊脂白玉的腳背,仿佛洗滌著本就一塵不染的蓮藕。

容牧的眼眸逐漸深了。

溫聽寒只看到對方低著頭渾身濕漉漉的模樣,像一只淋了雨的落湯雞,頗有些可憐。

他瞥了一眼,淡淡問道:“你的傷可痊愈了?”

容牧還是頭一次聽見溫聽寒詢問他的傷勢,只覺得有些怪異,心頭也泛起一絲異樣,他答:“沈師叔的藥很有用,弟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溫聽寒頷首,他故作老成的將雙手背在身後,擺出師尊的架子,道:“既然如此,為師今日便教你第一課,凈身術。”

凈身術只是一個小法術,可以說沒多少技術含量,溫聽寒不過是在藏書閣看了一眼便能融會貫通隨意使用,教教容牧這個什麽法術都沒學過的新手綽綽有餘。

容牧看著溫聽寒點頭:“是。”

他不會錯過任何一個能夠學習法術讓自己變強的機會,既然溫聽寒說這是一場交易,那麽他也該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份利益。

溫聽寒指間微動:“跟著為師掐訣,默念口訣。”

容牧第一次學習法術,靈力掌控欠缺火候,身上凝結的水珠並未和溫聽寒一般化作煙霧,而是盡數砸向了對面的人。

霎時間如一場斜風吹來的落雨,灑在了溫聽寒的身上。

許是沒想到容牧控制不好靈力,也沒想到那些水珠還會砸向別的地方,總之溫聽寒不曾設防,也沒去擋,就這麽淋了一聲,水珠順著發梢劃過他的面容,沒入唇角。

容牧下意識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話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說是後悔,更多的是別扭。

在山下還是小乞丐的時候他跟很多人道過歉,但上了朝淩宗後,他沒再和任何人道歉,因為他們都不配。

尤其是眼前這個人。

他做了錯事下意識的道歉,可他又覺得溫聽寒不配他的道歉,這個人對他做了那麽多不是人的事,都沒和他道過歉。

甚至,還有可能倒打一耙指責他,就像現在這樣。

他等著溫聽寒目光漸漸變得陰冷,而後教訓他。

然而溫聽寒只是給自己用了個凈身術,語氣未變,甚至還多了一些耐心:“沒事,你頭一次學術法,靈力控制不好是正常的,再試試。”

容牧的動作頓了頓,他閉了閉眼。

第四次,溫聽寒第四次沒有顛倒是非直接責罰他。

容牧是天靈根,加上本身勤奮好學,溫聽寒幾乎沒花多少功夫便教會了容牧凈身術。

容牧將自己身上的水化為煙霧消散,天邊白霧之間卻劃過一道道劍光,有弟子禦劍飛行,從山下回來。

溫聽寒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按照書裏的劇情線,容牧在用魔骨修行的期間並不平靜,不少殘留的魔族都在尋找魔骨,這手甚至也伸進了朝淩宗。

下一秒,溫聽寒耳邊便響起了蕭淩風的聲音:“有事,速來。”

原文裏的溫聽寒也沒有那麽喜歡處理宗內的事務,重傷後一直休養,更加不曾去參與這些事情。

溫聽寒也不喜歡開會,便隨著原主的性子推了:“我也有事,不去。”

他看了一眼身側的容牧,少年不斷練習著小小的凈身術,即便這術法常見毫無殺傷力,他也要努力練到最好,這樣的人,若是從小學習術法修行,想必如今已然是朝淩宗出類拔萃的佼佼者了,那些弟子也會心服口服的喊上一聲師兄。

不過現在重來,也為時不晚。

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盯了許久,容牧無法忽視,只好停了手裏的動作,擡頭問:“師尊,怎麽了?”

溫聽寒回神道:“沒什麽,站久了有點累,回去吧。”

他擡步率先離開,雪白的身影和林中的霧融為一體,唯有墨發在身後飄散,唯有靈蝶在前方飛舞。

耳邊傳來蕭淩風的聲音:“你有什麽事?”

溫聽寒:“教徒弟。”

蕭淩風:“……?”

早幹嘛去了!

容牧跟在溫聽寒的身後,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對方的身上,不知為何,他心中的怪異感愈發強烈,尤其是那人時不時捂著嘴輕咳兩聲,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他總覺得,溫聽寒比以前,大不一樣。

具體的,似乎是對方多了一份脆弱,一份……讓人想要擁在懷裏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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