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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次重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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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次重生[12]

“對,我來了。”林垂檐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說說吧,你又怎麽了?”

楚稚酒微微仰起頭,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跟他對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被他強迫著每天都花費大量時間待在一起,林垂檐竟也有些不自在,稍顯弱勢地避開了他的眼神。

“不說話就現在跟我回去,我們必須在天黑之前返回市區,為了找你已經耽誤這麽長時間了……”

“哥。”楚稚酒忽然出聲輕輕打斷他。

“做什麽?”

“你有想過回去之後的事情嗎?”楚稚酒眼神平靜,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汪深邃的湖水。

林垂檐心臟微微提了起來,他小心地避開敏感詞匯,含糊其辭地開口,“就那樣唄,我們之前怎麽生活就還怎麽生活……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知道我問這個是什麽意思。”楚稚酒毫不留情地截斷他避重就輕的企圖。

“如果回去之後你還是打算不要我,讓我繼續當你乖巧懂事的弟弟,那我不如就從這裏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的手臂一指旁邊的懸崖,臉上決然的神情讓林垂檐心頭一顫。他上一次看到他這幅樣子,還是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循環裏,他坐在窗臺上朝自己胸口開槍時。

“不……”林垂檐臉上本來就沒多少的血色此時褪得一幹二凈。他知道楚稚酒向來說到做到,他根本就是個瘋子!

“林垂檐。”楚稚酒喊了他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你先過來,我們一邊回去一邊說這件事,好不好?”林垂檐故意讓自己看上去輕松一些,“我之前不是已經答應過你了嗎?嗯?你忘了?”

“不,你之前之所以答應我是為了讓我陪你上山,但現在你所說的末日沒有發生,你隨時可能違背約定。”楚稚酒根本不上當,“更何況你心裏壓根就沒有一丁點喜歡我,這些天你也一直都在糊弄我。”

“我沒有!”

林垂檐一向自認為對於楚稚酒沒有愛情,並且也確實想過下山後就和他斷掉,所以聽到前面自覺理虧,但說起“糊弄”,林垂檐可不這麽認為。他就差徹底獻身給他幹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都做了,怎麽能說是“糊弄”呢?

但這句話在楚稚酒聽來卻不太一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你喜歡我?”

“啊?”

“我說你不喜歡我,既然你否認了,那你的意思不就是喜歡嗎?”楚稚酒的手搭在牛仔褲上,指尖微微顫抖。他忽然站起身,拖著林垂檐朝叢林裏走去。

“你幹什麽?”林垂檐驚駭地想要甩開他。

“哥,我們在這裏這麽久了,還沒有試過在外面呢。”楚稚酒微笑著回頭看他,整張臉神采奕奕,煥發著光芒。“好不容易你承認了喜歡我,我們就在外面做吧!”

林垂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聽到了什麽?

他下意識地想要甩開楚稚酒的手,然而他的力氣大得嚇人,他壓根無法掙脫。

楚稚酒撥開灌木帶著他往樹林裏走,時不時回頭看他,那眼神亮得嚇人。楚稚酒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他的狀態實在是太不對勁了。林垂檐越看越心驚膽戰。

“停!停下!這不是去營地的路!”

“我不是說了嗎?我要在這裏和你做。”楚稚酒牽著他的手腕,輕聲細語,“不過放心,我的技術很好,一定不會傷到哥的。”

“楚稚酒!”

“別這麽叫我的名字。”

“我們回家好不好?回家再說?”林垂檐放軟聲音,停頓了一下,咬了咬牙,“回家之後你想怎麽樣都可以,我說的。”

他本以為自己做出如此妥協,楚稚酒理應停手,然而並沒有。楚稚酒聽到這句話只是動作一停,隨即用腳踢開幾節枯枝,清理出一片空地來。

“就在這裏吧。”他頗為滿意地環顧四周蔥蘢的樹木,頭頂繁茂的枝葉將正午的陽光分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一直到他開始著手脫林垂檐的衣服,後者才猛然清醒過來。

他轉身想跑,眼前卻一花,來時的路消失了,茂密的樹林沒有一絲空隙。他剛要調轉方向,眼角餘光就瞥見地面仿佛抽動了一下。樹葉嘩啦啦地響,而周圍明明沒有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垂檐驚疑不定。

楚稚酒就站在他身後,慢慢地伸手環住他的肩膀,下巴擱在他的頸窩,充滿磁性的低沈嗓音在耳畔響起,“你自己來,還是我來?”

“不,等等。”林垂檐拼命掙紮,“這裏不對勁。你先放開我!”

楚稚酒充耳不聞。手指靈活地解開一顆顆衣扣,掌心探進去貼在溫熱的胸口。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由遠及近地傳來。

時間像是被靜止了,兩人都停止了動作。“怎麽回事?”

“好像是什麽東西爆炸了。”楚稚酒不確定地開口。還沒等林垂檐說話,接二連三的巨響傳來,緊接著地面開始顫抖,遠處隱隱傳來咆哮聲。

一個猜測從心底浮現了出來。林垂檐毫無察覺地死死抓住楚稚酒橫在他胸前的手臂,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它來了……”

楚稚酒沒有經歷過,一臉茫然地望著他,“你說什麽?”

林垂檐擡起頭,楚稚酒這才發現他一張臉煞白無比,眼底寫滿了恐懼。他顫抖著聲音重覆,“末日,來了。”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嗡嗡地震動起來,緊接著掉到了地上。

屏幕亮起,游拓回他的短信還沒有點開,而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他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出山。如果還沒來得及走就還是安全的,如果他們離開了山裏,那麽此刻一定是兇多吉少。

楚稚酒:“你要去找他們嗎?”

林垂檐渾身都在發抖,但他無法控制,“對……你現在跟我一起回營地,先看看他們還在不在。”

他彎腰撿起手機,顫抖著手接通了電話。

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信號不是很穩定,一陣急促的沙沙聲過後,透過變聲器,一陣音調奇異的低喃從裏面傳來。這聲音聽上去就像是節肢類昆蟲在用密密麻麻的足和尖利的口器搔撓著耳膜,又像是金屬摩擦產生的嗡鳴。

林垂檐的頭皮瞬間炸開,連忙丟掉手機,後退兩步。

楚稚酒一臉擔憂,“怎麽了?”

林垂檐搖了搖頭,喘了口氣。他反手就去撥游拓的號碼,手機卻在這時失去了信號。林垂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們走。”他拉上楚稚酒的手。

盡管山裏比起外面還算安穩,但遠處大地的震顫還是時不時地傳到腳下,甚至在他們剛剛走過一段路時,目光所及之處,一座靠近城市邊緣的小山峰像是被巨刃側切了一道,轟然倒塌在眼前。

晦暗的天光之下,兩人相互扶持,跌跌撞撞地來到了營地。

營地裏他們原本的東西已經七零八落,吉普車側翻到不遠處的溝裏。林垂檐四處張望也沒有看到另外一輛車的蹤影,看來游拓已經帶著杜栩先行離開了。

“哥。”看著他失魂落寞呆楞在原地的背影,楚稚酒叫了他一聲。

林垂檐沒有回頭。他緩緩地,緩緩地蹲下了身 ,捂住了臉。

楚稚酒感覺從他身上好像散發出一種強烈的令人心悸的疲倦。他躊躇著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沒關系哥,我還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好像稍微喚回了一點林垂檐的神智。他搓了搓麻木的臉,從臂彎裏擡頭看向楚稚酒。

“我沒有騙你們。”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悲傷。“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我知道。”楚稚酒將他的頭攬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我真的不想你們死……我不清楚到底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為什麽不讓我就這麽死掉?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麽多折磨?”

“你什麽都沒做錯。”

“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我連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本來一切都要好了,已經過去了那麽久那麽久,我以為一切都不會再發生了……為什麽?”

“如果不是今天我說要回去,他們就不會離開。只要再堅持一天,再堅持一天就可以活下來了,都怪我……”

一大顆淚水從通紅的眼眶裏掉了出來。林垂檐擡頭,只看見楚稚酒鋒利堅韌的下頜線條。他突然感覺自己沒有來地變得脆弱了起來。

他語無倫次地說,“還有杜栩……你知道他也是像我一樣的。我們都經歷過,我說過這次我們都要一起活下去的,我……”他哽咽得說不下去。

楚稚酒像對待小孩一樣撫摸著他的頭發,輕聲哄著,“沒關系的,他們都和你沒關系的,你只需要照顧我就可以了。你一開始不是只想救我一個人的嗎?以後有我一直陪著你,你就不需要其他人了。”

林垂檐濕漉漉的眼睫狠狠一顫。他慢慢閉上了眼。“阿酒……你不害怕嗎?”

楚稚酒以為他困了,按摩他頭皮的手指改為上下撫摸他的脊背,溫聲說,“本來是有點害怕的,但和哥在一起,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真的嗎?”

“當然。快睡吧,睡醒就不會傷心了。”

.

“沙沙……沙沙沙沙沙……”

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這已經是第不知多少次被這種聲音吵醒。少年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身。

窗外的月亮被蒙上了一層紗,灰蒙蒙的,把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膠片樣的濾鏡。十三歲的林垂檐坐在月光裏發了會呆,才終於清醒了些許。

拖鞋踩在鋪了厚厚波斯絨毯的地面上,發不出一絲聲響。沈重的實木木門被拉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道幽長的走廊。過去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裏已經變得不甚清晰,仿若夢游一般,少年順著走廊,一直走到了盡頭。

那扇門是家裏的禁忌,自從被接來這裏後,他從來沒見過這扇門打開時的模樣。而此時,那斷斷續續響起的聲音正從房間裏傳出。

鬼使神差,他忘記了薇薇安的叮囑。好奇心在那一瞬間戰勝了理智——他將手指搭上了門把手。

“吱呀”一聲在空寂的走廊上響起,門在他面前一寸寸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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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楚稚酒停下腳步。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似的,擡頭望了一眼可怖的天幕,一輪血月正掛在正中,像是一只巨眼,在欣賞著如煉獄般的人間。

他將懷裏的人放在地上。剛轉過身,毫無征兆,黑暗裏有什麽東西朝他的後背襲去。

“砰”地一聲,一股無形的力量使得空氣發生扭曲,瞬間將那幾根樹枝擊成了粉末。

“滾出來。”楚稚酒的聲音冷如寒鐵。

他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樹林,半晌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裏。

“我上次是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過後,楚稚酒的身形一晃,下一秒出現在了和那道黑影距離不到兩米的地方,話裏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韓巖,我警告過你的。”

“是你帶他過來的。”韓巖的臉一半隱沒在陰影裏。“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職責?”楚稚酒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他拍了拍對面人的肩膀,鮮紅的唇角勾起,“你的職責是什麽?”

韓巖抿唇不語。

楚稚酒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五指輕輕一捏,立刻傳來“哢嚓”幾聲骨骼碎裂的聲響。韓巖的半邊肩膀瞬間塌陷了下去。

然而韓巖卻像是完全沒感覺一般,只是側了側身,然後低下了頭。

“這個世界都是我制造的,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如果讓我發現你再想幹涉我的決定。”楚稚酒閉上眼,無數觸手以他腳底為圓心蔓延開來,蛇一般翻滾。

“我就殺了你。”

說完,他轉身朝林垂檐走去。就在這時,突然之間,一只一直躲在韓巖身後的怪物竄出,朝著林垂檐的方向撲去。

巨大的重若千鈞的蹄子高高地揚起,朝著毫無所覺的人砸去。

楚稚酒沒回頭,一根觸手如離弦之箭一般重重擊出,穿透了那怪物巨大的肉身,幾乎是頃刻間便將它的身體絞成了一攤肉泥。

“找死。”

“為什麽不讓我殺了他。”

“只有我能決定他的生死。”楚稚酒輕蔑一笑,“你算什麽東西?”

“這麽做可一點也不像你。”韓巖說,“不如打個賭,他不喜歡你,你這場所謂的‘游戲’從頭到尾從沒有感動過他,只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這麽長的時間裏,他還是把你的當做弟弟。你註定永遠也體會不到那種被人捧在手裏藏在心裏愛的感覺。”

“殺了他。”韓巖的聲音變得低沈充滿誘惑。

“親手殺了他,然後等到他再次醒來時面對他,這樣難道不比現在更有意思,嗯?莫名其妙地被自己一直寵愛著的弟弟、像小狗一樣忠誠的情人殺死,絕望地問他為什麽,卻得不到回答。這樣的死亡難道不是一個美麗的結局嗎?”

“他會在驚恐、困惑和難以言喻的悲傷中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逝,他至死都想不明白為何會這樣。”楚稚酒輕聲接過。他的嗓音優美醇厚得如同大提琴,說出的話卻無比殘忍。

“更難以忍受的是他還不會徹底死去,他會再次蘇醒,帶著已有的記憶重生。他會變得多疑、神經質,不再相信任何人。這個時候我只需要表現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他就會開始陷入永無止境的自我懷疑中,然後日覆一日地頹廢下去,這才是對一個人最殘酷的折磨,從內裏徹底摧毀他的精神支柱,他一直以來的信仰。”

伴隨著說話聲,一根觸手從地面裏探出,慢慢纏繞在了熟睡的青年細白的脖頸上,一點點收緊。

韓巖露出滿意的笑。他為再次看到熟悉的楚稚酒而感到欣慰。然而下一秒,觸手卻松開了。

“如果我說不呢?”楚稚酒臉上依舊掛著肆意的笑容。韓巖以為自己聽錯了,一直到他又重覆了一遍。

“這種戲碼我已經玩厭了。現在帶著你的那些惡心人的玩意兒有多遠滾多遠。”

“是嗎?”短暫的錯愕之後,韓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恐怕我走不了了。”

楚稚酒猛地回頭。

林垂檐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此時他正痛苦地蜷縮成一團,手腳不斷痙攣。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T恤上則布滿了暗色的血漬,而那一團團的鮮血還在不停的從他嘴裏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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