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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重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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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重生[1]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映入眼簾的一片黑暗。

這間屋子裏沒開燈,所有窗戶的窗簾都被拉的嚴嚴實實,透不進來一絲光亮。

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大,有節奏地游走在整座房間,像是某種古老邪惡的語言,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小林垂檐伸手去按墻上燈的開關,卻毫無反應。他打開手表上的夜光電筒,在房間裏掃了一圈。

這是一間書房,四面墻有三面都是頂天的實木書櫃,還擺放了一張寬大的書桌。

他走到書桌前,摸了下桌面,一層薄薄的灰塵。桌面上什麽文件也沒有,只放著一把老式鑰匙,在空蕩蕩的桌面上格外突兀。

那詭異的聲音斷斷續續,少年不死心地順著聲音繼續在整個房間裏四處探索,最後他停在了一面墻前。

他發現眼前的書櫃好像是可以挪動的。不對,是整面墻都是可以挪動的。

他驚訝極了,下意識地去尋找開關,然而就在他四處搜尋無果時,原本虛掩著的門再次打開。

“哥哥。”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只有七歲的楚稚酒站在門口,連影子都只有小小一團。

“你在這裏做什麽呀?”

那天晚上被楚稚酒打斷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林垂檐都沒有再想起那扇門的存在,等到後來他想要在白天再去看看時,卻發現那扇門被徹底封上了。

薇薇安趁他外出求學的時間段,將那扇門用磚石堵住,然後刷上石灰,貼上壁紙,讓它完全消失在了走廊上。

而現在……

林垂檐的手指撫摸著墻壁,仔細地尋找著每一絲凹凸不平的縫隙。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找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能找到,林垂檐不得不打電話找來裝修師傅,請他們將整面墻上的壁紙全部清除掉,然後刮掉石灰,最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將那扇被磚石堵死的門呈現在眼前。

這時天已經黑了,師傅們相繼拎著工具箱離開。林垂檐打量著眼前被封上的門,盤算著明天找人來把磚石給砸了。

樓下傳來楚稚酒的聲音,“哥,吃飯了。”

“來了。”林垂檐應聲下樓。

樓下的餐廳裏燈火通明,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菜肴,猩紅的酒液在高腳杯裏搖晃。

楚稚酒替他拉來椅子,然後繞到他對面坐下,淺笑著和他對視,舉起了手裏的玻璃杯。

“cheers!”

林垂檐淺色的瞳孔裏倒映出青年俊朗妖冶的面容。他專註地盯著對面的人,片刻後,低頭抿了口酒液,“cheers.”

楚稚酒笑意更甚。

苦澀的液體在舌尖打了個旋,滾進食管。

林垂檐低眉斂目,開始切割面前擺放的那塊被煎的很嫩、還帶著紅血絲的牛排。

這已經是他有記憶以來的第九次重生,經歷的第十二次循環了。這次他重生在了半年前。

在上次重生的末尾,他死的稀裏糊塗。

從夢裏被劇痛喚醒時,林垂檐幾乎睜不開眼。強烈的光亮刺激得他眼球像被灼燒般刺痛。他不受控制地流下淚水。

耳邊是幾乎要把人鼓膜震碎的嘶鳴,“砰”地一聲,有什麽東西在他耳邊爆炸,濺了他一頭一臉腥臭的黏液。

林垂檐抹了把臉,努力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全然陌生的環境。他正坐在地上,後背靠在一口水井一米多高的井壁上,不遠處是他們那輛吉普車。而他的身後,赫然是一座龐大的銀白色建築。

林垂檐驚愕地睜大了眼,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樓。深山裏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了。

不遠處無數火球從天而降,在樹林裏炸開。一片焦黑的土地上,他看到無數藤蔓狀觸手張牙舞爪伸出,在空中揮動。

暗紫色的蒼穹之下站著劍拔弩張的兩個人,氣氛詭異得可怕。

其中一人隱藏在昏暗的樹影裏,看不清楚面容,而背對著他和那人對峙的,應該就是楚稚酒。

他努力想要聽清他們在爭執什麽,耳膜卻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到。他想喊,但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胸腔一陣難受,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手指痙攣地摳著地面,咳出了一團鮮紅的血。

手腕處傳來一陣噬咬般的疼痛,他低頭一看,一只皮球大小的蜘蛛正在啃食他的皮肉。周圍的草叢裏,一雙雙暗藍色的眼睛依次亮了起來。

死去前的這些畫面已經被他刻在了腦海裏,每天翻來覆去的想。

記憶的最後他看到楚稚酒朝他奔了過來,將他抱進懷裏。

楚稚酒年輕俊美的面容在眼前一點點模糊,看不清楚表情,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悲傷落淚。林垂檐用最後的力氣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卻怎麽都實現不了。

劇痛讓他的意識迅速流失,最後墜入了永無邊際的黑暗。

再次醒來後他才發現自己回到了三月份。

他從公寓的床上坐起身,楞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了手機。

“嘟嘟嘟——”

漫長的鈴聲過後,電話被接了起來。

“哥?”是楚稚酒的聲音。

沈默。

一切聲響都在他開口的瞬間消弭,那些支離破碎的場景在眼前幻化為光點散落開來,熟悉的嗓音依舊年輕而充滿著鮮活的生命力,如同他那張不谙世事又張揚俊美的面容。

林垂檐一遍遍在腦海中勾勒出他的模樣,眼睛慢慢睜開。

“和我在一起吧。”

說出這句話時,林垂檐發現自己遠比想象中更為平靜。就像是接受了早已註定的宿命。

聽筒那端的人沒說話,只能聽到呼吸聲通過電流傳達過來。

良久。

“哥?真的是你嗎?”

“是我。”林垂檐只覺得他的喉嚨幹澀無比,臉頰兩側也火辣辣的,燒紅了一片。他垂下腦袋。

“我想和你交往。我喜歡你。”

這次那頭陷入了更加長久的沈默。就在林垂檐覺得自己有些過分突兀時,他聽到了楚稚酒的笑聲。

“好啊。”

就這樣,兩人的關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林垂檐這次沒有著急辭職,而是一邊工作一邊有條不紊地重覆上一世的一些過程,只不過將一些已經被證實的、繁瑣無用的步驟給省略掉了。

很快,楚稚酒撒嬌說每次約會到很晚再分開不方便,說想要和他同居。林垂檐同意了,第二天就帶著東西搬到了楚稚酒那裏。

一個多月的同居生活裏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分歧,每天早上林垂檐會做好早餐叫楚稚酒起床,然後楚稚酒開車去學校,順便送林垂檐上班。晚上林垂檐回來晚,楚稚酒會先做好飯,然後開車去接他。兩人之間的相處像是排練了無數次一樣,在任何事上都保持著難以想象的默契。

除了在床上。

林垂檐還是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楚稚酒也沒再逼迫他。林垂檐有時候看他實在是可憐,也會忍不住想要幫幫他,於是兩人除了最後一步,其餘的全都做了。

在楚稚酒公寓裏住的這段時間裏,林垂檐也一直在尋找一個東西,那就是在第五次重生末尾時他手裏的那把槍。然而楚稚酒把東西藏得太嚴實,以至於他幾次搜尋都沒能找到。

五一假期很快到了,林垂檐提議到老宅住幾天,於是兩人便來到了這裏。

吃完飯,阿姨很快收拾好東西離開。整棟別墅裏只剩下了他們兩人。林垂檐惦記著墻後面的書房,整個人心不在焉,沒說幾句話就上樓了。

楚稚酒站在旋轉樓梯下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間門口。

第二天,林垂檐讓楚稚酒在家呆著,等裝修師傅來然後砸墻,自己則約了杜栩和游拓上山。

在上一次死亡之前,林垂檐還記得自己看到了一座輝煌華麗的建築,而他最後也是死在了那裏,他一度認為那是自己瀕死之前產生的幻覺,又一次次推翻,在無數次自我博弈過後,林垂檐還是決定去尋找那個地方。

通過回憶他能想起的有關那座建築周邊環境的細節並不多,因此並不能確定它的準確地點,撲了好幾次空,這已經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前往那裏了。

楚稚酒陰沈著臉,眼裏寫滿了不樂意。

林垂檐只好溫聲哄著,哄著哄著就答應了他的某些不可言說的要求。吃完早飯後林垂檐匆匆離開,不多時,裝修師傅就來了。

監控裏,幾人被楚稚酒帶著上了樓,指了地方之後,楚稚酒就下樓鉆進了家庭影院,之後幾次出來要麽是拿飲料,要麽是逗弄那只被他們收養的小黑貓,和師傅們全程幾乎零交流。

林垂檐退出手機上的監控頁面,按滅屏幕,往後靠在了SUV寬大舒適的靠墊上。

“林老師,你為什麽在家裏安監控?”杜栩問。

整輛車上只有他們兩人是重生過的,因此也只有林垂檐知道杜栩真正想問什麽。

“我不想懷疑他。”青年的面容沈靜,聲音很低,“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你知道嗎?”

整座車裏寂靜無聲,只有空調運行的嗡鳴。

“我大概能理解。”杜栩小聲說。

“我不是在懷疑什麽,我只是忽然發現我的生活就好像被人操縱著一般,冥冥之中有人在控制著我的一舉一動,掌控著我的每一個抉擇,看著我苦苦掙紮而不得其所。”林垂檐說,“我無法再再忍受下去了,我真的要瘋了。”

杜栩沈默了。他只是經歷了兩次重生就這樣了,更別提林垂檐經歷了那麽多次。

“這次你確定能找到?”一直專心致志開車的人游拓摘下墨鏡,扭頭插嘴道。

“紫松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處在南北分界線上,不同區域還是具有一定特點,再加上背陰、在懸崖之下這幾個特點,符合特征的地點並不算多。”林垂檐說,“這已經是最後的可能了。”

“那我可就按照你畫的路線圖走了。”

“放心開,總歸是能有來有回。”

這時,一直坐在副駕駛上嚼口香糖的小男生忽然開口,“你們這個活動,有官方憑證嗎?”

“沒有。”游拓瞥了他一眼,“不過可以給你開實習證明。”

“誰在乎!”小男生不滿道。

“誰在乎誰心裏清楚。”

眼看著兩人又要懟起來,林垂檐被吵得腦殼痛,趕忙制止。“我們這次去主要單純是因為我對那裏有執念,至於能不能搜集到珍貴動植物樣本,這個我真的無法保證。”

“什麽執念?難道那裏葬著你前男友?”小男生有了興致,把臉從駕駛座之間的縫隙裏探出來,墨鏡從鼻梁上滑落,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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