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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重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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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重生[1]

“林老師,我、我……”杜栩站到車旁,彎腰扶著車門,開始結巴。

林垂檐溫聲慢語:“別著急,你說,我聽著呢。”

杜栩的臉慢慢紅透了,他的手松開車門,擠牙膏一般擠出來:“林老師,我是想、想祝你生日快樂……”

“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林垂檐啞然。

“我聽辦公室的老師們說的……”杜栩還是低著頭,囁嚅道:“但我沒來得及給您準備禮物,我……”

“等等。”林垂檐哭笑不得地制止他接著說下去。他仔細地觀察著少年俊朗的輪廓,慢慢開口:“你不是說不認識我嗎?”

“我不是在學校裏認識您的。”杜栩說:“您之前去山裏支教,我見過您,您應該已經不記得了。”

支教?林垂檐在大學期間確實做過連續三年的支教老師,不過每次去的都是不同的學校,帶過的學生實在太多,而且山裏的孩子都長得差不多,所以他對當時還在念初中的杜栩毫無印象。

“抱歉。”他有些愧疚地揉了揉額角,“沒想到你後來考到了南城一中。”

“不、不用抱歉。”杜栩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是我應該謝謝您。”

事已至此,林垂檐心裏驀地湧出一股溫情。雖然杜栩不記得,但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兩次與他在時空裏的相逢。他是個好孩子。

“對了,聽你說,你的家應該在山裏,對嗎?”林垂檐問。

“嗯。不過山裏太遠,我和媽媽在高架橋那邊租了間房子暫時住下,等我高中畢業再另做打算。”

“挺好。”

這樣說著,林垂檐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樣,杜栩,你聽我說。”林垂檐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老師有件事情需要拜托你……你相信老師嗎?”

“相信。”杜栩毫不猶豫。

“那今天晚上九點,你在你家附近的高架橋旁等我,可以嗎?”

杜栩睜大了眼:“老師您是要?”

林垂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到時候會和你說,但你一定要在那裏等我,如果可以的話,帶上你媽媽。”

“我媽媽前幾天回山裏了,還沒回來。”

“那更好了。”林垂檐一錘定音:“那就你帶上你的生活用品,晚上九點,不見不散。”

“……好。”

交代完畢,林垂檐心情好了不少,和杜栩告別後,開車回家。

每一次重生後世界並不如之前的軌跡一樣運轉,與他相關的一切也會因為他不同的選擇而發生變化。那麽這之間有什麽關聯呢?又有什麽他能夠加以利用的地方?

林垂檐思考著,拇指關節一下下地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紅綠燈路口,他踩下剎車,車穩穩停在白線前。林垂檐唇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輕輕閉上眼,眼前再次浮現出一副畫面。

碧草茵茵,鮮紅的血洇濕透了褐色的泥土。雙眼輕闔,唇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和皮膚一樣蒼白。

楚稚酒在他的面前從樓上掉了下來,他甚至仿佛聽到了他渾身上下的骨骼被摔碎的聲音。

他手裏還拿著手機,是在等他的電話嗎?還是說因為他太慢了,所以正準備打給他?

林垂檐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緊緊地攥了起來,實在是太痛苦了。

回到家,林垂檐收拾好東西,不到五點就出了門。前幾次由於時間匆忙,他的物資其實籌備的並不是很全,所以這次他要多準備一些東西。

一切都準備好,並裝進車裏時,還不到下午六點。林垂檐想了想,給楚稚酒打了個電話。

“哥?”楚稚酒的語氣滿是驚訝,很是意外。

“阿酒晚上有事情嗎?”

“我剛寫完學年論文,可能要稍微瞇一會,哥找我有事嗎?”

“嗯,你休息後給我打個電話,我們晚上聚一聚。”林垂檐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以陪我一起過嗎?”

楚稚酒:“我瞇一小會就行了,哥你知道你家附近最近新開了一家很有名的酒吧嗎?我想去看看。”

“沒問題。”林垂檐估摸著時間應該夠,想著也是他們最後一次在城市裏度過夜晚,於是道:“那你睡醒就過來吧。”

楚稚酒從小就喜歡一些交際場所,他天生就擅長和別人打好關系,尤其是陌生人。他長的好看,在這種場合,無論何時都不缺乏人來搭訕。

他笑盈盈地站在斑駁的燈光下,舉手投足都美得像幅畫。

“哥,你嘗嘗這個。”楚稚酒將手裏的杯子塞進林垂檐手裏,獻寶一樣的表情:“很好喝的。”

說著把林垂檐的杯子拿走,也不顧忌什麽,直接一口喝掉剩餘的酒。

“哥你竟然喝果酒。”他不滿地咂咂嘴:“太不厚道了也。”

“別鬧了,一會兒還得開車送你回去。”林垂檐伸手揉了揉他卷曲的發頂。

“我沒鬧。”楚稚酒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從高腳椅上下來,朝他走了兩步。

距離被驟然縮短,林垂檐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少年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出足足大半個頭,靠過來時身體投的陰影簡直要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哥你就嘗嘗這個嘛。”他低著頭,從吧臺上拿起自己原本的杯子,推到林垂檐唇邊,作勢要餵他。

“……”林垂檐來不及阻止,只能從他手裏接過杯子,敷衍地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完全沒想到裏面是度數極高的威士忌,林垂檐本來就不擅喝酒,頓時被嗆得滿臉通紅,忍不住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楚稚酒撫掌大笑,還不忘伸手體貼地拍林垂檐的背。他語氣略有些遺憾地搖搖頭:“哥你其實還是不怎麽會喝酒,對吧?”

林垂檐說不出來話,只能不停的擺手。

他進林家時剛過十歲生日,和六歲的楚稚酒相遇時也不過十二,本來就是個孩子。楚稚酒成人禮的前一天晚上,他失蹤了大半夜,哪裏都找不到。最後是林垂檐在一家酒吧的包廂裏把他拎出來的。

彼時楚稚酒剛剛得知自己原來不是薇薇安的親生兒子,而是他的父親出軌另一個女人的產物。他的內心究竟發生怎樣的變化,林垂檐不得而知,但他總覺得從那之後,楚稚酒身上便總是籠罩一層無論如何也看不清的迷霧。就連他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有沒有真正地開心過。

當時包廂裏燈光迷離,群魔亂舞。幾個喝大了的小青年裸著上身癱軟在沙發裏,音樂聲吵得人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的目光在裏面掃了一圈,沒有看到熟悉的人。他疑心情報有誤,剛要退出去,卻被人從後面輕輕一推。一股酒氣沖鼻,嗆得人頭暈。身後包廂的門被“砰”地一聲關上,緊接著他就被順勢按到了沙發上。

“來玩的?別著急走呀!”

包廂裏的人哄堂大笑,連同推他進來的那個醉醺醺的酒鬼。

“我來找人。”林垂檐直視著那人失了焦距的眼睛,微不可見地往後挪了挪身體,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找誰?找我吧哈哈哈哈哈!”

醉鬼手不幹凈地到處亂摸,哆嗦著就想去解林垂檐的領子。

“哥?”洗手間的門打開,林垂檐皺著眉頭,剛要把那人的手打掉,就聽到了楚稚酒的聲音。

他從洗手間出來,一只手扶著墻,歪著頭,目光在他微微露出的脖頸和那醉鬼企圖摸他的手之間來回了一趟。楚稚酒抿了抿唇,分開眾人朝他走了過去。

地上一地的啤酒罐、堅果殼和團成團的衛生紙,皮鞋踏過的聲音被音響掩蓋,但林垂檐仿佛能夠聽到他的腳步聲,像在深秋踏過落葉林,窸窸窣窣。

“你來找我?”他終於走到林垂檐跟前,垂下眼皮,問。

他跟周圍的人完全不一樣,甚至跟林垂檐設想中見到他的場景也截然不同。他身上的衣服完好地穿著,素白的襯衣扣子只松松地開了一顆,身上只有淡淡的酒氣,更多的是好聞的清香,他的臉上也沒有絲毫酒意,濃密好看的睫毛像兩刃彎刀片兒,在白皙的頰上打下陰影。

“……”

林垂檐撥開身邊那人不依不饒伸過來的手臂,站了起來。

“我來看看你。我……”

一向巧舌能辯的林垂檐也變得笨嘴拙舌起來。楚稚酒看上去沒有絲毫借酒消愁裝瘋買醉的模樣,甚至比他還要更體面幾分,有些安慰勸解的話反而說不出口。

楚稚酒漆黑的瞳孔安靜而專註地和林垂檐對視著,倏忽一笑。

“哥你是在擔心我,對嗎?”

他很少用這種撒嬌的語氣說話,軟軟的,乖巧又迷人。

“嗯。”林垂檐深吸一口氣,輕聲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本來是打算不醉不歸。”

楚稚酒將手搭在林垂檐肩膀上,溫柔體貼地幫他整理好淩亂的衣領,手指不時擦過脖頸溫熱的皮膚。他低頭看著林垂檐的領口,道:“現在既然哥來接我了,那我就……”

林垂檐原本以為他會說“那我就早點走”之類的話,沒想到楚稚酒卻朝他狡黠一笑,拍了拍朋友的肩,示意他的腿挪開,緊接著彎腰從茶幾下面拎出一瓶酒。

“請哥和我一起喝酒好啦!”

那天他們喝了很多。最後那些狐朋狗友都被楚稚酒趕走了,最後只剩下了他們兄弟兩人。

“哥,該你了。”楚稚酒把杯子遞給青年。

青年和他肩膀挨著肩膀,體溫都能透過薄薄的布料相互傳遞。林垂檐明顯是有些醉了,但他即便是醉了也很安靜,楚稚酒不需要哄,只要把酒杯遞給他,他就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喝。

“嘖。”楚稚酒單手支頭,默默看著林垂檐。

青年水墨畫般細致精巧的五官就算浸泡在繚亂花哨的燈光裏,也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感覺。像蓮花兒,嗯,睡蓮。安靜,柔美,不爭不搶,不吵不鬧。

年輕的楚稚酒饒有興味地挑了下眉,一口喝幹自己杯子裏的殘酒,仰面倒在沙發裏。

“好沒意思。”他自言自語,“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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