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次重生

關燈
第四次重生

“你在睡覺?”

林垂檐心底忽然掠過一絲說不上來的古怪,但他沒來得及細究,就聽楚稚酒“嗯”了一聲。

“昨天晚上趕論文熬了一個通宵,回來就睡了。”他聲音裏含著濃濃的疲倦和困意。

林垂檐將拎著的包丟進後備箱,“砰”地一聲合上後備箱的門,說:“你現在在家對吧?我去找你。”

“啊?”楚稚酒似乎是很意外。聽筒那端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是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趿拉著拖鞋走進來洗手間,停頓了會兒,才問:“你來找我做什麽啊?”

他說話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汽,淺淡的鼻音,聽上去要比平時更軟一些。

林垂檐的心也跟著軟了軟:“放心,不是教訓你的,有事要跟你當面說。就這麽定了,我們也很久沒見了不是麽?”

“嗯……”那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林垂檐幾乎是立刻就覺察到了一絲異樣。

“你屋裏……有人?”他斟酌了一下,還是艱難地問出了這句話。

“也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過今天確實不太方便。”楚稚酒說完停頓了會兒,捂著聽筒說了些什麽,然後接著對林垂檐道:“下次吧哥,今天也太晚了不是嗎?你開車上夜路我也不放心。”

如果是普通的閑聊下次或者下下次都沒有關系,但這次關乎幾個小時後他們能不能在末世裏活下來,林垂檐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

“不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只能現在說。”

“電話裏呢?”

“不行,必須當面。”

楚稚酒也沒有想到他如此堅決,半晌無言後只能松口。

“那我去找你吧。”他似乎是走出了洗手間,打算換衣服出門,“這樣哥也安全點。”

“不。”林垂檐拒絕道:“我去找你,我已經出發了。”

他不傻,楚稚酒家要遠比他家距離郊區近,況且楚稚酒過來肯定不會收拾什麽必須物品,到時候一來一回折騰,他們再死兩次都不虧。

夏夜的淩晨格外寧靜,汽車在路燈下飛速行駛,路燈桿的影子像是死神鐮刀投下的倒影,在車輪下飛速倒退。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算順利。只要他能在一切發生前和楚稚酒一同到達紫松山,他們距離死亡就又遠了一步。然而就在他即將駛入高架橋的時候——“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幾乎戳破耳膜。

前方一道瘦弱的身影被一輛白色面包車重重地撞到一旁,眼看就要從護欄上翻出去!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林垂檐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尤其是在靠近時發現吊在橋邊那人,正是在前幾次重生中曾經幫過他的那名皮膚黝黑的少年時。

白色面包車眼看闖了禍,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去,倉皇逃逸。林垂檐顧不得那麽多,飛快朝著護欄邊跑去。

那少年兩只手拼命地扒著護欄的邊緣,身體像只失了線的風箏般搖搖欲墜。林垂檐趴在護欄邊上,伸出手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

“別害怕,我把你拉上來。”他沈聲道。

少年因為極度的驚恐和絕望,兩只眼睛浸滿了淚水,黑峻峻的瞳孔宛如瀕臨死亡的小動物。林垂檐力氣也不算大,但好在少年看似年紀輕,但臂力驚人,有了林垂檐的幫助,休憩了片刻,竟然能緩緩地往上爬。

但夜間江邊風漸起,不多時,林垂檐的手臂已經失去了知覺,他咬牙堅持著,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輛出租車朝這邊開了過來。出租車司機見狀趕緊下車幫忙,後排的乘客也下來了,在幾人的合力之下,他們終於把少年從岌岌可危的護欄邊緣給拽了回來。

“……”林垂檐脫力地躺倒在柏油路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少年手腳並用地爬過來,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謝謝你。”他操著不太熟練的普通話說,“我叫杜栩,我……”

他話還沒說完,卻只見地上原本癱軟的人猛然起身。

“等等,現在幾點了?”

他在那人眼裏看到了驚恐。

杜栩搖了搖頭:“不、不知道。”

那好看的青年一躍而起,朝著他停在路邊的車子跑去,跑到一半忽然轉身:“你,小孩,過來!”

“啊?”杜栩困惑地歪了歪頭,從地上站了起來,朝他跑去。

“上車。”林垂檐一把拉開車門,把杜栩塞了進去。他的臉色很難看,幾乎稱得上是臉色鐵青。

杜栩在座位上縮了縮身子,雙手死死地扒著座椅,幾次三番想說話卻被徹底忽視。

林垂檐懊惱得幾乎恨不得以頭搶地。

時間不會因為他的情緒而暫停。就在他把車開到小區大門口,勒令杜栩不許出去,然後朝楚稚酒所公寓樓跑去時,倒計時開始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一把小錘子輕輕地敲擊著鼓膜。

世界開始搖晃,地面塌陷,觸手翻滾著往外伸。

不過還好,樓還沒有倒。

林垂檐深吸了一口氣,在地面接連的晃動中逆著人群往裏沖,就在這時。

“砰——”地一聲巨響。

“啊啊啊啊啊——”有人爆發一陣尖叫

“怎麽回事?”

“有人跳樓了!”

“別看了!快跑!”

世界在眼前逐漸褪去了色彩。林垂檐被往外沖的人群擠得東倒西歪。然而他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樓下草坪裏俯臥的那道身影。

熟悉的體型、熟悉的發色,以及慢慢被鮮血染紅的、俊美而鋒利的側臉輪廓。

他的眼睫微斂,唇角帶笑,宛若沈睡。

他的手機碎在一旁,已經徹底黑下去了。

那是林垂檐最熟悉的人。

“轟隆”一聲,樓塌了。

林垂檐眼前一黑。他知道自己也被埋在了這一片廢墟裏。他第一次在黑暗到來前,閉上了眼睛。

.

白光。

刺眼的白光。

太陽穴處的青筋一跳一跳,將痛覺蔓延至全身。

林垂檐忍不住蜷縮起身體,想要努力從這種疼痛中掙紮出去。

可是為什麽沒有辦法?為什麽他會這麽難受?

“林老師?林老師?醒醒!醒醒!”

“啊!”

林垂檐猛地睜開眼,午後辦公室的陽光燦爛明媚,君子蘭散發著幽幽清香。手裏握著的紅筆已經滾落到了桌面上,在稿紙上留下一連串的紅點。

“最近真的是太辛苦了吧,連坐在這裏都能睡著。”旁邊把林垂檐叫醒的女老師忍不住搖了搖頭,“林老師,您可真是敬業模範啊。”

林垂檐恍惚地搖了搖頭:“不,我……”

隱約的鈍痛再次襲擊了大腦,他忍不住□□了一聲,伸手支住腦袋。

“您是不是生病了?看你的臉色很不好看。”辦公桌對面一個娃娃臉的女老師翻開抽屜,拿出一盒九九九,“您要不先吃點藥?”

“我……不用了。謝謝你。”林垂檐呼出一口濁氣,擡起頭,超周圍一臉擔憂的同事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可能是最近確實有些思慮過重,做噩夢了,見笑了。”

“這樣啊,嗨,沒事。”娃娃臉爽朗地笑了笑,又想起了什麽,道:“不過您確實辛苦,今天晚上我我們聚餐,林老師也一起去嘛!”

“晚上我記得沒你的晚自習,正好有時間哎!”

“是啊,這馬上就是新一學期,以後的清閑日子又少啦!”

林垂檐扯了扯略顯僵硬的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麽異樣。

“我就不去了,晚上約了人。”他說:“下次吧,我家附近那家日料店馬上要裝修好了,到時候……”

他本來想像上一次一樣,說到時候大家一起去,但現在他清楚地意識到,沒有下一次了,也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心臟深處不由地傳來一陣抽痛。

他努力保持著微笑,淡淡道:“到時候我請客。”

說完扶著桌子,慢慢地坐了下來。

“那說好了,到時候一塊去,不準再爽約!”

“嗯。”林垂檐閉上眼:“下次一定。”

.

“嘩啦啦啦——”

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裏,林垂檐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這才清醒了些。

假如說沒有末日的到來,假如說那些真的只是他做的一場噩夢,該有多好?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出洗手間,迎面卻過來一個人。

林垂檐的目光與他相撞,忍不住瞪大了眼。

“你是……”他一瞬間感覺到了世界的奇妙。

“杜栩?”

眼前的人赫然是他在高架橋邊遇到過兩次的那名少年。

“老、老師好!”杜栩被喊了名字,瞬間身體繃直地朝林垂檐鞠了一躬,連眼睛也不敢亂瞟。而他身上穿著的,正是南城一中的校服。

“你是南城一中的學生……幾年級幾班的?”

“高三十七班。”杜栩一板一眼地答道。

少年站姿筆直如青松,竟然隱約比林垂檐還要高些,雖然理著寸頭,但五官立體眉眼深邃,很有一副英俊小夥的模樣。

“你,認識我嗎?”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林垂檐卻還是沒忍住問出這樣一句話。

杜栩迅速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不、不認識。”他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紅,不知道是走廊上陽光太過於強烈還是緊張。

“哦。”林垂檐有些失落。不過也正常,他剛來學校沒多久,也沒帶過高三的學生,不認識正常。

“算了。”他朝杜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側過身準備出去。

杜栩趕緊連退兩步,目送著林垂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然後才低頭扯了扯衣擺,走進了洗手間。

“林老師這麽早就回去啊?”

“嗯,沒什麽事情,就早點回家。”林垂檐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把教案和課本收進抽屜裏,略顯匆忙地走出了辦公室。

“林老師今天是怎麽了?感覺好不一樣啊,今下午一上完課就走。”辦公室裏有人忍不住感嘆。

“興許是太累了想提前回去休息唄。”其他人插嘴。

“不對,你沒聽他說是約了人嗎?可能是女朋友或者家裏安排的相親,嘖嘖嘖!”

一群人唏噓了一會,大課間結束了,辦公室再次恢覆了沈寂。

林垂檐發動車子,駛出了林蔭大道,眼看就要出校門了,忽然捕捉到什麽。

他靠邊停車,打開車窗,從後視鏡地果然看到一名少年朝他跑了過來。

“杜栩?”他驚訝地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