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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流兮今年死的時候，才剛剛十九歲，在法師中她這個年齡其實看起來就更小了。她的法術還算可以，但是在看守幽冥界的燕家這裏，燕家古樓中就沒有一個是池中之物的。
所以燕流兮，她那點功夫實際上是有些上不得臺面的。
燕林說到這裏，用的話讓我的心都覺得冷寒：“我這個女兒啊，要不是因為我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我早就把她廢掉了。你說呢？這種不中用的東西，留著幹嘛？偌大一個家族，這麽一個女兒，顯然是沒有辦法繼承了！”
燕流兮小時候，在家裏實在是個不起眼的小家夥，平常的時候，也沒有別的喜歡做的事情，就只是自己靜靜地看看書，寫寫字，也不喜歡出去玩，不過這幽冥界邊上還真的沒有什麽好玩的。
今年仙界抽人去服兵役，居然又抽到他們燕家頭上來了，還抽中了燕流兮。
“唉，這個不中用的個東西哦，我老早就知道了，她會給家族丟臉，不過死了也好，死了也不大算是丟臉。”
我聽了這話，死死地盯著燕林那副半點悲傷都沒有的褶皺縱橫的臉，我握緊了拳頭，直覺告訴自己鳳凰骨又開始跟我的身體不適配了，我又暴躁了，我又想打人，想打的就是眼前這個侃侃而談，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半點憐惜都沒有的父親！
我之前被抽中服兵役的時候，我們家那些親戚或許真的是十分討厭我這個或許給家族丟臉的人，但是我的爸媽，他們雖然嘴上有時候會嫌棄我，特別是我的媽媽說自己準備把我過繼給小姨，我爸說準備等我一走就愉快地養狐貍……即便如此，但是我真正要走的時候，他們都是滿臉的擔憂和不舍。
燕流兮啊，雖然不知道你是為什麽要說自己的父親是仙界的廚師，但是看了你的父親之後，我真的很想回到過去的某個時候，回去抱抱你。
“燕流兮很厲害的，”我冷冷地說，對上燕林的目光毫不相讓，“我剛到仙界的時候有諸多不適應，都是燕流兮一直在幫著我，而且她在我們那一群人當中，也是相當亮眼和出彩的一個。”
墨子休貌似驚訝地望著我，什麽都沒說。
我知道，現在，乾坤未定，燕流兮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都還一概未知。但我就不想她父親這麽看她，我就為她覺得憋屈。
燕林：“唉，隨便你怎麽說吧，我其實也不大關心她是怎麽死的。你們仙界想怎麽查，就怎麽查吧，你們也看到了，咳咳咳咳！”
燕林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嗽完之後，又說：“我現在這個身體，已經時日無多了啊，管那麽多事情做什麽呢？”
但是事情到這裏還沒有結束，燕林在說話的時候，雖然看上去是一副實誠的模樣，但是他說的所有東西，都很模糊，而且與我們的認知相悖。
燕林說過，燕流兮截止到今年，就從來沒有出過這片狹小的幽冥界之疆。幾乎都沒怎麽走出過燕家古樓。
那麽她跟魔族這些……至少在我們目前看來，撲朔迷離的關系，是從哪裏產生的呢？而且她在仙界一開始就對我說自己的父親是廚師……但其實不是，那麽她那些關於青苗和墨子休的八卦都是從哪裏來的呢？
初來乍到，無人相識，在燕林口中甚至是有點憋屈的燕流兮，是怎麽在仙界混得如魚得水，口中一條又一條的新鮮消息，做到游刃有餘的呢？
如果燕流兮不是在仙界有什麽不得了的外援，那麽就一定是燕林在這裏隱瞞了什麽。
而且……
墨子休說：“不知道最近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人造訪貴地？”
燕林又喝了一口水，我緊盯著他眼睛。
他眼珠子都不動地說：“沒有，最近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沒有別人來。”
那就奇怪了。
我爸媽呢？青苗女君和張合仙君呢？
“真的沒有嗎？”墨子休一計冷颼颼的眼神掃過去，燕林還是巋然不動。
“沒有就是沒有！女君這是想從我燕某這裏逼出點什麽來啊？”
“唉。”我嘆了口氣。
燕林大約是覺得我在這個節點嘆氣很奇怪，還擡頭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唉。”又嘆了口氣，還擠著眉毛。
這次，我緊跟著用我所能做到的最哀婉的口氣說：“燕先生，實不相瞞，我是燕流兮在仙界最好的朋友。”
“怎麽了？”燕林重重地放下水杯，顯得很不耐煩。
“她現在不在了，我日裏夜裏都在想念她，哎呦，”我一抹，臉上一大把眼淚，燕林瞧我這說來就來的一大片眼淚，都驚了，“我真的想她想得茶飯不思，如果她此刻還能出現在我的面前就好了！但是顯然不行，我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說服自己燕流兮是真的死了！現在，我也什麽都不奢求了，如果能帶點她的東西回去，我將它放在案頭，時常焚香禱告，常常惦念，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你想怎麽樣！”燕林甩我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懇請燕先生準許我到燕流兮的房中去看看，找一點她的遺物帶回去，來寄托我的哀思啊。”
我的表情是真的十分痛惋，其實也並不都是假意，至少是真情實感吧。
墨子休悄悄地註視著我渾然天成的模樣，表情像是在說：不錯嘛，老妹。
燕林煩躁地咕嚕咕嚕又喝了一杯水，下面說出來的話雖然一個臟字都沒有，但是說話聲音跟剛剛那個暴脾氣的鳥發出的咒罵聲出乎意料地相似。
“罷了，你去吧，我管你怎麽樣呢，只要別把我家弄亂了就行，你想帶走什麽東西就帶走吧，我才不管了呢！反正流兮死了，她的東西我也懶得拾掇，你要帶，全部帶走都行！”
我搖搖頭。
這可真是一個冷漠的父親。
跟墨子休打了一個暗號之後，我就照燕林剛剛指過去的方向上樓了。
我的手裏面還揣著墨子休給我的哨子，如果發現情況不對勁，就立刻給她吹哨子。
這燕家古樓的建造真是沈悶得出奇，外觀看上去亂也就算了，裏面也是，亂糟糟的叫人不快，這裏轉過去那裏彎過去的，實在亂得很，我都不願意往裏走。
一路上，我踩到的地板都是粘糊糊的，也不知道現在正獨居的燕林多久才打掃一下這地板。
墻底和天花板的角落都是藏汙納垢之處，邊上的房間都是緊閉房門的。
我走到第二個岔路口，然後果然看到一個小梯子通向上一層。
我又想吐槽了。沒錯，他們家的樓根本就不是一整幢，而是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的。
所以我這是在通向另一個單獨的小樓。
危房啊！
我上來之後，右轉又走了一會兒，發現了兩個緊閉的房門，一個房門半開著，裏面還發出詭異的沙沙聲，另一個緊閉著，是燕林說的燕流兮的房間。
我本想先去那半開的房門裏看看的，但是想到自己先前明明還沒有請主人邀請自己進去，就這樣貿然進去，顯得很不太禮貌吧。所以我還是先去了燕流兮的房間。
進來的第一反應是，這裏陳設比外頭所有地方都整齊多了，小小的書架，上面有許許多多的書，擺得很好，而且床上的被褥都疊放得整齊，即使上面已經落了一層灰，地板上也已經積了不少的灰。
墻上沒有任何的懸掛，地上除了一些鞋子還有盆子，也沒有別的東西。我掃了一眼書架，有許許多多我從來沒有看過的法術書。甚至有些上面蓋了“燕”字印戳的，一看就是燕家自己的秘典。這種我也不是很好意思翻閱，但是一想到燕林說——“她房間的所有東西你都帶走我也不管”，我就不禁翻閱起來。
前面幾本都翻得很快，因為我也看不懂啊！雖然字差不多能念出來，但是可能我現在的法術水平就是欠了很大的火候吧，鳳凰骨一點反應都沒有，就是消化不了。
但是翻到一本相對而言十分破爛的書的時候，我覺得有莫名的熟悉感。這本書，是殘缺的。
封皮沒有字，後邊有一堆白頁，像是還沒有來得及寫完似的。
房間裏一點聲音都沒有，我想了一會兒。然後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什麽。
拿出藏在我胸口衣服帶來的法術書，我把它比量了一下，插進了剛剛那本有殘缺的書裏頭。
望著這嚴絲合縫的一整本書，我沈默了。
燕流兮，你前頭還給我挖了這麽一個坑呢？
我仔細打量起我手頭這本書來。
白頁就不說了。先前我那本書裏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各種各樣的法術符咒，這書架上的這本也是，這些符咒——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不管看得懂看不懂，至少都是有名有姓的符咒罷了，但是有一些圖畫，我這才仔細地看起來。
這些圖畫中，有一幅之前就讓我看得很怪異。就是那個畫得醜兮兮的一幅。
一個四不像的動物，頭頂長角五只爪，還有一只翅膀老長的大鳥，兩個動物放在一起，都是一副帶著怒氣的表情，雙目圓睜，頭頂幾撮毛發倒豎。
之前我在仙界的時候看到這幅圖，由於並沒有什麽知識儲備，所以看得一頭霧水，沒有線索。但是現在再看，我怎麽……
越來越覺得這畫的是一條龍和一只鳳凰呢？
這龍，是五爪金龍，鳳凰，是翅膀張開萬鳥來儀的鳳凰。
不是吧？這是龍鳳雙生的故事嗎？
我將這本完整的書收回自己衣服裏，心事重重。
然後，我在這屋子裏唯一的一扇窗邊，發現了一張紙條。
拿起紙條，上面的字顏色特別淺，幾乎只能靠劃痕來辨認。
我一看，窗臺邊上也確實只有一根已經沒有墨水的黑筆。
我努力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爹……爹爹？爹爹，後面是什麽——要，殺？”我心下一驚，“要殺我？”
爹爹要殺我？
為什麽？那燕林看上去是對自己的女兒冷嘲熱諷的，半點感情都沒有，難不成他還真的想把自己的女兒殺了？
我又把那字條也別進衣服裏，我可真是鼓鼓囊囊的一個人。
衣服裏是一本並不算薄的書，還有一張字條，還有我的保溫貼，甚至還有先前在通天之樓裏拿姬陽的衣服做的那個小布人。
我再次仔仔細細看了一下這個房間，準備離開。
隔壁房門半開的房間裏頭，沙沙聲更大了。
已經到了我無法忽視的程度。
還在糾結著要不要偷偷進去看一眼的我，一不小心一腳踩空，然後自己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這就沒穩住，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我這下摔得可真有藝術性，胳膊正好把那個半敞的房門推開了。
一眼望去，這裏面黑洞洞的，好像啥都沒有，可能根本就沒有窗子。
然後我想，唉，推都推開了，大概是上天非要讓我進去看一眼不可吧。
這是個比剛剛燕流兮的房間還要空出一百倍的地方。
一件家具都沒有，借著走廊上一點點光，我才勉強看得清這滿目的灰塵。這也太臟了吧。完全是灰塵集中營。
我開始咳了起來，燕林這家夥是不是就是因為在這塵土滿天飛的環境下待久了，所以才搞成那副癆病樣子？
我走了一會兒，腳碰到了一個東西。
我趕緊把腳收了回來，因為之前那個沙沙聲又響起來了，在這個空空蕩蕩又黑黢黢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嚇人，像鬼片的bgm一樣。
“何方魔物！”
沙沙，沙沙沙。
這才註意到，我腳剛剛碰到的那個東西，其實是一個大紙箱子。
咦，難不成裏面有個喜歡拿指甲劃來劃去的小貓？還是喜歡拿指甲劃來劃去的女鬼？
我暗自為自己鼓勁，打開了這個盒子。
靠，真是女鬼！
我嚇得頭皮都凸起來了，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烏發蓋住全身的女人，就躺在裏頭！
她的指甲，指甲……一直劃著紙箱子內側呢！
我硬著頭皮問：“你是人嘛？”
她不回答我。
我都準備吹哨子了，然後又想，這時候吹哨子，墨子休上來，燕林必然也要跟上來，萬一真的是要命的線索，那很可能會被破壞掉。還是先等一會兒吧，我弄清楚再說。
現代社會，只要不是瘋子，都不會覺得這麽一個女郎被藏在一個獨居漢子的家裏，還是蜷縮在一個紙箱子裏，是一件合理合法的事情。
“來，讓蔣真我來看看你的真容。”
我心跳得很快，這萬一翻出來是個七竅流血的鬼樣兒咋辦呢？唉！
小心地撩開她的頭發，端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我湊上去努力借著這點光看過去。
不是鬼樣兒，是真美人……
“青苗女君！青苗女君！你怎麽了，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蹲下去，想把青苗從箱子裏扶起來，但是剛一扶起來她就滑下去，怎麽都豎不起來。
我急得想要喊人，不停地喚著“女君，青苗女君，青苗？”
這到底怎麽一回事啊！
我嘗試著調動現在與我的身體已經連為一體的鳳凰骨的力量，想使青苗恢覆意識，但無濟於事。
不過青苗在嘴裏呢喃著什麽。
我湊上去，說：“女君，你想說什麽，我在呢，你說。”
青苗的聲音如蚊蚋，但我還是依稀聽清楚了一些，說的是：“魔物，龍鳳雙生，盒子。”
我大膽又火辣地猜測：“四明盒裏的魔物就是龍鳳雙生？”
我努力地讓軟塌塌的青苗靠在我的身上，想把她帶出去。
走到門口，我還是想不通該怎麽出現在燕林和墨子休的面前。
直接上去質問嗎？誰知道青苗這是遭遇了什麽？
真難辦，彎下腰，讓青苗趴在我的背上，想把她背下去。
搓著哨子，我依然還是拿不準主意該不該把墨子休叫上來。
正在我為難的時候，突然大紙箱子後面，又出現一只東西。
它悠哉哉地出來，優雅的姿態讓我看了都移不開眼。
一只火紅的小狐貍。跟墨子休那只叫“阿貞”的小白狐不一樣。
謔？燕林養狐貍嗎？
雖然我不喜歡狐貍，而且此刻還背著一個美麗但沈重的女人，壓力山大，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這只小紅狐貍是真的漂亮！那皮毛如果是在陽光下看，必然是更加亮眼奪目！
我氣都不喘了，像喚狗一樣喚了那只狐貍一聲。
“嘿！”
結果，它居然真的朝我來了。
紅狐貍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我像是很興奮的樣子，喉嚨裏居然發出嗚嗚聲。
我表示自己並不認識它……
但是這只紅狐貍看起來極通人性，就跟“阿貞”一樣會讀心術似的，居然舉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脖子下面。
我往那兒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那塊小金屬牌子裏，有幾個用我十分熟悉的字體寫的龍飛鳳舞的大字！
小真真！
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人會給自己的狐貍起名叫小真真？
我嘴角抽搐，問狐貍：“你是我爸蔣大成養的狐貍？”
狐貍點了點頭，還是興奮地看著我。
就這樣，我跟一只狐貍完成了友好的會晤，這是我跟我背上那位永遠都達不成的成就。
不過我爸的狐貍在這裏，我爸呢？？
燕林那個變態，我爸、青苗都來過，他居然敢說謊！
“狐貍兄弟，你幫我把下面坐著的那個女人帶上來成不成？”
說完這句話，我就覺得自己太蠢了，這樣堂而皇之地叫一只狐貍下去找墨子休，是不是過於明目張膽了一些？
“誒，狐貍兄弟……小真真！你回來啊！”
結果那只狐貍還是走了……
頭也不回，尾巴甩得英姿颯爽。
我走也不是，回也不是，在那裏嘆氣。
然後就背著青苗女君一動不動，假裝自己已經歸西了。
過了一小會兒，就有一個人走上樓來，腳步輕輕，白衣如雪。
墨子休皺著眉頭看我背著青苗女君一臉喪氣的模樣，問：“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我從哪裏開始說？
燕流兮撕下來帶去仙界特意放在我書架上的一本畫著“龍鳳雙生”的書，還是不明不白的“爹爹要殺我”的字條，還是藏在箱子裏不省人事念叨著“魔物，龍鳳雙生，盒子”的青苗女君，還是我爸的狐貍小真真？
“早知道帶著你一起上來了，上面的讓人疑惑的事情真是不少。”
墨子休笑了下，說：“確實，早知道，你一直帶著我不放，多好啊。”她說話的口氣怪怪的。
“嗯，你看，青苗女君她這不知道是怎麽了。”
墨子休走上前幾步，眼睛向下看著我肩上的青苗，嘴角再次扯起了一絲笑，睫毛輕顫著說：“她呀，肯定是陷在自己的執念裏頭，出不來咯。”
“啊？”
我覺得有些奇怪，“什麽執念，你是說，青苗女君曾經在四明盒裏被噩夢困住的那種執念嗎？”
墨子休冷哼一聲，將手放在青苗的臉上撫了一下，說：“真是可惜了，她都能那樣對我，自然也能下得了手去那樣對你啊。”
我一激靈，立馬往後一閃，臉上換了一副森寒的表情，手已經放在我的哨子上了。
“你是誰？”
墨子休一邊笑，一邊調動著臉上的肌肉，做出一個我之前絕對不會在她的臉上看到的可憐兮兮的表情。
青苗在我的肩上發出呻吟聲，輕輕的像是含著淚。
“你不是墨子休！你是四明盒裏的那個東西！”
那個墨子休突然詭異地露出牙齒，對我說：“你還挺能猜嘛！怎麽樣，最近過得還好嗎，有沒有想我？鬼面無常還有……她，那些個不中用的東西，居然想把你從我身邊偷走，現在都自生自滅啦。這真是讓我很不高興呢。”
我後悔著，再沒猶豫，立馬吹起了哨子，一陣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燕家古樓。
墨子休，你快來啊！
“你就是龍鳳雙生，對不對？”
“哼。”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墨子休那麽近，馬上就來了。
“你還真是每次出場都讓人驚喜啊，這次又假扮成了墨子休的樣子。其實根據你以前的出場方式，我能看出來，你要麽是不能離開四明盒，要麽即使能離開四明盒，也需要接觸一些別的東西附身才行，比如之前的張英。張英在樹林裏頭就是被你給害成那副樣子的吧？或許你當時也附身過一個人，燕流兮，對嗎？”
“呵呵，真聰明，真不愧是你啊，蔣真，是我欣賞的蔣真。我就是你說的那個龍鳳雙生，我確實不能自由地出入四明盒，出去還要附在別人身上，這個人還需得是我做過標記的人。燕流兮我早就在這裏，做過標記了，那天我也是附在她身上，然後請鬼面無常幫著我把張英做了一個標記，只不過張英不大配合，所以我讓鬼面無常給她一點苦頭吃。怎麽樣？”
“所以，龍鳳雙生，你到底是怎麽一副樣子？最開始是我的模樣，後來又換了那麽多的樣子，究竟哪一副皮囊是你的呢？”
她天真地笑著，就像我在紫桐花裏見到的那個撫琴的少女一樣。但是鬼面無常說，紫桐花林的場景，是她的執念。
到底是什麽執念？
“蔣真，你有沒有發現，今天我沒有附在別人身上啊？”
龍鳳雙生還是墨子休的模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呵呵，所以我們現在是在四明盒裏咯？”
“是啊。”
我想了想，說：“那一層層疊在一起的房子其實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對嗎？我爬上樓梯之後，上來的這一層，根本就不是燕家古樓的一部分對嗎？”
龍鳳雙生顯得饒有興味。
“我特麽現在是在四明盒裏頭！！”
但是小真真走了，因為小真真神志清明，而顯然，龍鳳雙生並沒有打算把它困在這裏。
因為就算小真真找來了墨子休，她也會發現自己根本就上不來這一層！因為前面墨子休自己都說過了，她根本就進不來四明盒！
把我暴躁的呀。
我說：“既然你這麽喜歡我，老喜歡廢這麽大勁讓我來跟你玩，直接附在我身上不就好了嗎！之前還要搞成一塊石頭藏在我家裏，然後又要往我身邊來這一回又一回的，為什麽啊？”
龍鳳雙生微笑著說：“蔣真，我怎麽還需要附在你身上？”
來接下一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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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燕流兮，她那點功夫實際上是有些上不得臺面的。
燕林說到這裏，用的話讓我的心都覺得冷寒：“我這個女兒啊，要不是因為我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我早就把她廢掉了。你說呢？這種不中用的東西，留著幹嘛？偌大一個家族，這麽一個女兒，顯然是沒有辦法繼承了！”
燕流兮小時候，在家裏實在是個不起眼的小家夥，平常的時候，也沒有別的喜歡做的事情，就只是自己靜靜地看看書，寫寫字，也不喜歡出去玩，不過這幽冥界邊上還真的沒有什麽好玩的。
今年仙界抽人去服兵役，居然又抽到他們燕家頭上來了，還抽中了燕流兮。
“唉，這個不中用的個東西哦，我老早就知道了，她會給家族丟臉，不過死了也好，死了也不大算是丟臉。”
我聽了這話，死死地盯著燕林那副半點悲傷都沒有的褶皺縱橫的臉，我握緊了拳頭，直覺告訴自己鳳凰骨又開始跟我的身體不適配了，我又暴躁了，我又想打人，想打的就是眼前這個侃侃而談，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半點憐惜都沒有的父親！
我之前被抽中服兵役的時候，我們家那些親戚或許真的是十分討厭我這個或許給家族丟臉的人，但是我的爸媽，他們雖然嘴上有時候會嫌棄我，特別是我的媽媽說自己準備把我過繼給小姨，我爸說準備等我一走就愉快地養狐貍……即便如此，但是我真正要走的時候，他們都是滿臉的擔憂和不舍。
燕流兮啊，雖然不知道你是為什麽要說自己的父親是仙界的廚師，但是看了你的父親之後，我真的很想回到過去的某個時候，回去抱抱你。
“燕流兮很厲害的，”我冷冷地說，對上燕林的目光毫不相讓，“我剛到仙界的時候有諸多不適應，都是燕流兮一直在幫著我，而且她在我們那一群人當中，也是相當亮眼和出彩的一個。”
墨子休貌似驚訝地望著我，什麽都沒說。
我知道，現在，乾坤未定，燕流兮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都還一概未知。但我就不想她父親這麽看她，我就為她覺得憋屈。
燕林：“唉，隨便你怎麽說吧，我其實也不大關心她是怎麽死的。你們仙界想怎麽查，就怎麽查吧，你們也看到了，咳咳咳咳！”
燕林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嗽完之後，又說：“我現在這個身體，已經時日無多了啊，管那麽多事情做什麽呢？”
但是事情到這裏還沒有結束，燕林在說話的時候，雖然看上去是一副實誠的模樣，但是他說的所有東西，都很模糊，而且與我們的認知相悖。
燕林說過，燕流兮截止到今年，就從來沒有出過這片狹小的幽冥界之疆。幾乎都沒怎麽走出過燕家古樓。
那麽她跟魔族這些……至少在我們目前看來，撲朔迷離的關系，是從哪裏產生的呢？而且她在仙界一開始就對我說自己的父親是廚師……但其實不是，那麽她那些關於青苗和墨子休的八卦都是從哪裏來的呢？
初來乍到，無人相識，在燕林口中甚至是有點憋屈的燕流兮，是怎麽在仙界混得如魚得水，口中一條又一條的新鮮消息，做到游刃有餘的呢？
如果燕流兮不是在仙界有什麽不得了的外援，那麽就一定是燕林在這裏隱瞞了什麽。
而且……
墨子休說：“不知道最近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人造訪貴地？”
燕林又喝了一口水，我緊盯著他眼睛。
他眼珠子都不動地說：“沒有，最近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沒有別人來。”
那就奇怪了。
我爸媽呢？青苗女君和張合仙君呢？
“真的沒有嗎？”墨子休一計冷颼颼的眼神掃過去，燕林還是巋然不動。
“沒有就是沒有！女君這是想從我燕某這裏逼出點什麽來啊？”
“唉。”我嘆了口氣。
燕林大約是覺得我在這個節點嘆氣很奇怪，還擡頭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唉。”又嘆了口氣，還擠著眉毛。
這次，我緊跟著用我所能做到的最哀婉的口氣說：“燕先生，實不相瞞，我是燕流兮在仙界最好的朋友。”
“怎麽了？”燕林重重地放下水杯，顯得很不耐煩。
“她現在不在了，我日裏夜裏都在想念她，哎呦，”我一抹，臉上一大把眼淚，燕林瞧我這說來就來的一大片眼淚，都驚了，“我真的想她想得茶飯不思，如果她此刻還能出現在我的面前就好了！但是顯然不行，我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說服自己燕流兮是真的死了！現在，我也什麽都不奢求了，如果能帶點她的東西回去，我將它放在案頭，時常焚香禱告，常常惦念，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你想怎麽樣！”燕林甩我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懇請燕先生準許我到燕流兮的房中去看看，找一點她的遺物帶回去，來寄托我的哀思啊。”
我的表情是真的十分痛惋，其實也並不都是假意，至少是真情實感吧。
墨子休悄悄地註視著我渾然天成的模樣，表情像是在說：不錯嘛，老妹。
燕林煩躁地咕嚕咕嚕又喝了一杯水，下面說出來的話雖然一個臟字都沒有，但是說話聲音跟剛剛那個暴脾氣的鳥發出的咒罵聲出乎意料地相似。
“罷了，你去吧，我管你怎麽樣呢，只要別把我家弄亂了就行，你想帶走什麽東西就帶走吧，我才不管了呢！反正流兮死了，她的東西我也懶得拾掇，你要帶，全部帶走都行！”
我搖搖頭。
這可真是一個冷漠的父親。
跟墨子休打了一個暗號之後，我就照燕林剛剛指過去的方向上樓了。
我的手裏面還揣著墨子休給我的哨子，如果發現情況不對勁，就立刻給她吹哨子。
這燕家古樓的建造真是沈悶得出奇，外觀看上去亂也就算了，裏面也是，亂糟糟的叫人不快，這裏轉過去那裏彎過去的，實在亂得很，我都不願意往裏走。
一路上，我踩到的地板都是粘糊糊的，也不知道現在正獨居的燕林多久才打掃一下這地板。
墻底和天花板的角落都是藏汙納垢之處，邊上的房間都是緊閉房門的。
我走到第二個岔路口，然後果然看到一個小梯子通向上一層。
我又想吐槽了。沒錯，他們家的樓根本就不是一整幢，而是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的。
所以我這是在通向另一個單獨的小樓。
危房啊！
我上來之後，右轉又走了一會兒，發現了兩個緊閉的房門，一個房門半開著，裏面還發出詭異的沙沙聲，另一個緊閉著，是燕林說的燕流兮的房間。
我本想先去那半開的房門裏看看的，但是想到自己先前明明還沒有請主人邀請自己進去，就這樣貿然進去，顯得很不太禮貌吧。所以我還是先去了燕流兮的房間。
進來的第一反應是，這裏陳設比外頭所有地方都整齊多了，小小的書架，上面有許許多多的書，擺得很好，而且床上的被褥都疊放得整齊，即使上面已經落了一層灰，地板上也已經積了不少的灰。
墻上沒有任何的懸掛，地上除了一些鞋子還有盆子，也沒有別的東西。我掃了一眼書架，有許許多多我從來沒有看過的法術書。甚至有些上面蓋了“燕”字印戳的，一看就是燕家自己的秘典。這種我也不是很好意思翻閱，但是一想到燕林說——“她房間的所有東西你都帶走我也不管”，我就不禁翻閱起來。
前面幾本都翻得很快，因為我也看不懂啊！雖然字差不多能念出來，但是可能我現在的法術水平就是欠了很大的火候吧，鳳凰骨一點反應都沒有，就是消化不了。
但是翻到一本相對而言十分破爛的書的時候，我覺得有莫名的熟悉感。這本書，是殘缺的。
封皮沒有字，後邊有一堆白頁，像是還沒有來得及寫完似的。
房間裏一點聲音都沒有，我想了一會兒。然後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什麽。
拿出藏在我胸口衣服帶來的法術書，我把它比量了一下，插進了剛剛那本有殘缺的書裏頭。
望著這嚴絲合縫的一整本書，我沈默了。
燕流兮，你前頭還給我挖了這麽一個坑呢？
我仔細打量起我手頭這本書來。
白頁就不說了。先前我那本書裏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各種各樣的法術符咒，這書架上的這本也是，這些符咒——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不管看得懂看不懂，至少都是有名有姓的符咒罷了，但是有一些圖畫，我這才仔細地看起來。
這些圖畫中，有一幅之前就讓我看得很怪異。就是那個畫得醜兮兮的一幅。
一個四不像的動物，頭頂長角五只爪，還有一只翅膀老長的大鳥，兩個動物放在一起，都是一副帶著怒氣的表情，雙目圓睜，頭頂幾撮毛發倒豎。
之前我在仙界的時候看到這幅圖，由於並沒有什麽知識儲備，所以看得一頭霧水，沒有線索。但是現在再看，我怎麽……
越來越覺得這畫的是一條龍和一只鳳凰呢？
這龍，是五爪金龍，鳳凰，是翅膀張開萬鳥來儀的鳳凰。
不是吧？這是龍鳳雙生的故事嗎？
我將這本完整的書收回自己衣服裏，心事重重。
然後，我在這屋子裏唯一的一扇窗邊，發現了一張紙條。
拿起紙條，上面的字顏色特別淺，幾乎只能靠劃痕來辨認。
我一看，窗臺邊上也確實只有一根已經沒有墨水的黑筆。
我努力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爹……爹爹？爹爹，後面是什麽——要，殺？”我心下一驚，“要殺我？”
爹爹要殺我？
為什麽？那燕林看上去是對自己的女兒冷嘲熱諷的，半點感情都沒有，難不成他還真的想把自己的女兒殺了？
我又把那字條也別進衣服裏，我可真是鼓鼓囊囊的一個人。
衣服裏是一本並不算薄的書，還有一張字條，還有我的保溫貼，甚至還有先前在通天之樓裏拿姬陽的衣服做的那個小布人。
我再次仔仔細細看了一下這個房間，準備離開。
隔壁房門半開的房間裏頭，沙沙聲更大了。
已經到了我無法忽視的程度。
還在糾結著要不要偷偷進去看一眼的我，一不小心一腳踩空，然後自己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這就沒穩住，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我這下摔得可真有藝術性，胳膊正好把那個半敞的房門推開了。
一眼望去，這裏面黑洞洞的，好像啥都沒有，可能根本就沒有窗子。
然後我想，唉，推都推開了，大概是上天非要讓我進去看一眼不可吧。
這是個比剛剛燕流兮的房間還要空出一百倍的地方。
一件家具都沒有，借著走廊上一點點光，我才勉強看得清這滿目的灰塵。這也太臟了吧。完全是灰塵集中營。
我開始咳了起來，燕林這家夥是不是就是因為在這塵土滿天飛的環境下待久了，所以才搞成那副癆病樣子？
我走了一會兒，腳碰到了一個東西。
我趕緊把腳收了回來，因為之前那個沙沙聲又響起來了，在這個空空蕩蕩又黑黢黢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嚇人，像鬼片的bgm一樣。
“何方魔物！”
沙沙，沙沙沙。
這才註意到，我腳剛剛碰到的那個東西，其實是一個大紙箱子。
咦，難不成裏面有個喜歡拿指甲劃來劃去的小貓？還是喜歡拿指甲劃來劃去的女鬼？
我暗自為自己鼓勁，打開了這個盒子。
靠，真是女鬼！
我嚇得頭皮都凸起來了，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烏發蓋住全身的女人，就躺在裏頭！
她的指甲，指甲……一直劃著紙箱子內側呢！
我硬著頭皮問：“你是人嘛？”
她不回答我。
我都準備吹哨子了，然後又想，這時候吹哨子，墨子休上來，燕林必然也要跟上來，萬一真的是要命的線索，那很可能會被破壞掉。還是先等一會兒吧，我弄清楚再說。
現代社會，只要不是瘋子，都不會覺得這麽一個女郎被藏在一個獨居漢子的家裏，還是蜷縮在一個紙箱子裏，是一件合理合法的事情。
“來，讓蔣真我來看看你的真容。”
我心跳得很快，這萬一翻出來是個七竅流血的鬼樣兒咋辦呢？唉！
小心地撩開她的頭發，端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我湊上去努力借著這點光看過去。
不是鬼樣兒，是真美人……
“青苗女君！青苗女君！你怎麽了，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蹲下去，想把青苗從箱子裏扶起來，但是剛一扶起來她就滑下去，怎麽都豎不起來。
我急得想要喊人，不停地喚著“女君，青苗女君，青苗？”
這到底怎麽一回事啊！
我嘗試著調動現在與我的身體已經連為一體的鳳凰骨的力量，想使青苗恢覆意識，但無濟於事。
不過青苗在嘴裏呢喃著什麽。
我湊上去，說：“女君，你想說什麽，我在呢，你說。”
青苗的聲音如蚊蚋，但我還是依稀聽清楚了一些，說的是：“魔物，龍鳳雙生，盒子。”
我大膽又火辣地猜測：“四明盒裏的魔物就是龍鳳雙生？”
我努力地讓軟塌塌的青苗靠在我的身上，想把她帶出去。
走到門口，我還是想不通該怎麽出現在燕林和墨子休的面前。
直接上去質問嗎？誰知道青苗這是遭遇了什麽？
真難辦，彎下腰，讓青苗趴在我的背上，想把她背下去。
搓著哨子，我依然還是拿不準主意該不該把墨子休叫上來。
正在我為難的時候，突然大紙箱子後面，又出現一只東西。
它悠哉哉地出來，優雅的姿態讓我看了都移不開眼。
一只火紅的小狐貍。跟墨子休那只叫“阿貞”的小白狐不一樣。
謔？燕林養狐貍嗎？
雖然我不喜歡狐貍，而且此刻還背著一個美麗但沈重的女人，壓力山大，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這只小紅狐貍是真的漂亮！那皮毛如果是在陽光下看，必然是更加亮眼奪目！
我氣都不喘了，像喚狗一樣喚了那只狐貍一聲。
“嘿！”
結果，它居然真的朝我來了。
紅狐貍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我像是很興奮的樣子，喉嚨裏居然發出嗚嗚聲。
我表示自己並不認識它……
但是這只紅狐貍看起來極通人性，就跟“阿貞”一樣會讀心術似的，居然舉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脖子下面。
我往那兒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那塊小金屬牌子裏，有幾個用我十分熟悉的字體寫的龍飛鳳舞的大字！
小真真！
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人會給自己的狐貍起名叫小真真？
我嘴角抽搐，問狐貍：“你是我爸蔣大成養的狐貍？”
狐貍點了點頭，還是興奮地看著我。
就這樣，我跟一只狐貍完成了友好的會晤，這是我跟我背上那位永遠都達不成的成就。
不過我爸的狐貍在這裏，我爸呢？？
燕林那個變態，我爸、青苗都來過，他居然敢說謊！
“狐貍兄弟，你幫我把下面坐著的那個女人帶上來成不成？”
說完這句話，我就覺得自己太蠢了，這樣堂而皇之地叫一只狐貍下去找墨子休，是不是過於明目張膽了一些？
“誒，狐貍兄弟……小真真！你回來啊！”
結果那只狐貍還是走了……
頭也不回，尾巴甩得英姿颯爽。
我走也不是，回也不是，在那裏嘆氣。
然後就背著青苗女君一動不動，假裝自己已經歸西了。
過了一小會兒，就有一個人走上樓來，腳步輕輕，白衣如雪。
墨子休皺著眉頭看我背著青苗女君一臉喪氣的模樣，問：“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我從哪裏開始說？
燕流兮撕下來帶去仙界特意放在我書架上的一本畫著“龍鳳雙生”的書，還是不明不白的“爹爹要殺我”的字條，還是藏在箱子裏不省人事念叨著“魔物，龍鳳雙生，盒子”的青苗女君，還是我爸的狐貍小真真？
“早知道帶著你一起上來了，上面的讓人疑惑的事情真是不少。”
墨子休笑了下，說：“確實，早知道，你一直帶著我不放，多好啊。”她說話的口氣怪怪的。
“嗯，你看，青苗女君她這不知道是怎麽了。”
墨子休走上前幾步，眼睛向下看著我肩上的青苗，嘴角再次扯起了一絲笑，睫毛輕顫著說：“她呀，肯定是陷在自己的執念裏頭，出不來咯。”
“啊？”
我覺得有些奇怪，“什麽執念，你是說，青苗女君曾經在四明盒裏被噩夢困住的那種執念嗎？”
墨子休冷哼一聲，將手放在青苗的臉上撫了一下，說：“真是可惜了，她都能那樣對我，自然也能下得了手去那樣對你啊。”
我一激靈，立馬往後一閃，臉上換了一副森寒的表情，手已經放在我的哨子上了。
“你是誰？”
墨子休一邊笑，一邊調動著臉上的肌肉，做出一個我之前絕對不會在她的臉上看到的可憐兮兮的表情。
青苗在我的肩上發出呻吟聲，輕輕的像是含著淚。
“你不是墨子休！你是四明盒裏的那個東西！”
那個墨子休突然詭異地露出牙齒，對我說：“你還挺能猜嘛！怎麽樣，最近過得還好嗎，有沒有想我？鬼面無常還有……她，那些個不中用的東西，居然想把你從我身邊偷走，現在都自生自滅啦。這真是讓我很不高興呢。”
我後悔著，再沒猶豫，立馬吹起了哨子，一陣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燕家古樓。
墨子休，你快來啊！
“你就是龍鳳雙生，對不對？”
“哼。”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墨子休那麽近，馬上就來了。
“你還真是每次出場都讓人驚喜啊，這次又假扮成了墨子休的樣子。其實根據你以前的出場方式，我能看出來，你要麽是不能離開四明盒，要麽即使能離開四明盒，也需要接觸一些別的東西附身才行，比如之前的張英。張英在樹林裏頭就是被你給害成那副樣子的吧？或許你當時也附身過一個人，燕流兮，對嗎？”
“呵呵，真聰明，真不愧是你啊，蔣真，是我欣賞的蔣真。我就是你說的那個龍鳳雙生，我確實不能自由地出入四明盒，出去還要附在別人身上，這個人還需得是我做過標記的人。燕流兮我早就在這裏，做過標記了，那天我也是附在她身上，然後請鬼面無常幫著我把張英做了一個標記，只不過張英不大配合，所以我讓鬼面無常給她一點苦頭吃。怎麽樣？”
“所以，龍鳳雙生，你到底是怎麽一副樣子？最開始是我的模樣，後來又換了那麽多的樣子，究竟哪一副皮囊是你的呢？”
她天真地笑著，就像我在紫桐花裏見到的那個撫琴的少女一樣。但是鬼面無常說，紫桐花林的場景，是她的執念。
到底是什麽執念？
“蔣真，你有沒有發現，今天我沒有附在別人身上啊？”
龍鳳雙生還是墨子休的模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呵呵，所以我們現在是在四明盒裏咯？”
“是啊。”
我想了想，說：“那一層層疊在一起的房子其實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對嗎？我爬上樓梯之後，上來的這一層，根本就不是燕家古樓的一部分對嗎？”
龍鳳雙生顯得饒有興味。
“我特麽現在是在四明盒裏頭！！”
但是小真真走了，因為小真真神志清明，而顯然，龍鳳雙生並沒有打算把它困在這裏。
因為就算小真真找來了墨子休，她也會發現自己根本就上不來這一層！因為前面墨子休自己都說過了，她根本就進不來四明盒！
把我暴躁的呀。
我說：“既然你這麽喜歡我，老喜歡廢這麽大勁讓我來跟你玩，直接附在我身上不就好了嗎！之前還要搞成一塊石頭藏在我家裏，然後又要往我身邊來這一回又一回的，為什麽啊？”
龍鳳雙生微笑著說：“蔣真，我怎麽還需要附在你身上？”
來接下一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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