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
關燈
小
中
大
殯
“咬得挺舒服，嗯哼？”
我從牙縫裏發出了“嘶”的一聲，剛想回答，就整個人被大力翻轉過去。
旁邊被罩子保護起來的小童倒吸了一大口涼氣。讓他瞅見這些不堪入目的畫面真是委屈了。
我不滿地叫喚：“嗷！”
全身的邪火都被壓下去了，這個姿勢真讓人屈辱。
墨子休拽著我的左胳膊，右手按在我的脖子上，把我牢牢地壓在地上。
“咬夠了沒？”
“夠了！”
墨子休嘆了口氣，語氣不輕也不重：“你身體裏那根骨頭的主人，在仙界名聲不好，所以眼下不管遇到什麽事，藏著，別露出來。”
“我要去看一眼燕流兮。”
“好，”墨子休輕聲說，“我陪你一起去。”
*
我去的時候，剛剛趕上燕流兮合棺，棺蓋緩緩地推過去，我片刻都沒有等，立即上前讓靈澈仙君的侍從官先停下來。
眾人瞧見我跟墨子休一同出現，都是一驚，我沒有先看棺木裏的燕流兮，而是打眼往那人群裏一掃，許多我熟悉的臉，連雨、夏秋、寒江、還有張英和張二白姐弟。
我看那張英好端端地站著，眼神雖倨傲冷淡，但是望著我的時候卻極為有神，不像是之前從結界裏跌出來那副失了魂魄的樣子。想來是已經痊愈了？
這些人的眼神中多是哀戚，畢竟大家都一起同吃同住同練習近百天了，彼此都有一些感情。
但是除了我們下界來服兵役的人，在場的就只有靈澈仙君和他的侍從官，顯然不對。
今天是燕流兮出殯啊。
人之離世，吹燈拔蠟，當是親者齊聚為之一哭。
那麽……燕流兮的父親呢？
我直截了當地問靈澈仙君：“燕流兮的父親呢，他不是在仙界做廚師，為什麽沒有來？”
靈澈仙君看起來很疑惑，看著我很是不解地問：“燕流兮的父親並不是仙界的廚師啊？”
？
“連雨，你平素跟燕流兮的關系也很好，她是不是跟你說過，自己的父親是在仙界做廚師？”
連雨搖搖頭，說：“從沒說過。”
這時候墨子休也從我的話裏聽出一些矛盾，立馬問靈澈：“靈澈仙君可知燕流兮的家世？”
靈澈轉了轉手腕，然後又尷尬地停在半空，像是才發現自己沒有帶平素不離手的扇子。
靈澈向墨子休勾了勾手指，是要借一步說話，我立馬拋給墨子休一個眼神，然後她伸手把我叫了過去。
靈澈在自己的嘴邊輕輕捏了一個訣，然後這說話的聲音就精準地送到我和墨子休的耳邊，而身邊的人離得再近也是聽不到的。
他說：“燕流兮生自幽冥界的邊上，是三界都不管的地帶。原本在那裏放人駐紮就是為了看守幽冥界裏面鎮壓的魔物的。這燕家，已經不知道在那裏待了多少代了，是當地最大的一個家族。燕流兮死，我們通知他們家主，也就是燕流兮的父親，但是沒人來啊！”說到這裏，靈澈的口氣變得很心酸，一直不停地搖著頭。
連自己的女兒死都不來看一眼，無怪連仙君都要為此痛惋。
我回去，扶在燕流兮的棺邊，打量著剛剛合上三分之一的棺裏，燕流兮的遺容。
平靜，看起來一點痛苦都沒有。保存得也很好，都沒有屍斑。
燕流兮啊燕流兮，為什麽對我說謊呢？
我問靈澈仙君：“仙君可查出燕流兮是怎麽死的嗎？”
靈澈搖頭，輕聲回答我說：“眾人說當時你是和燕流兮一起出門的，我們發現她的屍體的時候，雖然在附近找到了魔族活動的氣息，但是她屍體上卻一點都沒有，我們只能認為，她不是被魔族殺死的。”
“那日在場的魔族，是鬼面無常。”
靈澈大驚失色，慌忙看向墨子休，後者點了點頭。
“但不是鬼面無常殺的墨子休，兇手另有其人。”
我突然想起來，現在靈澈他們好像還不知道燕流兮當時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鬼面無常的事情，我也沒打算說了。
我的眉頭再難舒展開，盯著燕流兮的臉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墨子休走到我的身後，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沒說話，只是陪我一同靜默著。
早在一旁聽了一會兒的張英氣勢十足地走到我們面前，對靈澈仙君說：“仙君，仙界如今是真的有魔族了。”
“現在大概沒有了。”我緩緩地說，垂著上眼瞼面朝張英。
“什麽意思？”
“因為鬼面無常已經被我殺了啊。”
靈澈已經來不及捂住我的嘴了，我這話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旁邊的人沒有一個不張大嘴巴萬分驚訝，驚恐中又帶著一絲欣慰與佩服，沒想到蔣真這個家夥居然還能殺魔頭？
張英也是看著我，神情覆雜。
張英憋了好一會兒，說：“我懷疑燕流兮跟魔族有關系。”
“呵。”還用你說，我當然也懷疑。
“此話怎講？”靈澈問。
張英立刻說：“因為那日我離開隊伍，想獨自完成野外對抗賽的任務，在路上碰到了燕流兮。她一個人慌慌張張的，見到我還嚇得夠嗆，我想跟她打，然後追了過去，之後就沒有意識了。”
所有人都是沈默。
“墨女君，你怎麽說？”靈澈問墨子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還沒有跟墨子休講，於是就附在她耳邊說了之前四明盒裏的東西附在失了魂魄一樣的張英身上，來威脅我的事情。
墨子休點了點頭，說：“看來我們這個朋友，是在盒子裏蠢蠢欲動了。”
*
“靈澈仙君！張合仙君急令！”
靈澈看到來人，神情凝重地兩手攤開，接過那張火紅的符，讀過之後，他再次把墨子休拉到一邊，這次我很自覺地跟上去。
靈澈說：“張合之前追隨青苗一起尋找你們從下界搗鼓來的那個四明盒的下落，他剛剛這封文上頭說，他們追到了幽冥界邊上的燕家古樓，那裏來自四明盒的感應力，最強。”
墨子休長呼一口氣，眼神無比清明。
我心中所想的事情，也同樣明確。
我對墨子休說：“女君，眼下我們是非去一趟幽冥界不可了。”
“我們？”
我看著墨子休，問：“有什麽問題嗎？”
“幽冥界確實是非去一趟不可了，但是你不能去。”
“為什麽！”
“因為你保護不了自己，而我答應了你母親，要護你平安的。”
我倔強地扭著馬尾，纏上墨子休的胳膊說：“不行，你要是不帶著我，怎麽好好保護我！說不定我會在仙界餓死！”
靈澈的臉抽搐了一下。
墨子休無奈地搖頭說：“我知道你為什麽非去不可，一半是因為燕流兮、四明盒這些事情，還有一半，是因為擔心你的父母吧！”
我點了點頭。爸媽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也沒有辦法聯系到他們，想必他們按照墨子休的指示去幽冥界探查情況，還沒有回來，那個在我看來萬分兇險的地方，也不知道藏著多少秘密和可怕的東西。
爸媽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就這樣吧，靈澈，你留守，不要讓魔族逃出幽冥的事情傳開，註意，一切穩定為上。”
“行，那你去幽冥界，要小心。”靈澈與墨子休相對而拜，彼此都是如同許下承諾一般。
我們仨一起轉身的時候，我還聽見張英在那裏狐疑地小聲說：“蔣真和墨女君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好了？”
這才如夢方醒。我一直兩手抱著墨子休的胳膊呢！
女君的側臉清冷而美麗。
她並沒有讓我放下手去。那就不放了唄。
臨走之前，我又看了一眼燕流兮，心裏依舊是說不出的滋味。說來也是朋友吧，但是因為那些解不開的謎團，加了大大的引號。
我這是恰好逢上一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年光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咬得挺舒服，嗯哼？”
我從牙縫裏發出了“嘶”的一聲，剛想回答，就整個人被大力翻轉過去。
旁邊被罩子保護起來的小童倒吸了一大口涼氣。讓他瞅見這些不堪入目的畫面真是委屈了。
我不滿地叫喚：“嗷！”
全身的邪火都被壓下去了，這個姿勢真讓人屈辱。
墨子休拽著我的左胳膊，右手按在我的脖子上，把我牢牢地壓在地上。
“咬夠了沒？”
“夠了！”
墨子休嘆了口氣，語氣不輕也不重：“你身體裏那根骨頭的主人，在仙界名聲不好，所以眼下不管遇到什麽事，藏著，別露出來。”
“我要去看一眼燕流兮。”
“好，”墨子休輕聲說，“我陪你一起去。”
*
我去的時候，剛剛趕上燕流兮合棺，棺蓋緩緩地推過去，我片刻都沒有等，立即上前讓靈澈仙君的侍從官先停下來。
眾人瞧見我跟墨子休一同出現，都是一驚，我沒有先看棺木裏的燕流兮，而是打眼往那人群裏一掃，許多我熟悉的臉，連雨、夏秋、寒江、還有張英和張二白姐弟。
我看那張英好端端地站著，眼神雖倨傲冷淡，但是望著我的時候卻極為有神，不像是之前從結界裏跌出來那副失了魂魄的樣子。想來是已經痊愈了？
這些人的眼神中多是哀戚，畢竟大家都一起同吃同住同練習近百天了，彼此都有一些感情。
但是除了我們下界來服兵役的人，在場的就只有靈澈仙君和他的侍從官，顯然不對。
今天是燕流兮出殯啊。
人之離世，吹燈拔蠟，當是親者齊聚為之一哭。
那麽……燕流兮的父親呢？
我直截了當地問靈澈仙君：“燕流兮的父親呢，他不是在仙界做廚師，為什麽沒有來？”
靈澈仙君看起來很疑惑，看著我很是不解地問：“燕流兮的父親並不是仙界的廚師啊？”
？
“連雨，你平素跟燕流兮的關系也很好，她是不是跟你說過，自己的父親是在仙界做廚師？”
連雨搖搖頭，說：“從沒說過。”
這時候墨子休也從我的話裏聽出一些矛盾，立馬問靈澈：“靈澈仙君可知燕流兮的家世？”
靈澈轉了轉手腕，然後又尷尬地停在半空，像是才發現自己沒有帶平素不離手的扇子。
靈澈向墨子休勾了勾手指，是要借一步說話，我立馬拋給墨子休一個眼神，然後她伸手把我叫了過去。
靈澈在自己的嘴邊輕輕捏了一個訣，然後這說話的聲音就精準地送到我和墨子休的耳邊，而身邊的人離得再近也是聽不到的。
他說：“燕流兮生自幽冥界的邊上，是三界都不管的地帶。原本在那裏放人駐紮就是為了看守幽冥界裏面鎮壓的魔物的。這燕家，已經不知道在那裏待了多少代了，是當地最大的一個家族。燕流兮死，我們通知他們家主，也就是燕流兮的父親，但是沒人來啊！”說到這裏，靈澈的口氣變得很心酸，一直不停地搖著頭。
連自己的女兒死都不來看一眼，無怪連仙君都要為此痛惋。
我回去，扶在燕流兮的棺邊，打量著剛剛合上三分之一的棺裏，燕流兮的遺容。
平靜，看起來一點痛苦都沒有。保存得也很好，都沒有屍斑。
燕流兮啊燕流兮，為什麽對我說謊呢？
我問靈澈仙君：“仙君可查出燕流兮是怎麽死的嗎？”
靈澈搖頭，輕聲回答我說：“眾人說當時你是和燕流兮一起出門的，我們發現她的屍體的時候，雖然在附近找到了魔族活動的氣息，但是她屍體上卻一點都沒有，我們只能認為，她不是被魔族殺死的。”
“那日在場的魔族，是鬼面無常。”
靈澈大驚失色，慌忙看向墨子休，後者點了點頭。
“但不是鬼面無常殺的墨子休，兇手另有其人。”
我突然想起來，現在靈澈他們好像還不知道燕流兮當時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鬼面無常的事情，我也沒打算說了。
我的眉頭再難舒展開，盯著燕流兮的臉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墨子休走到我的身後，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沒說話，只是陪我一同靜默著。
早在一旁聽了一會兒的張英氣勢十足地走到我們面前，對靈澈仙君說：“仙君，仙界如今是真的有魔族了。”
“現在大概沒有了。”我緩緩地說，垂著上眼瞼面朝張英。
“什麽意思？”
“因為鬼面無常已經被我殺了啊。”
靈澈已經來不及捂住我的嘴了，我這話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旁邊的人沒有一個不張大嘴巴萬分驚訝，驚恐中又帶著一絲欣慰與佩服，沒想到蔣真這個家夥居然還能殺魔頭？
張英也是看著我，神情覆雜。
張英憋了好一會兒，說：“我懷疑燕流兮跟魔族有關系。”
“呵。”還用你說，我當然也懷疑。
“此話怎講？”靈澈問。
張英立刻說：“因為那日我離開隊伍，想獨自完成野外對抗賽的任務，在路上碰到了燕流兮。她一個人慌慌張張的，見到我還嚇得夠嗆，我想跟她打，然後追了過去，之後就沒有意識了。”
所有人都是沈默。
“墨女君，你怎麽說？”靈澈問墨子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還沒有跟墨子休講，於是就附在她耳邊說了之前四明盒裏的東西附在失了魂魄一樣的張英身上，來威脅我的事情。
墨子休點了點頭，說：“看來我們這個朋友，是在盒子裏蠢蠢欲動了。”
*
“靈澈仙君！張合仙君急令！”
靈澈看到來人，神情凝重地兩手攤開，接過那張火紅的符，讀過之後，他再次把墨子休拉到一邊，這次我很自覺地跟上去。
靈澈說：“張合之前追隨青苗一起尋找你們從下界搗鼓來的那個四明盒的下落，他剛剛這封文上頭說，他們追到了幽冥界邊上的燕家古樓，那裏來自四明盒的感應力，最強。”
墨子休長呼一口氣，眼神無比清明。
我心中所想的事情，也同樣明確。
我對墨子休說：“女君，眼下我們是非去一趟幽冥界不可了。”
“我們？”
我看著墨子休，問：“有什麽問題嗎？”
“幽冥界確實是非去一趟不可了，但是你不能去。”
“為什麽！”
“因為你保護不了自己，而我答應了你母親，要護你平安的。”
我倔強地扭著馬尾，纏上墨子休的胳膊說：“不行，你要是不帶著我，怎麽好好保護我！說不定我會在仙界餓死！”
靈澈的臉抽搐了一下。
墨子休無奈地搖頭說：“我知道你為什麽非去不可，一半是因為燕流兮、四明盒這些事情，還有一半，是因為擔心你的父母吧！”
我點了點頭。爸媽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也沒有辦法聯系到他們，想必他們按照墨子休的指示去幽冥界探查情況，還沒有回來，那個在我看來萬分兇險的地方，也不知道藏著多少秘密和可怕的東西。
爸媽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就這樣吧，靈澈，你留守，不要讓魔族逃出幽冥的事情傳開，註意，一切穩定為上。”
“行，那你去幽冥界，要小心。”靈澈與墨子休相對而拜，彼此都是如同許下承諾一般。
我們仨一起轉身的時候，我還聽見張英在那裏狐疑地小聲說：“蔣真和墨女君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好了？”
這才如夢方醒。我一直兩手抱著墨子休的胳膊呢！
女君的側臉清冷而美麗。
她並沒有讓我放下手去。那就不放了唄。
臨走之前，我又看了一眼燕流兮，心裏依舊是說不出的滋味。說來也是朋友吧，但是因為那些解不開的謎團，加了大大的引號。
我這是恰好逢上一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年光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