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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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平安夜，月港下雪了，私立初中內積雪掃得幹幹凈凈，連學校側門的小巷也撒了鹽。
“你不許走！為什麽幫她出頭？”
一個西瓜頭厲聲道，身後兩個小弟幫腔。
“她偷了我們的東西！考試還不給我們抄卷子！”
“就是！”
宋九安站在瓷實的積雪旁，身後是死胡同。墨藍色制服，身形有些病態的瘦削。
莫名其妙地看著三個同班同學。
宋九安不記得他們是誰，也不記得自己幫過哪個女同學，也許是昨天他順便幫老師叫了某個女生去辦公室。
“讓開，我哥要來接我了。”宋九安向前一步。
“喲。”西瓜頭挑眉，側身讓開路，“想賽跑啊？讓你三秒鐘，被我們抓回來可不能再跑了哦。”
“忘了你不能跑步了。”小弟二號笑瞇瞇道。
宋九安不動聲色地捏指節，穩住情緒。
他纏了賀宸一個月，對方才終於同意來接他放學，宋九安不想把好心情浪費在這幾個傻逼……不對，不能罵人。賀宸知道會生氣的。
“給我們大哥跪下！”二號換了副面孔，“我數到三，一，二——”
“三！”二號揣了他膝蓋一腳。
看宋九安板著冷臉，西瓜頭饒有趣味地半蹲下來打量他。
“等你哥來幫你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哥就是沒人要的雜種。”
宋九安沒什麽反應。
“他根本不姓宋，哪天被趕出宋家也不奇——啊！”
西瓜頭猝不及防地捂住額頭。
不等他擡臉，宋九安抓著石頭又錘了兩下。
“宋九安你他媽有病啊！”小弟二號撲過來，場面變得混亂，“你敢踩我腳！”
只打了幾個來回，宋九安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他用石頭砸了小弟一號，忐忑地看了眼街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跑來，是賀宸，長款羽絨服套著藍白色校服，眼鏡起了白霧。
……怎麽辦。
宋九安情急之下一把扔掉石頭，閉眼，卻意外發現沒人繼續打他。
再睜眼，原來是賀宸把書包扔了過來。
“別打了！”賀宸氣喘籲籲地停下，將宋九安攬到身後，“你們家長呢？”
西瓜頭頂著腦門上破皮滲血的傷口，怒道：“他先打我！”
“你們欺負他了？”
賀宸比幾個初二學生高了一大截，三人仰視著，幾秒鐘後西瓜頭才壯膽似的憋出一句：“關你屁事……雜，雜種！”
賀宸伸手，西瓜頭立刻護住頭。
下一秒，那只瘦白的手落在他的胸牌上，賀宸擰眉掃了一眼，記下他的名字和學號。
“給宋九安道歉，不然我告訴你老師。”賀宸說。
西瓜頭嘴角一抽：“你小學沒畢業嗎？還告老師？”
賀宸剛上高中，除了身高沒有任何威懾力，他餘光看了眼身後委屈得像河豚的宋九安。
再開口時，賀宸盡力表現得像個混混，雙手插兜：“我會打你的。”
西瓜頭將信將疑地盯著他。
“道歉。”賀宸蹲下，從口袋摸出半包煙，點了一支……煙是晚自習巡邏時沒收的，打火機是實驗課點蠟燭用的。
“等著我動手嗎？”
三個人狐疑地看著他。
賀宸嘖一聲。
“憑什麽……”西瓜頭硬著頭皮說，賀宸夾煙的手狠狠一揚，對方終於服軟：“哎！對不起！行了嗎？”
三個人互相交換眼色，捂著傷口轉身跑了。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賀宸立刻扔掉煙，終於被嗆得忍不住咳嗽起來。他感冒剛剛痊愈，冬日幹冷的空氣混著尼古丁嗆進肺裏，賀宸咳出眼淚依舊止不住。
宋九安手忙腳亂地擰開水杯。
喝過熱水，賀宸仔細檢查宋九安身上，確認沒有傷後，雙手捧起宋九安的臉。
小臉手感不錯。
“他們說你壞話，然後你打他們了？”賀宸問。
宋九安不說話。
賀宸雙手一壓，宋九安氣鼓鼓的臉立刻被擠變形。
“不是。”宋九安小聲說。
“那他們的傷哪來的？”
“不知道。”
賀宸無奈地松開手。
從幼兒園開始，宋九安便因為身體原因被人欺負，道理講不通，老師家長教育後那些懷中又變本加厲地報覆宋九安。
於是賀宸假裝高年級混混，每天放學後扯掉紅領巾，拉開校服拉鏈，叼著棒棒糖兇神惡煞地跟在宋九安身後……
且不論丟不丟臉，反正效果不錯。
今天是宋九安升初中以來第一次跟人打架，他本想試試樹立個好形象，可惜行不通。
“下次不到不得已不要打人，給我打電話。”賀宸彎腰緊了緊宋九安的領口，“我一定會來。”
“媽媽說你上高中了學習很忙。”宋九安說。
“不忙，她騙你的。”賀宸牽起他的手，向司機停車的方向走。
“高中都學什麽？”
“語數英，然後要自己選文理……你上了高中就知道了。”賀宸說。
宋九安低頭踢著殘雪：“到時候你還會來接我嗎？”
“會。”賀宸點頭。
“到時候你都上大學了。”
“我在月港上大學。”
“哦……”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到車門口，宋九安停下腳步：“我想吃冰淇淋。”
“行，路過就買。”賀宸拉開車門。
“想跟你一起去店裏吃。”宋九安不肯上車，指向馬路對面，“在那邊商場裏。”
這時，司機道：“上車吧，今天平安夜，白夫人囑咐您要早點回家。”
宋九安擡頭，壓低聲音問賀宸：“想回家嗎？”
賀宸肯定不想。
他進退兩難地看了眼司機，又看看宋九安。
宋九安：“我也不想，我只想和你過聖誕節。”
“還是……”
賀宸猶豫著推了下眼鏡，宋九安忽然捏了捏他的指尖，眼神裏透著央求：“哥。”
明年就中考的人了，還來這套……但對賀宸非常管用。
賀宸朝司機說了句“您先回，我們走了”，拉著宋九安往馬路對面走去。
晚風凜冽，前方燈火通明。
商場門口立著一顆兩層樓高的聖誕樹，香檳色光芒，襯得人影黯淡。
“哥，聖誕快樂。”
宋九安笑著說，步伐雀躍，不自覺加快了速度。
“慢點。”賀宸拽住他。
宋九安停下腳步：“啊。”
“？”
“走不動了，抱我吧。”宋九安張開雙臂，“從這走到聖誕樹。”
賀宸有時候真看不懂他，初中正是臉皮薄的時候，此時周圍不乏跟宋九安同校的學生，他倒好……
“周圍都是你同學。”賀宸提醒。
“又不認識他們。“宋九安說著踩上一塊石墩，站穩後比賀宸高了幾厘米。他往前一撲，整個人掛在賀宸身上。
“哎。”賀宸收著下巴托住他，被慣性甩得轉了半圈，笑了，“今天怎麽這麽高興？”
“剛才打架的時候不高興，看見你就高興。”
宋九安笑著松開手，白霧隨呼吸消散。
“承認打架了？”賀宸說。
宋九安移開眼神，聳肩。
“下次叫我，不許打架了。”賀宸正經地推眼鏡。
“你也打不過他們。”
“我……”賀宸說，“我是你校外的□□大哥。”
“好兇哦。”宋九安笑笑，半晌後正色道，“剛才謝了，等做完手術換我當□□。”
“等你手術完，”賀宸環住宋九安的肩，反手捏兩下他的臉頰，“就能跟我一起跑了，別老想著打架。”
“好吧，聽你的。”宋九安任人揉臉，甚至偏頭往賀宸的手心裏蹭了蹭，細軟的發絲掃得賀宸虎口發癢。
賀宸莫名發怔，放下手：“那、聖誕快樂。”
香檳色的光落在宋九安眼睛裏，一眨眼，像攪亂了水面，他勾住賀宸的手指。
向擁擠人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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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月港下雪了，私立初中內積雪掃得幹幹凈凈，連學校側門的小巷也撒了鹽。
“你不許走！為什麽幫她出頭？”
一個西瓜頭厲聲道，身後兩個小弟幫腔。
“她偷了我們的東西！考試還不給我們抄卷子！”
“就是！”
宋九安站在瓷實的積雪旁，身後是死胡同。墨藍色制服，身形有些病態的瘦削。
莫名其妙地看著三個同班同學。
宋九安不記得他們是誰，也不記得自己幫過哪個女同學，也許是昨天他順便幫老師叫了某個女生去辦公室。
“讓開，我哥要來接我了。”宋九安向前一步。
“喲。”西瓜頭挑眉，側身讓開路，“想賽跑啊？讓你三秒鐘，被我們抓回來可不能再跑了哦。”
“忘了你不能跑步了。”小弟二號笑瞇瞇道。
宋九安不動聲色地捏指節，穩住情緒。
他纏了賀宸一個月，對方才終於同意來接他放學，宋九安不想把好心情浪費在這幾個傻逼……不對，不能罵人。賀宸知道會生氣的。
“給我們大哥跪下！”二號換了副面孔，“我數到三，一，二——”
“三！”二號揣了他膝蓋一腳。
看宋九安板著冷臉，西瓜頭饒有趣味地半蹲下來打量他。
“等你哥來幫你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哥就是沒人要的雜種。”
宋九安沒什麽反應。
“他根本不姓宋，哪天被趕出宋家也不奇——啊！”
西瓜頭猝不及防地捂住額頭。
不等他擡臉，宋九安抓著石頭又錘了兩下。
“宋九安你他媽有病啊！”小弟二號撲過來，場面變得混亂，“你敢踩我腳！”
只打了幾個來回，宋九安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他用石頭砸了小弟一號，忐忑地看了眼街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跑來，是賀宸，長款羽絨服套著藍白色校服，眼鏡起了白霧。
……怎麽辦。
宋九安情急之下一把扔掉石頭，閉眼，卻意外發現沒人繼續打他。
再睜眼，原來是賀宸把書包扔了過來。
“別打了！”賀宸氣喘籲籲地停下，將宋九安攬到身後，“你們家長呢？”
西瓜頭頂著腦門上破皮滲血的傷口，怒道：“他先打我！”
“你們欺負他了？”
賀宸比幾個初二學生高了一大截，三人仰視著，幾秒鐘後西瓜頭才壯膽似的憋出一句：“關你屁事……雜，雜種！”
賀宸伸手，西瓜頭立刻護住頭。
下一秒，那只瘦白的手落在他的胸牌上，賀宸擰眉掃了一眼，記下他的名字和學號。
“給宋九安道歉，不然我告訴你老師。”賀宸說。
西瓜頭嘴角一抽：“你小學沒畢業嗎？還告老師？”
賀宸剛上高中，除了身高沒有任何威懾力，他餘光看了眼身後委屈得像河豚的宋九安。
再開口時，賀宸盡力表現得像個混混，雙手插兜：“我會打你的。”
西瓜頭將信將疑地盯著他。
“道歉。”賀宸蹲下，從口袋摸出半包煙，點了一支……煙是晚自習巡邏時沒收的，打火機是實驗課點蠟燭用的。
“等著我動手嗎？”
三個人狐疑地看著他。
賀宸嘖一聲。
“憑什麽……”西瓜頭硬著頭皮說，賀宸夾煙的手狠狠一揚，對方終於服軟：“哎！對不起！行了嗎？”
三個人互相交換眼色，捂著傷口轉身跑了。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賀宸立刻扔掉煙，終於被嗆得忍不住咳嗽起來。他感冒剛剛痊愈，冬日幹冷的空氣混著尼古丁嗆進肺裏，賀宸咳出眼淚依舊止不住。
宋九安手忙腳亂地擰開水杯。
喝過熱水，賀宸仔細檢查宋九安身上，確認沒有傷後，雙手捧起宋九安的臉。
小臉手感不錯。
“他們說你壞話，然後你打他們了？”賀宸問。
宋九安不說話。
賀宸雙手一壓，宋九安氣鼓鼓的臉立刻被擠變形。
“不是。”宋九安小聲說。
“那他們的傷哪來的？”
“不知道。”
賀宸無奈地松開手。
從幼兒園開始，宋九安便因為身體原因被人欺負，道理講不通，老師家長教育後那些懷中又變本加厲地報覆宋九安。
於是賀宸假裝高年級混混，每天放學後扯掉紅領巾，拉開校服拉鏈，叼著棒棒糖兇神惡煞地跟在宋九安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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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不到不得已不要打人，給我打電話。”賀宸彎腰緊了緊宋九安的領口，“我一定會來。”
“媽媽說你上高中了學習很忙。”宋九安說。
“不忙，她騙你的。”賀宸牽起他的手，向司機停車的方向走。
“高中都學什麽？”
“語數英，然後要自己選文理……你上了高中就知道了。”賀宸說。
宋九安低頭踢著殘雪：“到時候你還會來接我嗎？”
“會。”賀宸點頭。
“到時候你都上大學了。”
“我在月港上大學。”
“哦……”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到車門口，宋九安停下腳步：“我想吃冰淇淋。”
“行，路過就買。”賀宸拉開車門。
“想跟你一起去店裏吃。”宋九安不肯上車，指向馬路對面，“在那邊商場裏。”
這時，司機道：“上車吧，今天平安夜，白夫人囑咐您要早點回家。”
宋九安擡頭，壓低聲音問賀宸：“想回家嗎？”
賀宸肯定不想。
他進退兩難地看了眼司機，又看看宋九安。
宋九安：“我也不想，我只想和你過聖誕節。”
“還是……”
賀宸猶豫著推了下眼鏡，宋九安忽然捏了捏他的指尖，眼神裏透著央求：“哥。”
明年就中考的人了，還來這套……但對賀宸非常管用。
賀宸朝司機說了句“您先回，我們走了”，拉著宋九安往馬路對面走去。
晚風凜冽，前方燈火通明。
商場門口立著一顆兩層樓高的聖誕樹，香檳色光芒，襯得人影黯淡。
“哥，聖誕快樂。”
宋九安笑著說，步伐雀躍，不自覺加快了速度。
“慢點。”賀宸拽住他。
宋九安停下腳步：“啊。”
“？”
“走不動了，抱我吧。”宋九安張開雙臂，“從這走到聖誕樹。”
賀宸有時候真看不懂他，初中正是臉皮薄的時候，此時周圍不乏跟宋九安同校的學生，他倒好……
“周圍都是你同學。”賀宸提醒。
“又不認識他們。“宋九安說著踩上一塊石墩，站穩後比賀宸高了幾厘米。他往前一撲，整個人掛在賀宸身上。
“哎。”賀宸收著下巴托住他，被慣性甩得轉了半圈，笑了，“今天怎麽這麽高興？”
“剛才打架的時候不高興，看見你就高興。”
宋九安笑著松開手，白霧隨呼吸消散。
“承認打架了？”賀宸說。
宋九安移開眼神，聳肩。
“下次叫我，不許打架了。”賀宸正經地推眼鏡。
“你也打不過他們。”
“我……”賀宸說，“我是你校外的□□大哥。”
“好兇哦。”宋九安笑笑，半晌後正色道，“剛才謝了，等做完手術換我當□□。”
“等你手術完，”賀宸環住宋九安的肩，反手捏兩下他的臉頰，“就能跟我一起跑了，別老想著打架。”
“好吧，聽你的。”宋九安任人揉臉，甚至偏頭往賀宸的手心裏蹭了蹭，細軟的發絲掃得賀宸虎口發癢。
賀宸莫名發怔，放下手：“那、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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