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2 章
賀宸失眠的毛病在一周後有所緩解，噩夢也少了。
但他每晚依舊睡在宋九安床上，誰也不提，仿佛公寓裏只有一間臥室。
賀宸早出晚歸，偶爾還要出差，和宋九安的交流僅限於睡前閑聊。
關於那晚的決定，賀宸始終沒找到機會付諸實踐。日覆一日用工作擠占大腦空間，熟練地逃避著……
化妝間，立鏡前堆滿亂糟糟的化妝品，各種香味混合後變得刺鼻。
賀宸被化妝師按住腦袋，垂下眼剛掃了一眼稿子，忽然一個巴掌大的粉餅拍了過來，他立刻屏住呼吸閉上眼。
今天是清風伶點映禮直播，他需要上鏡主持，應主辦方要求化妝。
一想到宋九安以前每天都被化妝師按著腦袋拍拍抹抹，賀宸無奈又有點想笑。
“您皮膚真好，平時有保養嗎？”化妝師溫溫柔柔地說，手上力氣一絲不減。
賀宸被她拍得很難張嘴說話，胡亂應了幾個音節。
“您是不是要看稿子？那我快點弄。”
“好。”賀宸一張嘴就吃到一股散粉味道。
“話說我看過前些日子網上您跟宋九安的緋聞，你們公司這是……只要熱度不管員工死活了？”
賀宸不想再吃散粉，抿住唇點了下頭。
也許是他對網暴表現得太無所謂，導致領導認為他還有繼續受刺激的空間，安排他做點映禮主持人。
化妝師轉到他的另一側，似乎覺得鋪墊得差不多，問道：“你有女朋友嗎？想加個聯系方式。”
“不了。”賀宸舉起戴著婚戒的手。
“嗯……好吧。”化妝師遺憾地挑挑眉毛。
妝容發型完成後，賀宸換上準備好的淡青色漢服。
款式寬松，一道白綢束腰攔在腰間，衣擺垂落地面。直播前不能沾灰，賀宸像個插秧的，抱起衣擺走路，直到錄像室門口才敢放下。
推門進去，賀宸掃視一圈，藝人只來了兩位……宋九安和女一號，各自坐在板凳上點手機。
“你也坐，小心衣服。”直播導演說，示意工作人員給他拿一張板凳。
“坐哪裏？”賀宸問。
“一會兒站哪主持就坐哪，開播直接把椅子撤走，省得衣服臟了。”導演說。
賀宸回頭看了眼入鏡區域，走到固定好的點位……挨著宋九安坐下。
點頭打過招呼，賀宸翻著手機熟悉主持流程，側目掃一眼，宋九安估計在處理新公司的事，正一臉嚴肅地發微信。
賀宸低頭，屏幕上方彈出宋九安的消息。
-直播結束以後能回家嗎，明天周末，出門吃飯吧
想起他剛才嚴肅的表情，賀宸想笑，學著他的樣子板起臉打字。
-晚上聚餐
-組長的升職宴，推不掉
-我去接你？
-明天還要出門，在家裏等著吧
-ok
對面靜了片刻，又彈出一條：
-你今天很好看
-謝謝？
-這麽客氣啊
宋九安繼續發道：我剛剛路過化妝間門口，聽到化妝師說話了，她問你要微信嗎。
-嗯
-沒給
-就知道你沒給
-已經有你了，很專一的
打完這句話，賀宸忽然產生撤回的沖動，但對面的下一句話又讓他非常別扭。
宋九安發了句“我也不是真的”。
看著屏幕上的黑色小字，賀宸拇指在二十六鍵上方晃了許久，慢吞吞按下。
-其實我剛才給了
對話框立刻沈默下來。
兩秒後，賀宸對自己的行徑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也許是感情開竅太晚，才會在奔三的年紀做出比小學生還幼稚的事……
“宋老師您擡一下頭，調光。”
導演的聲音從音響中傳來，宋九安擡頭，扣下發光的屏幕。
“小宸站起來。”導演說。
於是賀宸也收起手機，站起來，反光板的作用下，他面部的光影一點點變化。
導演：“宋老師可以坐下了。”
身側的人影落下後，賀宸攥在手裏的手機震動兩下。
五分鐘過去，直到幾個藝人的光全部調完，賀宸才被允許坐下，他打開手機。
聊天框多出了兩個字。
-也好
賀宸覺得不太好。
直播很快開始，賀宸拋掉一切個人情緒，全程像個活蹦亂跳的喜劇演員，邊笑邊謹慎註意著藝人的情緒，防止誰突然作妖，突然發脾氣……
但喻書和另一個女藝人不安分，好幾次不按照臺本走，賀宸一遍遍面帶微笑地糾正，直播需要高度緊張，一小時下來，他累得像跑了三公裏。
可惜賀宸沒時間休息，匆忙換完衣服，妝都來不及卸就坐上開往組長升職宴的SUV。
車輛鉆進燈火通明的商業街，路邊滿是周末娛樂的行人，小吃車，花花綠綠的劣質氫氣球……
賀宸希望今天有人能灌他酒，最好在回家看到宋九安的那一刻斷片。
因為他在清醒時很難鼓起勇氣問出那句“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到了飯局，觥籌交錯，談笑著慶賀著……賀宸看到很多張笑臉在面前晃，各式各樣的手舉著酒杯起起落落。
於是也戴上官方的微笑，配合著每一次集體碰杯。
賀宸真的有點累了。
他想回家，想宋九安。
“小宸，感謝你這幾年的付出，你能力很強。”組長舉起白酒杯。
賀宸維持笑容，道謝，伸手碰杯，仰頭喝酒。
“踏踏實實向前走，你一定也會升。”組長說。
她抿唇笑，紅唇像單個勝杯，刺眼地開合。
賀宸臉上的笑容沒變，指尖落在玻璃杯口。
第一次產生了辭職的想法。
其實他不知道踏實向前的目的是什麽，但一定不是升職。或許只是“需要一個生活”。
有事做，有一個自己能夠認同的社會身份。
可宋九安出現了。
洗腦似的一遍遍用語言和行為告訴他“你值得，你配得上你擁有的，該去真正的生活，而不是學著別人求生存”。
這就好像賀宸原本泡在水裏，被宋九安拽出半截，第一次呼吸到了新鮮空氣，便回不去了。
賀宸的生活被打亂，與淩亂不同，這是一種向上的亂，讓人有種“即將煥然一新”的美好預感。
宋九安像一份突如其來的禮物。
沈默地站在賀宸面前，卻仿佛藏著什麽比愛意更沈重的東西。
想再看看他的眼睛。
賀宸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思念，輕輕放下酒杯，玻璃碰撞桌板，清脆地響了聲。
“宸兒。”王納川小聲說，“估計還有幾輪，喝不了了提前說話啊，我就說我家著火了，帶你去滅火。”
賀宸搖搖頭：“我走了。”
“啊？”
“家裏突然有事。”賀宸面不改色地扯謊。
“……操，那你快去。”
賀宸拿起東西往包廂門口走，路過組長時低下頭對她重覆了剛才的謊話。
由於他平時形象太正，組長沒有懷疑，煞有其事地囑咐他路上註意安全不要著急。
晚風微涼，賀宸站在路口等代駕時，默默祈禱酒勁快些上頭。
車程一小時，小區內比鬧市寂靜許多，月光清澈，臨湖長椅上有人閑聊賞月，賀宸下了車，除了雙腳發飄沒有別的感覺。
很可悲地發現自己異常清醒。
他徘徊了一圈，最終停在便利店門口。
反正酒量差。
再灌一點就醉了。
賀宸走進去，挑了一瓶只有他拇指長的迷你伏特加。
“搭配這款汽水很好喝哦，今天有活動第二瓶六折。”店員介紹道。
“謝謝不用了。”賀宸說。
“好的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賀宸後退一步，撞到了人，他本就因為微醺重心不穩，身體往旁邊晃了晃。
身後的人扶住他，緊接著是宋九安的聲音：“怎麽突然要買酒？”
賀宸回過頭，覆雜且尷尬地與宋九安對視。
宋九安：“聚餐喝酒了？沒事吧。”
賀宸眨了下眼：“我……想買水來著，看錯了……可能。”
宋九安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眼收銀臺上小得可憐的迷你酒瓶。
“算了，走吧……回家。”賀宸低下頭，動作變化，一陣新的燥熱和眩暈沖上來，眼前景物的變得重影。
……不太對。
宋九安看著他逐漸醉意迷蒙的目光，付錢買了瓶水，扶著他離開便利店。
光線暗下來，賀宸的眼神更加不清楚。
“哥？”宋九安擡手在他眼前晃晃，“還喝水嗎？”
賀宸搖頭。
宋九安無奈嘆氣：“又斷片了？”
賀宸又搖頭，幾秒鐘後開口說話，語氣和上次斷片時一樣平靜。
“我沒加化妝師微信，騙你的。”
宋九安楞了楞。
路燈光昏黃黯淡，灑在賀宸臉上，他眼裏掬著捧水似的，直播時的妝已經花了，眼尾一抹紅色斑駁，裸色唇膏暈染了唇峰。
比清醒精致時更勾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賀宸失眠的毛病在一周後有所緩解，噩夢也少了。
但他每晚依舊睡在宋九安床上，誰也不提，仿佛公寓裏只有一間臥室。
賀宸早出晚歸，偶爾還要出差，和宋九安的交流僅限於睡前閑聊。
關於那晚的決定，賀宸始終沒找到機會付諸實踐。日覆一日用工作擠占大腦空間，熟練地逃避著……
化妝間，立鏡前堆滿亂糟糟的化妝品，各種香味混合後變得刺鼻。
賀宸被化妝師按住腦袋，垂下眼剛掃了一眼稿子，忽然一個巴掌大的粉餅拍了過來，他立刻屏住呼吸閉上眼。
今天是清風伶點映禮直播，他需要上鏡主持，應主辦方要求化妝。
一想到宋九安以前每天都被化妝師按著腦袋拍拍抹抹，賀宸無奈又有點想笑。
“您皮膚真好，平時有保養嗎？”化妝師溫溫柔柔地說，手上力氣一絲不減。
賀宸被她拍得很難張嘴說話，胡亂應了幾個音節。
“您是不是要看稿子？那我快點弄。”
“好。”賀宸一張嘴就吃到一股散粉味道。
“話說我看過前些日子網上您跟宋九安的緋聞，你們公司這是……只要熱度不管員工死活了？”
賀宸不想再吃散粉，抿住唇點了下頭。
也許是他對網暴表現得太無所謂，導致領導認為他還有繼續受刺激的空間，安排他做點映禮主持人。
化妝師轉到他的另一側，似乎覺得鋪墊得差不多，問道：“你有女朋友嗎？想加個聯系方式。”
“不了。”賀宸舉起戴著婚戒的手。
“嗯……好吧。”化妝師遺憾地挑挑眉毛。
妝容發型完成後，賀宸換上準備好的淡青色漢服。
款式寬松，一道白綢束腰攔在腰間，衣擺垂落地面。直播前不能沾灰，賀宸像個插秧的，抱起衣擺走路，直到錄像室門口才敢放下。
推門進去，賀宸掃視一圈，藝人只來了兩位……宋九安和女一號，各自坐在板凳上點手機。
“你也坐，小心衣服。”直播導演說，示意工作人員給他拿一張板凳。
“坐哪裏？”賀宸問。
“一會兒站哪主持就坐哪，開播直接把椅子撤走，省得衣服臟了。”導演說。
賀宸回頭看了眼入鏡區域，走到固定好的點位……挨著宋九安坐下。
點頭打過招呼，賀宸翻著手機熟悉主持流程，側目掃一眼，宋九安估計在處理新公司的事，正一臉嚴肅地發微信。
賀宸低頭，屏幕上方彈出宋九安的消息。
-直播結束以後能回家嗎，明天周末，出門吃飯吧
想起他剛才嚴肅的表情，賀宸想笑，學著他的樣子板起臉打字。
-晚上聚餐
-組長的升職宴，推不掉
-我去接你？
-明天還要出門，在家裏等著吧
-ok
對面靜了片刻，又彈出一條：
-你今天很好看
-謝謝？
-這麽客氣啊
宋九安繼續發道：我剛剛路過化妝間門口，聽到化妝師說話了，她問你要微信嗎。
-嗯
-沒給
-就知道你沒給
-已經有你了，很專一的
打完這句話，賀宸忽然產生撤回的沖動，但對面的下一句話又讓他非常別扭。
宋九安發了句“我也不是真的”。
看著屏幕上的黑色小字，賀宸拇指在二十六鍵上方晃了許久，慢吞吞按下。
-其實我剛才給了
對話框立刻沈默下來。
兩秒後，賀宸對自己的行徑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也許是感情開竅太晚，才會在奔三的年紀做出比小學生還幼稚的事……
“宋老師您擡一下頭，調光。”
導演的聲音從音響中傳來，宋九安擡頭，扣下發光的屏幕。
“小宸站起來。”導演說。
於是賀宸也收起手機，站起來，反光板的作用下，他面部的光影一點點變化。
導演：“宋老師可以坐下了。”
身側的人影落下後，賀宸攥在手裏的手機震動兩下。
五分鐘過去，直到幾個藝人的光全部調完，賀宸才被允許坐下，他打開手機。
聊天框多出了兩個字。
-也好
賀宸覺得不太好。
直播很快開始，賀宸拋掉一切個人情緒，全程像個活蹦亂跳的喜劇演員，邊笑邊謹慎註意著藝人的情緒，防止誰突然作妖，突然發脾氣……
但喻書和另一個女藝人不安分，好幾次不按照臺本走，賀宸一遍遍面帶微笑地糾正，直播需要高度緊張，一小時下來，他累得像跑了三公裏。
可惜賀宸沒時間休息，匆忙換完衣服，妝都來不及卸就坐上開往組長升職宴的SUV。
車輛鉆進燈火通明的商業街，路邊滿是周末娛樂的行人，小吃車，花花綠綠的劣質氫氣球……
賀宸希望今天有人能灌他酒，最好在回家看到宋九安的那一刻斷片。
因為他在清醒時很難鼓起勇氣問出那句“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到了飯局，觥籌交錯，談笑著慶賀著……賀宸看到很多張笑臉在面前晃，各式各樣的手舉著酒杯起起落落。
於是也戴上官方的微笑，配合著每一次集體碰杯。
賀宸真的有點累了。
他想回家，想宋九安。
“小宸，感謝你這幾年的付出，你能力很強。”組長舉起白酒杯。
賀宸維持笑容，道謝，伸手碰杯，仰頭喝酒。
“踏踏實實向前走，你一定也會升。”組長說。
她抿唇笑，紅唇像單個勝杯，刺眼地開合。
賀宸臉上的笑容沒變，指尖落在玻璃杯口。
第一次產生了辭職的想法。
其實他不知道踏實向前的目的是什麽，但一定不是升職。或許只是“需要一個生活”。
有事做，有一個自己能夠認同的社會身份。
可宋九安出現了。
洗腦似的一遍遍用語言和行為告訴他“你值得，你配得上你擁有的，該去真正的生活，而不是學著別人求生存”。
這就好像賀宸原本泡在水裏，被宋九安拽出半截，第一次呼吸到了新鮮空氣，便回不去了。
賀宸的生活被打亂，與淩亂不同，這是一種向上的亂，讓人有種“即將煥然一新”的美好預感。
宋九安像一份突如其來的禮物。
沈默地站在賀宸面前，卻仿佛藏著什麽比愛意更沈重的東西。
想再看看他的眼睛。
賀宸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思念，輕輕放下酒杯，玻璃碰撞桌板，清脆地響了聲。
“宸兒。”王納川小聲說，“估計還有幾輪，喝不了了提前說話啊，我就說我家著火了，帶你去滅火。”
賀宸搖搖頭：“我走了。”
“啊？”
“家裏突然有事。”賀宸面不改色地扯謊。
“……操，那你快去。”
賀宸拿起東西往包廂門口走，路過組長時低下頭對她重覆了剛才的謊話。
由於他平時形象太正，組長沒有懷疑，煞有其事地囑咐他路上註意安全不要著急。
晚風微涼，賀宸站在路口等代駕時，默默祈禱酒勁快些上頭。
車程一小時，小區內比鬧市寂靜許多，月光清澈，臨湖長椅上有人閑聊賞月，賀宸下了車，除了雙腳發飄沒有別的感覺。
很可悲地發現自己異常清醒。
他徘徊了一圈，最終停在便利店門口。
反正酒量差。
再灌一點就醉了。
賀宸走進去，挑了一瓶只有他拇指長的迷你伏特加。
“搭配這款汽水很好喝哦，今天有活動第二瓶六折。”店員介紹道。
“謝謝不用了。”賀宸說。
“好的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賀宸後退一步，撞到了人，他本就因為微醺重心不穩，身體往旁邊晃了晃。
身後的人扶住他，緊接著是宋九安的聲音：“怎麽突然要買酒？”
賀宸回過頭，覆雜且尷尬地與宋九安對視。
宋九安：“聚餐喝酒了？沒事吧。”
賀宸眨了下眼：“我……想買水來著，看錯了……可能。”
宋九安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眼收銀臺上小得可憐的迷你酒瓶。
“算了，走吧……回家。”賀宸低下頭，動作變化，一陣新的燥熱和眩暈沖上來，眼前景物的變得重影。
……不太對。
宋九安看著他逐漸醉意迷蒙的目光，付錢買了瓶水，扶著他離開便利店。
光線暗下來，賀宸的眼神更加不清楚。
“哥？”宋九安擡手在他眼前晃晃，“還喝水嗎？”
賀宸搖頭。
宋九安無奈嘆氣：“又斷片了？”
賀宸又搖頭，幾秒鐘後開口說話，語氣和上次斷片時一樣平靜。
“我沒加化妝師微信，騙你的。”
宋九安楞了楞。
路燈光昏黃黯淡，灑在賀宸臉上，他眼裏掬著捧水似的，直播時的妝已經花了，眼尾一抹紅色斑駁，裸色唇膏暈染了唇峰。
比清醒精致時更勾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