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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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賀宸覺得宋九安不太對勁，不知道哪個瞬間，哪個眼神或小動作，透著違和感。
這些日子宋九安經常早出晚歸，有時在外省，臉色看上去總是比以往差，到家後他卻不愛閑著，賀宸讓他休息，他也只是說不累，而後找些可有可無的事情做。
接送賀宸上下班，買水果零食，給泡泡洗澡梳毛……
這些宋九安以前也會做，但他現在壓著一身繁雜事務，再做就顯得刻意。
賀宸說不清，問也問不出，只好迷茫地悄悄觀察宋九安。
觀察了三個月，沒有結果。
這期間賀宸回想那晚的頻率越來越低，從一開始連夢裏都是晃動的光影和喘息，到最後可以忽略，騙自己那只是一場幻覺。
五月份，氣溫迅速回暖，偶爾的幾個艷陽高照的午後，太陽毒得像盛夏。
一審就在這樣明媚的日子結束，直播晃動的鏡頭中，法庭門口人群簇擁，宋岑年被四五個保鏢圍著，邊走下樓梯邊微笑著擡手與媒體打招呼。
他輸了，數罪並罰一共判十七年。
“我會繼續上訴，希望下一次的結果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宋岑年在直播麥克風前留下這句話，彎腰躲進車內。
五六根話筒懟到車窗前，記者語速飛快。
“宋岑年先生！您認為這是誣告，法庭中的證據您作何解釋？”
車窗緩緩升起。
“宋岑年先生，您作為宏茂集團的——宋先生！”
車窗完全關閉，車身擠出擁擠的人群，飛快駛出畫面。
直播鏡頭晃動兩下，轉移到記者身上，記者頂著被人群擠散的馬尾，敬業地舉起麥克風：“那好，剛剛大家看到的就是……”
“啥啊，感覺他們是狗咬狗，小娜也不像善茬。”王納川對著屏幕瞇眼道。
“閉嘴，完美受害者那一套都是屁。”小萌在他身後說。
“嗐。”王納川搖頭，低頭吸溜泡面。
賀宸托著下巴，指縫間夾一支黑水筆，目光認真裏盯著電腦屏幕。電腦上分出兩塊屏，一塊庭審直播，另一片是熱搜實時數據。
宋九安公開了已婚假消息，沖上熱一，兩小時後宋岑年的一審結果出來，立刻超過他，兩條爆文在頂上打得不可開交。
輿論大多指向宏茂宋氏沆瀣一氣，宋九安選擇此時公開是為了分散宋岑年方的火力。
很雜。
今晚註定要加班。
不能回家，賀宸有些惋惜，畢竟一審勝訴後宋九安終於能歇幾天，賀宸想回去陪他多待一會兒。
數據變化飛快，組裏一群人奮鍵盤疾鼠標地趕報道，百葉窗外的陽光一寸寸熄滅，室內亮燈，忙碌的景象絲毫未變。
“操……”王納川一推鍵盤，面無表情道，“好好笑啊，可是我笑不動了。”
小萌加班加得滿腦門戾氣，擡起眼：“笑，笑不出來把你嘴剁了。”
王納川冷漠地“哈哈”幾聲：“看金繾，笑死我了，宋九安的緋聞女朋友是他，好家夥這一通反向操作把他炸出來了。”
金繾那些照片是宋九安唯一的緋聞，又是“三年長情”，這次的隱婚消息一出，幾乎全網默認女方就是照片裏那位。
沒成想金繾坐不住了，發了澄清，估計正在家裏狂罵宋九安腦子有病。
賀宸仰頭活動頸椎，對著頭頂刺眼的燈泡嘆氣。
快輪到他了。
不出所料，兩個小時後網上出現一張模糊的動圖，去年宋九安生日，他們在停車場牽手的場景。
緊接著一批僵屍號和新建號同時指認圖裏的男方是賀宸，信息資料扒了個遍。
從組長辦公室出來，賀宸彎腰推兩下鼠標滾輪，平靜地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證件照。
還好，輿論更願意相信宋九安親自官宣的信息。
“宸兒。”
王納川擡起頭小聲說：“沒事兒啊，看數據分析了嗎？就是有人惡意挑事兒，隨便找個人頂上去，咱報警，沒事兒啊。”
“這次算了。”賀宸搖搖頭，“太亂了，先幹活吧。”
“真沒事兒？”王納川擡手在他眼前打個響指。
“真的。”賀宸撣撣衣擺，坐下。
王納川嘆氣，沒忍住道：“牛逼，換我我早急了。”
“你少說兩句能死。”
小萌遙遙瞪來一劑眼刀，對賀宸說：“法務那邊在擬律師函了，別看網上那些話，幹完手裏的活兒就回家，現在這情況組長也不會說什麽。”
“那我……”賀宸看了眼時間，“半小時以後走。”
他不怕網暴，主要是想回家陪宋九安。
“等會兒，看數據！”王納川提高音量，“好像有人在壓。”
小萌：“宋九安？”
“估計是，人好好的官宣個戀愛忽然被造謠同性戀。”王納川說。
“他那邊也夠麻煩的，說不定要跟公司起沖突……宸哥。”小萌探出頭，“法務部保護你。”
賀宸舉個OK手勢作回應。
屏幕上，組長的消息彈出。
-明天不用來上班，避避風頭
-好的
賀宸發完，松了口氣，正要計劃明天休息時幹些什麽。
組長：居家辦公
賀宸楞了半秒，發去一句“好的”，自己這半年越來越消極怠工，可能因為宋九安總讓他少加班多享受生活……
以往幾年，賀宸只身一人時沒什麽生活可享受，有了宋九安以後才變得不一樣。
想到宋九安的反常，賀宸有些擔憂。
這些日子始終沒找到機會，借著一審結束，該好好跟他談談。
回家路上，賀宸路過超市，給泡泡買了兩袋凍幹，一打宋九安愛喝的蘇打水。
拎著塑料袋推開家門，客廳一片漆黑。
賀宸疑惑，剛要開燈，沙發上立起一個人影。
“回來了。”宋九安按開臺燈，昏黃光芒將他照亮。
身上正裝還沒換，襯衫發皺，茶幾上堆著厚重雜亂的文件，筆記本電腦早已息屏。
賀宸彎腰換上拖鞋，走過去：“回臥室睡吧，一審結束了怎麽還忙……”
茶幾上攤著一本文件夾，鮮明的黑字標題映入眼簾。
是一家名為“樂時”經紀公司的股東信息。
“創業。”宋九安低頭收拾茶幾。
這個消息有點突然，賀宸看著他：“什麽時候？一直沒告訴我。”
“三月份開始準備的，一開始沒決定好要不要弄，就一直沒說。”
宋九安合上電腦：“還有，網上關於你的那些，我找了工作室壓熱度，效果不太好。”
“已經很好了，上熱搜十幾分鐘以後明顯降了。”賀宸說，“我不看微博，讓他們議論他們的，不想這些……吃晚飯了嗎？”
宋九安欲言又止，最後點點頭，站起來：“訂了酒店的外送，還剩一份，我去熱。”
“哎。”賀宸伸手攔他，“不睡覺了？”
又是這樣，突兀的反常感。
明明該換便裝，繼續補覺，明明有更多優先的事，宋九安卻要給他熱晚飯。
“不困。”宋九安笑笑，打開主燈，寬敞空間亮起來。
賀宸推著他向臥室方向走：“那去把衣服換了，在家還勒著領帶。”
“帥吧。”宋九安打趣道。
“帥什麽都蹭皺了。”賀宸無奈地將他塞進臥室，關門前又說，“等一下。”
“嗯？”
“換完來餐桌，有話問你。”
“這麽嚴肅。”宋九安挑眉。
賀宸嘆著氣笑了：“現在呢？不嚴肅了吧。”
“等我。”宋九安說。
房門關閉，賀宸斂起笑容，停了幾秒轉身去了廚房。
桌臺上擺著酒店餐食的紙袋，敞口，賀宸拿出餐盒，將紙袋折起，忽然看見邊角墨印的小字。
他展開紙袋。
小字是票據，只標註了一人份，主食配菜全在桌上，一碗沒少。
賀宸回頭看了眼臥室。
這三個月，宋九安失眠和忘記吃飯的毛病都消失了，賀宸現在才明白……他只是不說了。
五分鐘後，宋九安穿了件無帽衛衣走出臥室，從冰箱拿了瓶蘇打水：“問什麽。”
賀宸坐在餐桌旁，仰頭看他：“沒吃晚飯為什麽騙我。”
宋九安一楞，立刻恢覆正常語氣，笑了笑：“不是故意的，忙忘了。”
走近餐桌，他忽然身形不穩晃一下，蘇打水脫手，玻璃瓶掉落立刻碎裂，冒著氣泡的液體流了滿地。
正好碎在賀宸腳邊，賀宸站起來，剛要開口。
宋九安卻觸電似的蹲下，查看他裸露的腳踝：“沒傷到吧？對不起……”
賀宸來不及說一個“沒”字，腳踝處忽然傳來冰涼指尖的觸感，宋九安重覆：“對不起。”
“你……”賀宸楞楞看著身下幾乎是半跪著的人，這幾十天的不對勁終於找到出口。
他蹲下，正視宋九安的眼，從對方的層層掩飾中看到了答案。
是虧欠。
“你是不是還在意那天晚上的事？”
這是那晚過後他們第一次提起，空氣凝固似的，安靜了幾秒。
宋九安垂下眼簾道：“先收拾玻璃……”
“我在問你。”賀宸語氣有些急，他餘光看到自己發抖的指尖，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生氣了。
賀宸來不及反應，行為已經失控，他扯起宋九安的袖口將他推到遠離玻璃的區域。
“這幾個月你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接送我上班，有事也不說，是不是根本沒放下，還想著要彌補我？”
宋九安後退半步，後背撞到廚房門框。他不說話，閃躲的目光已經給出答案。
“我說了不在乎。”賀宸說，“那天的事真的，真的沒關系。”
“哥……”宋九安吸氣，口型動了一下，像是要道歉又收住。
“怎麽證明你才能信？”
賀宸忽然雙手扶住他的肩膀，仰頭吻了他的唇：“這樣嗎？你讓我親回來，別再覺得欠我什麽了好不好？”
“如果我喜歡你呢？”宋九安終於開口，語氣微不可查地抖。
賀宸楞住。
氣氛停頓半晌，宋九安碰了下他的小臂以示安撫：“所以別說不在乎——”
“真的嗎？”賀宸問。
“假的。”宋九安說，“但是你聽到的那一秒總不可能不在乎，那種情況下正常人都會有疑慮，你罵我也好，懷疑我也好，別那麽隨便就當作沒發生過。”
聽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賀宸攥了攥指節：“聽我說。”
宋九安艱難擡起臉。
“就算你真的喜歡我，我也沒關系，你如果因為這個耿耿於懷……”
語言無法自證，只能用行動，賀宸的邏輯忽然打結：“那好，現在開始我喜歡你，從今天開始談戀愛。”
“……別生氣。”宋九安有些無措地擡起手。
賀宸情緒上頭，心裏只想著把宋九安從魔怔的內疚裏拽出來。
“我認真的，今天開始，什麽時候你能信我什麽時候結束。”
“對不起我……沒有不信，哥。”宋九安再次撫了兩下他的手臂。
賀宸深呼吸，甩開他，又拿起桌上的紙碗塞進他手裏：“粥喝了，剛才都低血糖了。”
“玻……”
“玻璃我掃。”
賀宸轉身去拿掃帚，風一吹，下巴涼颼颼的。他擡手抹了一下，濕的，再往上摸，臉上掛著淚。
氣焰在安靜的空氣中迅速消失。
賀宸忽然連轉身再看宋九安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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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宋九安經常早出晚歸，有時在外省，臉色看上去總是比以往差，到家後他卻不愛閑著，賀宸讓他休息，他也只是說不累，而後找些可有可無的事情做。
接送賀宸上下班，買水果零食，給泡泡洗澡梳毛……
這些宋九安以前也會做，但他現在壓著一身繁雜事務，再做就顯得刻意。
賀宸說不清，問也問不出，只好迷茫地悄悄觀察宋九安。
觀察了三個月，沒有結果。
這期間賀宸回想那晚的頻率越來越低，從一開始連夢裏都是晃動的光影和喘息，到最後可以忽略，騙自己那只是一場幻覺。
五月份，氣溫迅速回暖，偶爾的幾個艷陽高照的午後，太陽毒得像盛夏。
一審就在這樣明媚的日子結束，直播晃動的鏡頭中，法庭門口人群簇擁，宋岑年被四五個保鏢圍著，邊走下樓梯邊微笑著擡手與媒體打招呼。
他輸了，數罪並罰一共判十七年。
“我會繼續上訴，希望下一次的結果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宋岑年在直播麥克風前留下這句話，彎腰躲進車內。
五六根話筒懟到車窗前，記者語速飛快。
“宋岑年先生！您認為這是誣告，法庭中的證據您作何解釋？”
車窗緩緩升起。
“宋岑年先生，您作為宏茂集團的——宋先生！”
車窗完全關閉，車身擠出擁擠的人群，飛快駛出畫面。
直播鏡頭晃動兩下，轉移到記者身上，記者頂著被人群擠散的馬尾，敬業地舉起麥克風：“那好，剛剛大家看到的就是……”
“啥啊，感覺他們是狗咬狗，小娜也不像善茬。”王納川對著屏幕瞇眼道。
“閉嘴，完美受害者那一套都是屁。”小萌在他身後說。
“嗐。”王納川搖頭，低頭吸溜泡面。
賀宸托著下巴，指縫間夾一支黑水筆，目光認真裏盯著電腦屏幕。電腦上分出兩塊屏，一塊庭審直播，另一片是熱搜實時數據。
宋九安公開了已婚假消息，沖上熱一，兩小時後宋岑年的一審結果出來，立刻超過他，兩條爆文在頂上打得不可開交。
輿論大多指向宏茂宋氏沆瀣一氣，宋九安選擇此時公開是為了分散宋岑年方的火力。
很雜。
今晚註定要加班。
不能回家，賀宸有些惋惜，畢竟一審勝訴後宋九安終於能歇幾天，賀宸想回去陪他多待一會兒。
數據變化飛快，組裏一群人奮鍵盤疾鼠標地趕報道，百葉窗外的陽光一寸寸熄滅，室內亮燈，忙碌的景象絲毫未變。
“操……”王納川一推鍵盤，面無表情道，“好好笑啊，可是我笑不動了。”
小萌加班加得滿腦門戾氣，擡起眼：“笑，笑不出來把你嘴剁了。”
王納川冷漠地“哈哈”幾聲：“看金繾，笑死我了，宋九安的緋聞女朋友是他，好家夥這一通反向操作把他炸出來了。”
金繾那些照片是宋九安唯一的緋聞，又是“三年長情”，這次的隱婚消息一出，幾乎全網默認女方就是照片裏那位。
沒成想金繾坐不住了，發了澄清，估計正在家裏狂罵宋九安腦子有病。
賀宸仰頭活動頸椎，對著頭頂刺眼的燈泡嘆氣。
快輪到他了。
不出所料，兩個小時後網上出現一張模糊的動圖，去年宋九安生日，他們在停車場牽手的場景。
緊接著一批僵屍號和新建號同時指認圖裏的男方是賀宸，信息資料扒了個遍。
從組長辦公室出來，賀宸彎腰推兩下鼠標滾輪，平靜地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證件照。
還好，輿論更願意相信宋九安親自官宣的信息。
“宸兒。”
王納川擡起頭小聲說：“沒事兒啊，看數據分析了嗎？就是有人惡意挑事兒，隨便找個人頂上去，咱報警，沒事兒啊。”
“這次算了。”賀宸搖搖頭，“太亂了，先幹活吧。”
“真沒事兒？”王納川擡手在他眼前打個響指。
“真的。”賀宸撣撣衣擺，坐下。
王納川嘆氣，沒忍住道：“牛逼，換我我早急了。”
“你少說兩句能死。”
小萌遙遙瞪來一劑眼刀，對賀宸說：“法務那邊在擬律師函了，別看網上那些話，幹完手裏的活兒就回家，現在這情況組長也不會說什麽。”
“那我……”賀宸看了眼時間，“半小時以後走。”
他不怕網暴，主要是想回家陪宋九安。
“等會兒，看數據！”王納川提高音量，“好像有人在壓。”
小萌：“宋九安？”
“估計是，人好好的官宣個戀愛忽然被造謠同性戀。”王納川說。
“他那邊也夠麻煩的，說不定要跟公司起沖突……宸哥。”小萌探出頭，“法務部保護你。”
賀宸舉個OK手勢作回應。
屏幕上，組長的消息彈出。
-明天不用來上班，避避風頭
-好的
賀宸發完，松了口氣，正要計劃明天休息時幹些什麽。
組長：居家辦公
賀宸楞了半秒，發去一句“好的”，自己這半年越來越消極怠工，可能因為宋九安總讓他少加班多享受生活……
以往幾年，賀宸只身一人時沒什麽生活可享受，有了宋九安以後才變得不一樣。
想到宋九安的反常，賀宸有些擔憂。
這些日子始終沒找到機會，借著一審結束，該好好跟他談談。
回家路上，賀宸路過超市，給泡泡買了兩袋凍幹，一打宋九安愛喝的蘇打水。
拎著塑料袋推開家門，客廳一片漆黑。
賀宸疑惑，剛要開燈，沙發上立起一個人影。
“回來了。”宋九安按開臺燈，昏黃光芒將他照亮。
身上正裝還沒換，襯衫發皺，茶幾上堆著厚重雜亂的文件，筆記本電腦早已息屏。
賀宸彎腰換上拖鞋，走過去：“回臥室睡吧，一審結束了怎麽還忙……”
茶幾上攤著一本文件夾，鮮明的黑字標題映入眼簾。
是一家名為“樂時”經紀公司的股東信息。
“創業。”宋九安低頭收拾茶幾。
這個消息有點突然，賀宸看著他：“什麽時候？一直沒告訴我。”
“三月份開始準備的，一開始沒決定好要不要弄，就一直沒說。”
宋九安合上電腦：“還有，網上關於你的那些，我找了工作室壓熱度，效果不太好。”
“已經很好了，上熱搜十幾分鐘以後明顯降了。”賀宸說，“我不看微博，讓他們議論他們的，不想這些……吃晚飯了嗎？”
宋九安欲言又止，最後點點頭，站起來：“訂了酒店的外送，還剩一份，我去熱。”
“哎。”賀宸伸手攔他，“不睡覺了？”
又是這樣，突兀的反常感。
明明該換便裝，繼續補覺，明明有更多優先的事，宋九安卻要給他熱晚飯。
“不困。”宋九安笑笑，打開主燈，寬敞空間亮起來。
賀宸推著他向臥室方向走：“那去把衣服換了，在家還勒著領帶。”
“帥吧。”宋九安打趣道。
“帥什麽都蹭皺了。”賀宸無奈地將他塞進臥室，關門前又說，“等一下。”
“嗯？”
“換完來餐桌，有話問你。”
“這麽嚴肅。”宋九安挑眉。
賀宸嘆著氣笑了：“現在呢？不嚴肅了吧。”
“等我。”宋九安說。
房門關閉，賀宸斂起笑容，停了幾秒轉身去了廚房。
桌臺上擺著酒店餐食的紙袋，敞口，賀宸拿出餐盒，將紙袋折起，忽然看見邊角墨印的小字。
他展開紙袋。
小字是票據，只標註了一人份，主食配菜全在桌上，一碗沒少。
賀宸回頭看了眼臥室。
這三個月，宋九安失眠和忘記吃飯的毛病都消失了，賀宸現在才明白……他只是不說了。
五分鐘後，宋九安穿了件無帽衛衣走出臥室，從冰箱拿了瓶蘇打水：“問什麽。”
賀宸坐在餐桌旁，仰頭看他：“沒吃晚飯為什麽騙我。”
宋九安一楞，立刻恢覆正常語氣，笑了笑：“不是故意的，忙忘了。”
走近餐桌，他忽然身形不穩晃一下，蘇打水脫手，玻璃瓶掉落立刻碎裂，冒著氣泡的液體流了滿地。
正好碎在賀宸腳邊，賀宸站起來，剛要開口。
宋九安卻觸電似的蹲下，查看他裸露的腳踝：“沒傷到吧？對不起……”
賀宸來不及說一個“沒”字，腳踝處忽然傳來冰涼指尖的觸感，宋九安重覆：“對不起。”
“你……”賀宸楞楞看著身下幾乎是半跪著的人，這幾十天的不對勁終於找到出口。
他蹲下，正視宋九安的眼，從對方的層層掩飾中看到了答案。
是虧欠。
“你是不是還在意那天晚上的事？”
這是那晚過後他們第一次提起，空氣凝固似的，安靜了幾秒。
宋九安垂下眼簾道：“先收拾玻璃……”
“我在問你。”賀宸語氣有些急，他餘光看到自己發抖的指尖，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生氣了。
賀宸來不及反應，行為已經失控，他扯起宋九安的袖口將他推到遠離玻璃的區域。
“這幾個月你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接送我上班，有事也不說，是不是根本沒放下，還想著要彌補我？”
宋九安後退半步，後背撞到廚房門框。他不說話，閃躲的目光已經給出答案。
“我說了不在乎。”賀宸說，“那天的事真的，真的沒關系。”
“哥……”宋九安吸氣，口型動了一下，像是要道歉又收住。
“怎麽證明你才能信？”
賀宸忽然雙手扶住他的肩膀，仰頭吻了他的唇：“這樣嗎？你讓我親回來，別再覺得欠我什麽了好不好？”
“如果我喜歡你呢？”宋九安終於開口，語氣微不可查地抖。
賀宸楞住。
氣氛停頓半晌，宋九安碰了下他的小臂以示安撫：“所以別說不在乎——”
“真的嗎？”賀宸問。
“假的。”宋九安說，“但是你聽到的那一秒總不可能不在乎，那種情況下正常人都會有疑慮，你罵我也好，懷疑我也好，別那麽隨便就當作沒發生過。”
聽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賀宸攥了攥指節：“聽我說。”
宋九安艱難擡起臉。
“就算你真的喜歡我，我也沒關系，你如果因為這個耿耿於懷……”
語言無法自證，只能用行動，賀宸的邏輯忽然打結：“那好，現在開始我喜歡你，從今天開始談戀愛。”
“……別生氣。”宋九安有些無措地擡起手。
賀宸情緒上頭，心裏只想著把宋九安從魔怔的內疚裏拽出來。
“我認真的，今天開始，什麽時候你能信我什麽時候結束。”
“對不起我……沒有不信，哥。”宋九安再次撫了兩下他的手臂。
賀宸深呼吸，甩開他，又拿起桌上的紙碗塞進他手裏：“粥喝了，剛才都低血糖了。”
“玻……”
“玻璃我掃。”
賀宸轉身去拿掃帚，風一吹，下巴涼颼颼的。他擡手抹了一下，濕的，再往上摸，臉上掛著淚。
氣焰在安靜的空氣中迅速消失。
賀宸忽然連轉身再看宋九安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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