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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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清晨要拍戲，宋九安在臥室閉目養神了兩小時再次趕往機場。
堪堪趕上日程，酒店做妝造時，宋九安低頭刷著手機，處理完幾條宏茂的消息，他順手點進朋友圈。
最新一條來自陸明：
［老板，以後這個班我們家陸明不上了，孩子回來一直不說話，還以為是在公司被欺負了，我仔細一看是死了。］
宋九安點了個讚，熄滅屏幕。
很快，坐在沙發上的陸明道：“操，沒屏蔽你。”
宋九安：“你去找找人，最好長住月港，年齡性別不限，履歷要幹凈，查清楚既往每次辭職原因。”
“哎。”陸明瞬間正襟危坐，“開玩笑的啊。”
“找人接替特助的活，你主要處理宏茂……”宋九安頓了頓，“和關於賀宸的。”
陸明：“跟現在有區別嗎？”
宋九安搖頭。
“宋老師不要亂動哦。”固定假發的妝造師說。
“不好意思。”
宋九安重新面相鏡子，迎著補光燈，本就因一夜沒睡而幹澀的眼睛更加發酸。
嚴苛歸嚴苛，缺德屬於另一方面。他自己到處瘋跑就算了，帶上經紀人晝夜不分，不合適。
“一周內篩十個人出來。”宋九安閉上眼。
頂著被辭退的壓力，陸明不敢再有怨言，發公告撒網招人。
山澗鳥鳴，趁晨霧正濃，宋九安被五臺攝像機加十幾個工作人員圍著，吊著威亞從懸崖往下飛了十幾次。期間還換了衣服，差不多把整部戲的飛懸崖鏡頭都拍完。
“最後一幕，霧快散了，抓緊抓緊！”
導演坐在馬紮上催，一群人立刻上了發條一樣動起來。
宋九安張開雙臂，由工作人員確認設備。
被山間呼嘯的風吹了太多次，他此時有點耳鳴，其餘人吵嚷嚷的指令聲融成一片，只聽到最後一句“三二一”。
隨著“一”字喊完，宋九安向前跑，負手下落，假發與衣擺同時飄起，確實比綠幕效果好。
他餘光看到一個穿著十分潦草的男人抱著音箱跑向導演。
宋九安被徐徐吊回山崖，第二次往下跳時，潦草男人和導演快吵起來了。
第三次跳，他們正在吵。
第四次……導演抓著對講機道：“不好意思宋哥停一下，停一下，來助理帶下去休息。”
說完暴躁地一把撤掉耳麥，轉頭對著潦草男人，嗓門大得所有人可聞：“周義凝你聽不懂人話嗎？找別人！找宣發的人，跟我掰扯插曲幹什麽？沒他媽看我正拍戲麽？”
“他們不聽，他們說讓我找您。”周義凝平靜道。
人的面相有時候很準，比如這位一眼看去就是懵懂犟驢型的。
“找我的意思就是不讓改，你傻是不是？”導演仰頭瞪著他。
“哦。”
周義凝點頭，抱著他的音響耳麥轉身，被一眾怪異目光目送著離開。
“繼續嗎？”
宋九安身上威亞沒拆，板板正正站著。
“算了不拍了，霧都散了，午休午休午休。”導演喘著氣擺手，“哎操氣死我了。”
霧散盡後艷陽明亮，樹梢掛一抹驕陽。
拆掉威亞，陸明遞來熱水和羽絨服：“昨天就看見他跟宣發的人吵，真鬧騰啊。”
宋九安披上外套，低頭整理假發：“唱主題曲的？”
“就唱一插曲，編曲跟宣發起沖突了。”陸明搖搖頭，“死犟死犟。”
宋九安對這些不感興趣，坐車回到山腳的休息室，屋子搭建得簡陋，軍綠色防風帳篷，只有他和女一號是單人間。
撩開簾子，裏面有人……是剛才那個周死犟。
他正帶著耳麥敲筆記本電腦，看見宋九安，擡起頭：“宋老師你好我叫周義凝，編唱你的角色曲，請問你對插曲版本有決定權嗎？”
有，但宋九安懶得決定，於是看著他：
“這裏是我的單人休息室。”
“對不起我不知道。”周義凝語氣非常平穩地道了句歉，抱著電腦站起來。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宋老師你有決定權嗎？聽一下吧。”
宋九安看著他真誠的眼睛，也不好罵人：“我要休息了。”
周義凝：“不影響聽歌啊。”
“……”
宋九安都沈默了，欲言又止：“我不想聽，插曲由宣發負責，別再找我了。”
“好吧。”
周義凝離開休息室，周圍終於清靜，宋九安放低躺椅，蓋上羽絨服準備補覺。
五分鐘後睡意漸濃，這時，帳外一陣流水般的古琴聲將他驚醒。
緊接著是周義凝的聲音：“宋老師您聽一下吧，一遍就好，這個是A版。”
宋九安蹙眉，罩住眼睛揉著太陽穴。
“陸……”他剛要喊陸明把人趕走，帳外又是一聲：“就一遍！”
宋九安按揉的動作停頓。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彎下脊梁時。
那是一次選拔，冬天很冷，練舞室供暖系統損壞，前一組人的汗水落在地板結成冰。
宋九安不巧踩中了冰，單膝跪倒，後面的舞全部垮掉。彼時他連韓語音節都沒記熟，半天才生澀地對評委說了句“再來一遍”。
當然被拒絕了。
音樂聲依舊，古韻的詞曲搭配和諧，副歌又不失流行感。
“這個是B版。”周義凝道。
與方才相似的音樂響起，剔除了獨特的部分，更符合主流。
宋九安昏昏欲睡閉著眼，聽完了全部，知道周義凝問：“宋老師？”
“嗯？”宋九安困倦地眨眼。
“哪個好？”
“A版。”
周義凝：“那您能幫我跟宣發題一下嗎，他們要B版。”
“不能。”
宋九安並不樂於助人，別人的路該讓別人自己走。他也有點好奇，周義凝會犟到哪一步。
另一邊，賀宸捧著保溫杯，吹開漂浮的茶葉，打開手機打字。
-睡醒了嗎
宋九安很快回覆。
-拍了一上午戲，剛躺下
-來個人非得給我聽歌
-粉絲？為什麽
-唱插曲的，叫周義凝
-可能他比較執著
-再忍五分鐘，他再不走我就喊人趕他了
想到宋九安回到影視城一直沒睡覺，賀宸嘆氣，水面茶葉被吹得轉動起來。
王納川正在扒拉外賣，忽然對著手機一聲嗤笑，幾粒米飯噴回碗裏。
碰巧被同樣正在吃飯的小萌看到，她嫌棄道：“你惡不惡心。”
“唐姐，就新來那HR，跟我說給清風伶唱插曲的歌手投來簡歷了。”王納川道。
小萌：“應聘什麽，剪輯？”
“保安。”王納川道，“有點黑色幽默，我隨便笑笑。
“人各有命啊……”小萌搖頭繼續吃飯。
賀宸看向他倆：“叫什麽？周義凝嗎？”
“對，上次探班見過。”王納川道。
賀宸覺得蠻巧合，當瑣事發給了宋九安。
對方冷不丁道：他好像很適合接替陸明
-要辭陸明？
-我覺得他還不錯
賀宸立刻發了兩句，怕自己的無心之舉把別人工作弄沒了。
-沒，再雇一個
-這樣我想去找你的時候隨時有司機可以用
-年前不許再回來
-嗯，年後再說
-我現在就很想你
關鍵詞觸發，屏幕撒下一陣星星雨，賀宸拇指在星光間點動。
-剛分開不到一個上午
-可是我就是想你了
-初一那天記得早點回家
賀宸想起來，他告訴宋九安自己要回別墅過年，但又跟林姨說過不回家。
……有點亂了。
想逃避的心情漸遠，像一團看不見的亂麻，似是似非地縈繞著，那個呼之欲出的問題也模糊了。
賀宸逐漸摸不清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嗯，好
回別墅吧，不管去哪都逃不過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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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要拍戲，宋九安在臥室閉目養神了兩小時再次趕往機場。
堪堪趕上日程，酒店做妝造時，宋九安低頭刷著手機，處理完幾條宏茂的消息，他順手點進朋友圈。
最新一條來自陸明：
［老板，以後這個班我們家陸明不上了，孩子回來一直不說話，還以為是在公司被欺負了，我仔細一看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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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坐在沙發上的陸明道：“操，沒屏蔽你。”
宋九安：“你去找找人，最好長住月港，年齡性別不限，履歷要幹凈，查清楚既往每次辭職原因。”
“哎。”陸明瞬間正襟危坐，“開玩笑的啊。”
“找人接替特助的活，你主要處理宏茂……”宋九安頓了頓，“和關於賀宸的。”
陸明：“跟現在有區別嗎？”
宋九安搖頭。
“宋老師不要亂動哦。”固定假發的妝造師說。
“不好意思。”
宋九安重新面相鏡子，迎著補光燈，本就因一夜沒睡而幹澀的眼睛更加發酸。
嚴苛歸嚴苛，缺德屬於另一方面。他自己到處瘋跑就算了，帶上經紀人晝夜不分，不合適。
“一周內篩十個人出來。”宋九安閉上眼。
頂著被辭退的壓力，陸明不敢再有怨言，發公告撒網招人。
山澗鳥鳴，趁晨霧正濃，宋九安被五臺攝像機加十幾個工作人員圍著，吊著威亞從懸崖往下飛了十幾次。期間還換了衣服，差不多把整部戲的飛懸崖鏡頭都拍完。
“最後一幕，霧快散了，抓緊抓緊！”
導演坐在馬紮上催，一群人立刻上了發條一樣動起來。
宋九安張開雙臂，由工作人員確認設備。
被山間呼嘯的風吹了太多次，他此時有點耳鳴，其餘人吵嚷嚷的指令聲融成一片，只聽到最後一句“三二一”。
隨著“一”字喊完，宋九安向前跑，負手下落，假發與衣擺同時飄起，確實比綠幕效果好。
他餘光看到一個穿著十分潦草的男人抱著音箱跑向導演。
宋九安被徐徐吊回山崖，第二次往下跳時，潦草男人和導演快吵起來了。
第三次跳，他們正在吵。
第四次……導演抓著對講機道：“不好意思宋哥停一下，停一下，來助理帶下去休息。”
說完暴躁地一把撤掉耳麥，轉頭對著潦草男人，嗓門大得所有人可聞：“周義凝你聽不懂人話嗎？找別人！找宣發的人，跟我掰扯插曲幹什麽？沒他媽看我正拍戲麽？”
“他們不聽，他們說讓我找您。”周義凝平靜道。
人的面相有時候很準，比如這位一眼看去就是懵懂犟驢型的。
“找我的意思就是不讓改，你傻是不是？”導演仰頭瞪著他。
“哦。”
周義凝點頭，抱著他的音響耳麥轉身，被一眾怪異目光目送著離開。
“繼續嗎？”
宋九安身上威亞沒拆，板板正正站著。
“算了不拍了，霧都散了，午休午休午休。”導演喘著氣擺手，“哎操氣死我了。”
霧散盡後艷陽明亮，樹梢掛一抹驕陽。
拆掉威亞，陸明遞來熱水和羽絨服：“昨天就看見他跟宣發的人吵，真鬧騰啊。”
宋九安披上外套，低頭整理假發：“唱主題曲的？”
“就唱一插曲，編曲跟宣發起沖突了。”陸明搖搖頭，“死犟死犟。”
宋九安對這些不感興趣，坐車回到山腳的休息室，屋子搭建得簡陋，軍綠色防風帳篷，只有他和女一號是單人間。
撩開簾子，裏面有人……是剛才那個周死犟。
他正帶著耳麥敲筆記本電腦，看見宋九安，擡起頭：“宋老師你好我叫周義凝，編唱你的角色曲，請問你對插曲版本有決定權嗎？”
有，但宋九安懶得決定，於是看著他：
“這裏是我的單人休息室。”
“對不起我不知道。”周義凝語氣非常平穩地道了句歉，抱著電腦站起來。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宋老師你有決定權嗎？聽一下吧。”
宋九安看著他真誠的眼睛，也不好罵人：“我要休息了。”
周義凝：“不影響聽歌啊。”
“……”
宋九安都沈默了，欲言又止：“我不想聽，插曲由宣發負責，別再找我了。”
“好吧。”
周義凝離開休息室，周圍終於清靜，宋九安放低躺椅，蓋上羽絨服準備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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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周義凝的聲音：“宋老師您聽一下吧，一遍就好，這個是A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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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他剛要喊陸明把人趕走，帳外又是一聲：“就一遍！”
宋九安按揉的動作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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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次選拔，冬天很冷，練舞室供暖系統損壞，前一組人的汗水落在地板結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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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被拒絕了。
音樂聲依舊，古韻的詞曲搭配和諧，副歌又不失流行感。
“這個是B版。”周義凝道。
與方才相似的音樂響起，剔除了獨特的部分，更符合主流。
宋九安昏昏欲睡閉著眼，聽完了全部，知道周義凝問：“宋老師？”
“嗯？”宋九安困倦地眨眼。
“哪個好？”
“A版。”
周義凝：“那您能幫我跟宣發題一下嗎，他們要B版。”
“不能。”
宋九安並不樂於助人，別人的路該讓別人自己走。他也有點好奇，周義凝會犟到哪一步。
另一邊，賀宸捧著保溫杯，吹開漂浮的茶葉，打開手機打字。
-睡醒了嗎
宋九安很快回覆。
-拍了一上午戲，剛躺下
-來個人非得給我聽歌
-粉絲？為什麽
-唱插曲的，叫周義凝
-可能他比較執著
-再忍五分鐘，他再不走我就喊人趕他了
想到宋九安回到影視城一直沒睡覺，賀宸嘆氣，水面茶葉被吹得轉動起來。
王納川正在扒拉外賣，忽然對著手機一聲嗤笑，幾粒米飯噴回碗裏。
碰巧被同樣正在吃飯的小萌看到，她嫌棄道：“你惡不惡心。”
“唐姐，就新來那HR，跟我說給清風伶唱插曲的歌手投來簡歷了。”王納川道。
小萌：“應聘什麽，剪輯？”
“保安。”王納川道，“有點黑色幽默，我隨便笑笑。
“人各有命啊……”小萌搖頭繼續吃飯。
賀宸看向他倆：“叫什麽？周義凝嗎？”
“對，上次探班見過。”王納川道。
賀宸覺得蠻巧合，當瑣事發給了宋九安。
對方冷不丁道：他好像很適合接替陸明
-要辭陸明？
-我覺得他還不錯
賀宸立刻發了兩句，怕自己的無心之舉把別人工作弄沒了。
-沒，再雇一個
-這樣我想去找你的時候隨時有司機可以用
-年前不許再回來
-嗯，年後再說
-我現在就很想你
關鍵詞觸發，屏幕撒下一陣星星雨，賀宸拇指在星光間點動。
-剛分開不到一個上午
-可是我就是想你了
-初一那天記得早點回家
賀宸想起來，他告訴宋九安自己要回別墅過年，但又跟林姨說過不回家。
……有點亂了。
想逃避的心情漸遠，像一團看不見的亂麻，似是似非地縈繞著，那個呼之欲出的問題也模糊了。
賀宸逐漸摸不清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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