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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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采訪結束後，又火急火燎趕下一場，面包車裏呼嚕聲此起彼伏。
“困了換我開。”賀宸對開車的同事說。
“清醒著呢，中午從來不睡。”開車的自信一笑。
確認他沒問題，賀宸歪在車窗旁點開手機。
他午睡是隨機的，昨天喝酒熬夜了，按理說今天應該很困。
睡不著。
宋九安發來一張照片。
在化妝室，自下而上的死亡仰拍角度，高像素下臉頰的絨毛清晰可見……但宋九安這張臉就算從鼻孔往裏拍都不醜。
-拍工作vlog
-我沒有工作又要假裝有工作
-所以拍一段化妝剪成vlog
賀宸垂眸看著照片和文字。
-化完就卸了？
-也不是，再帶妝錄一段歌
-你在午休嗎？
賀宸錄了一段車窗外的高樓大廈。
-采訪
-采完一個采第二個
-采蘑菇啊
賀宸沒忍住笑了一聲。
同樣的冷笑話，從不同的人嘴裏講出來效果截然不同。
宋九安：
-不打擾你了，晚上回家好好休息
賀宸習慣性用額角輕磕車窗，不小心碰到昨天撞傷的位置，趕緊停下。
-聊會兒吧
-還半個小時到目的地
-我想看看你
-現在嗎？
-嗯
賀宸猶豫著觀察四周，大家都睡了，於是戴上耳機播了通視頻電話過去。
立刻接通，宋九安的臉出現在屏幕，還是死亡仰視角度。
沈默著互相盯了好幾秒鐘。
賀宸打字道：看到了嗎
“其實吧，”宋九安笑著說，“我的意思是你發張自拍。”
賀宸不方便說話，繼續打字。
-那掛了
“不行。”宋九安立刻拒絕，“其他人都睡了？”
-嗯
-聽見了吧，電鉆一樣的呼嚕聲
“像裝修大隊。”宋九安說，“你怎麽不睡？”
是啊。
我怎麽不睡。
賀宸看著鍵盤，拇指遲遲沒有動。
因為看見同性戀居然條件反射想到你，被嚇著了。
-不困
“真假的？看你眼皮都耷拉了。”宋九安道。
賀宸睜大眼睛，擡頭紋差點擠出來。
宋九安笑得歪出屏幕，耳機裏一串清澈笑聲。
路過高架橋下，段段陽光從窗外閃過，把浮塵與屏幕劃痕照得清晰可見，賀宸張開手掌接住陽光。
有一搭沒一搭聊到目的地，司機同事丹田發力喊“同志們！到站了！”，車廂都仿佛跟著震了震。
賀宸被嚇得手一抖，立刻掛斷視頻。
“……哎操！”王納川也嚇得不輕，“再大點聲兒這一車人都被你送走。”
“下車下車……”有人指向窗外，“嗯？那個是不是許念？”
賀宸看過去。
許念一身精致得體的服飾，雙手扣著放在身前，看見面包車，立刻露出笑容熱情地揮手。
有人趾高氣昂就有人卑微，這場專訪估計還是許念倒貼錢買來的，因為她實在不紅。
賀宸不喜歡久別後尷尬的重逢，本來不想見她。
既然迎到樓下就沒辦法了，他低著頭下車，試圖混過去再找個咖啡店清靜待著。
“大家好，路上辛苦了，這位是萌老師吧？”許念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一連打幾個招呼後，她踮腳朝後備箱看去。
“賀宸？”
賀宸拎著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背包擡頭，演技適度地怔了怔：“真是你啊。”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許念的熱情更加高漲。
賀宸點頭回應，向其他人解釋：“高中同學。”
其餘同事非常官方地驚訝一番。
“嗯，幾位這邊兒上樓——小胡來帶路！”許念擡手招呼經紀人，“我點了咖啡外賣，先失陪去取一下。”
“好的不著急。”王納川擡擡手，“一個人拿的了嗎？”
“是有點兒多，要不……賀宸？”許念說，“路上順便敘敘舊。”
都點名了，賀宸也不好拒絕，把公文包交給別人後跟了過去。
“真的，差點沒認出你。”許念感慨地望著天，“居然這麽多年過去了。”
“我也是，看見你照片沒敢認。”賀宸說。
“因為我整容了。”許念摸摸臉，“微調。”
賀宸微笑應著，擡手撥開擋眼的發絲。
無名指的銀環閃過一絲光。
許念怔了兩秒：“你……結婚了？”
“嗯，最近剛結。”賀宸說。
“恭喜恭喜。真好啊，現在的年齡正好。”許念誠懇地說。
“謝謝。”
“真不知道誰這麽厲害能把你拿下，我高中追了你兩年呢。”
賀宸疑惑地楞了楞：“你追過我？”
許念臉上的笑容尷尬一僵，而後她還是用玩笑化解，委屈巴巴地抹著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哎天哪，三千字情書啊，傷心了啊。”
“不好意思，可能……時間太久了，有點記不清。”賀宸說。
“沒事兒，都翻篇了。”
走到門衛，拎著咖啡返回，一路上聊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工作話題。
進入電梯後許念刷卡按下層數，沒頭沒尾地問。
“高考完以後你又翻過那本紅樓夢嗎？”
“上課記筆記的那本？”賀宸問。
“嗯。”
“沒有。”
許念捂著臉邊嘆氣邊笑，好像聽見什麽好玩的事，笑了半天才開口：“我情書塞那裏了。”
“……啊。”
賀宸剛想說真是陰差陽錯，忽然回憶起些什麽。
高考用的紅樓夢。
去別墅那天宋九安不是剛翻過。
-
新添置的咖啡機看上去像從高檔咖啡店偷出來的，用法也刁鉆，賀宸對著全英的說明書鼓搗快一個小時。
終於做出一小杯拿鐵。
賀宸今天沒有加班，開了個晚會就回家了。可宋九安不在，時間一久，詢問紅樓夢情書的事就被拋之腦後。
玄關傳來指紋鎖開啟的機械音。
宋九安換著鞋，擡頭意外地看了看他：“回來了？”
“沒加班。”賀宸拿出個幹凈咖啡杯，“剛學會這個怎麽用，給你也做一杯。”
宋九安走過去，低頭看著桌面上奏折一樣攤開的英文說明書：“你看著這個學的？”
“眼都快花了。”賀宸點頭道。
宋九安猶豫一下才憋著笑說：“中文版在床頭櫃裏。”
賀宸捂了捂臉：“不早說。”
“作為懲罰不用給我泡咖啡了。”宋九安哄道，打開冰箱拿出一罐蘇打水。
“好歹是花一個小時學會了，喝什麽？”賀宸拿起說明書瞇眼看著，“有美式，拿鐵，濃縮——”
宋九安捏住說明書邊緣，對著賀宸疑惑的眼神，慢慢從他手中抽走，說了仨字：“去休息。”
賀宸沒看明白這是什麽新內容，剛要問，忽然皺著眉頓住。
“你……心臟是不是沒好？手術以後。”
見賀宸表情嚴肅，宋九安收斂一些：“算是，恢覆到健康水平不太可能，但是也不像手術之前那麽脆了。”
賀宸半倚桌面，面部迎著一片白色燈光，勾勒他秀挺的五官。
他說不出現在是什麽感覺。
胸口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一樣酸澀。
賀宸還記得那是高中的一個課間，落雪壓彎枯枝，他從桌鬥裏偷偷摸出手機，看到一條來自林姨的短信。
-小安弟弟今天心臟手術，很成功：）。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賀宸釋然笑了，那個再也見不到的小孩終於不用生病吃藥，可以放心忘了他。
好像一個信號，從那以後，賀宸逼著自己專註於新生活。
每次被卷入回憶漩渦，賀宸就用“他也有他的新人生了”來說服自己，回避著一切有關宋九安的情緒。
而真實情況，也許賀宸早就猜到了，只是不願意面對。
宋九安一點也不好，不止在國外那三年。自己憑什麽不留戀，又想當然地認為對方一定過得很好。
現在說這些太擰巴矯情了。
“我一直以為……”賀宸欲言又止。
以為個屁他就沒在乎過。
“跟你以為的差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很健康。”宋九安打破了逐漸沈重的氣氛，推著賀宸的肩膀往外走，“再那麽看著我我也要哭了。”
賀宸被他推出廚房，半天沒找出合適的表情：“我怎麽看你？”
他以為是自己太嚴肅了。
“馬上要哭的眼神。”
“……”
賀宸倒沒這個感覺。
“真的，鼻子都皺了，不信下回拍下來。”宋九安話鋒一轉，似乎不想繼續上一個話題，“晚飯吃飽了嗎，我帶了糖炒栗子。”
賀宸頓兩秒，往茶幾上鋪幾張面巾紙：“一起吃，看不看電影？”
情書的事不問了。
肯定是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掉了，宋九安沒理由瞞著。
又不是也暗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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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換我開。”賀宸對開車的同事說。
“清醒著呢，中午從來不睡。”開車的自信一笑。
確認他沒問題，賀宸歪在車窗旁點開手機。
他午睡是隨機的，昨天喝酒熬夜了，按理說今天應該很困。
睡不著。
宋九安發來一張照片。
在化妝室，自下而上的死亡仰拍角度，高像素下臉頰的絨毛清晰可見……但宋九安這張臉就算從鼻孔往裏拍都不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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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工作又要假裝有工作
-所以拍一段化妝剪成vlog
賀宸垂眸看著照片和文字。
-化完就卸了？
-也不是，再帶妝錄一段歌
-你在午休嗎？
賀宸錄了一段車窗外的高樓大廈。
-采訪
-采完一個采第二個
-采蘑菇啊
賀宸沒忍住笑了一聲。
同樣的冷笑話，從不同的人嘴裏講出來效果截然不同。
宋九安：
-不打擾你了，晚上回家好好休息
賀宸習慣性用額角輕磕車窗，不小心碰到昨天撞傷的位置，趕緊停下。
-聊會兒吧
-還半個小時到目的地
-我想看看你
-現在嗎？
-嗯
賀宸猶豫著觀察四周，大家都睡了，於是戴上耳機播了通視頻電話過去。
立刻接通，宋九安的臉出現在屏幕，還是死亡仰視角度。
沈默著互相盯了好幾秒鐘。
賀宸打字道：看到了嗎
“其實吧，”宋九安笑著說，“我的意思是你發張自拍。”
賀宸不方便說話，繼續打字。
-那掛了
“不行。”宋九安立刻拒絕，“其他人都睡了？”
-嗯
-聽見了吧，電鉆一樣的呼嚕聲
“像裝修大隊。”宋九安說，“你怎麽不睡？”
是啊。
我怎麽不睡。
賀宸看著鍵盤，拇指遲遲沒有動。
因為看見同性戀居然條件反射想到你，被嚇著了。
-不困
“真假的？看你眼皮都耷拉了。”宋九安道。
賀宸睜大眼睛，擡頭紋差點擠出來。
宋九安笑得歪出屏幕，耳機裏一串清澈笑聲。
路過高架橋下，段段陽光從窗外閃過，把浮塵與屏幕劃痕照得清晰可見，賀宸張開手掌接住陽光。
有一搭沒一搭聊到目的地，司機同事丹田發力喊“同志們！到站了！”，車廂都仿佛跟著震了震。
賀宸被嚇得手一抖，立刻掛斷視頻。
“……哎操！”王納川也嚇得不輕，“再大點聲兒這一車人都被你送走。”
“下車下車……”有人指向窗外，“嗯？那個是不是許念？”
賀宸看過去。
許念一身精致得體的服飾，雙手扣著放在身前，看見面包車，立刻露出笑容熱情地揮手。
有人趾高氣昂就有人卑微，這場專訪估計還是許念倒貼錢買來的，因為她實在不紅。
賀宸不喜歡久別後尷尬的重逢，本來不想見她。
既然迎到樓下就沒辦法了，他低著頭下車，試圖混過去再找個咖啡店清靜待著。
“大家好，路上辛苦了，這位是萌老師吧？”許念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一連打幾個招呼後，她踮腳朝後備箱看去。
“賀宸？”
賀宸拎著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背包擡頭，演技適度地怔了怔：“真是你啊。”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許念的熱情更加高漲。
賀宸點頭回應，向其他人解釋：“高中同學。”
其餘同事非常官方地驚訝一番。
“嗯，幾位這邊兒上樓——小胡來帶路！”許念擡手招呼經紀人，“我點了咖啡外賣，先失陪去取一下。”
“好的不著急。”王納川擡擡手，“一個人拿的了嗎？”
“是有點兒多，要不……賀宸？”許念說，“路上順便敘敘舊。”
都點名了，賀宸也不好拒絕，把公文包交給別人後跟了過去。
“真的，差點沒認出你。”許念感慨地望著天，“居然這麽多年過去了。”
“我也是，看見你照片沒敢認。”賀宸說。
“因為我整容了。”許念摸摸臉，“微調。”
賀宸微笑應著，擡手撥開擋眼的發絲。
無名指的銀環閃過一絲光。
許念怔了兩秒：“你……結婚了？”
“嗯，最近剛結。”賀宸說。
“恭喜恭喜。真好啊，現在的年齡正好。”許念誠懇地說。
“謝謝。”
“真不知道誰這麽厲害能把你拿下，我高中追了你兩年呢。”
賀宸疑惑地楞了楞：“你追過我？”
許念臉上的笑容尷尬一僵，而後她還是用玩笑化解，委屈巴巴地抹著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哎天哪，三千字情書啊，傷心了啊。”
“不好意思，可能……時間太久了，有點記不清。”賀宸說。
“沒事兒，都翻篇了。”
走到門衛，拎著咖啡返回，一路上聊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工作話題。
進入電梯後許念刷卡按下層數，沒頭沒尾地問。
“高考完以後你又翻過那本紅樓夢嗎？”
“上課記筆記的那本？”賀宸問。
“嗯。”
“沒有。”
許念捂著臉邊嘆氣邊笑，好像聽見什麽好玩的事，笑了半天才開口：“我情書塞那裏了。”
“……啊。”
賀宸剛想說真是陰差陽錯，忽然回憶起些什麽。
高考用的紅樓夢。
去別墅那天宋九安不是剛翻過。
-
新添置的咖啡機看上去像從高檔咖啡店偷出來的，用法也刁鉆，賀宸對著全英的說明書鼓搗快一個小時。
終於做出一小杯拿鐵。
賀宸今天沒有加班，開了個晚會就回家了。可宋九安不在，時間一久，詢問紅樓夢情書的事就被拋之腦後。
玄關傳來指紋鎖開啟的機械音。
宋九安換著鞋，擡頭意外地看了看他：“回來了？”
“沒加班。”賀宸拿出個幹凈咖啡杯，“剛學會這個怎麽用，給你也做一杯。”
宋九安走過去，低頭看著桌面上奏折一樣攤開的英文說明書：“你看著這個學的？”
“眼都快花了。”賀宸點頭道。
宋九安猶豫一下才憋著笑說：“中文版在床頭櫃裏。”
賀宸捂了捂臉：“不早說。”
“作為懲罰不用給我泡咖啡了。”宋九安哄道，打開冰箱拿出一罐蘇打水。
“好歹是花一個小時學會了，喝什麽？”賀宸拿起說明書瞇眼看著，“有美式，拿鐵，濃縮——”
宋九安捏住說明書邊緣，對著賀宸疑惑的眼神，慢慢從他手中抽走，說了仨字：“去休息。”
賀宸沒看明白這是什麽新內容，剛要問，忽然皺著眉頓住。
“你……心臟是不是沒好？手術以後。”
見賀宸表情嚴肅，宋九安收斂一些：“算是，恢覆到健康水平不太可能，但是也不像手術之前那麽脆了。”
賀宸半倚桌面，面部迎著一片白色燈光，勾勒他秀挺的五官。
他說不出現在是什麽感覺。
胸口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一樣酸澀。
賀宸還記得那是高中的一個課間，落雪壓彎枯枝，他從桌鬥裏偷偷摸出手機，看到一條來自林姨的短信。
-小安弟弟今天心臟手術，很成功：）。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賀宸釋然笑了，那個再也見不到的小孩終於不用生病吃藥，可以放心忘了他。
好像一個信號，從那以後，賀宸逼著自己專註於新生活。
每次被卷入回憶漩渦，賀宸就用“他也有他的新人生了”來說服自己，回避著一切有關宋九安的情緒。
而真實情況，也許賀宸早就猜到了，只是不願意面對。
宋九安一點也不好，不止在國外那三年。自己憑什麽不留戀，又想當然地認為對方一定過得很好。
現在說這些太擰巴矯情了。
“我一直以為……”賀宸欲言又止。
以為個屁他就沒在乎過。
“跟你以為的差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很健康。”宋九安打破了逐漸沈重的氣氛，推著賀宸的肩膀往外走，“再那麽看著我我也要哭了。”
賀宸被他推出廚房，半天沒找出合適的表情：“我怎麽看你？”
他以為是自己太嚴肅了。
“馬上要哭的眼神。”
“……”
賀宸倒沒這個感覺。
“真的，鼻子都皺了，不信下回拍下來。”宋九安話鋒一轉，似乎不想繼續上一個話題，“晚飯吃飽了嗎，我帶了糖炒栗子。”
賀宸頓兩秒，往茶幾上鋪幾張面巾紙：“一起吃，看不看電影？”
情書的事不問了。
肯定是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掉了，宋九安沒理由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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