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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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想說的都沒說，賀宸被石頭壓住一樣悶。
但過去了這麽多年，不該繼續糾結於以前的事。他和宋九安在沙發上看了半集電影，吃光一兜熱氣騰騰的炒栗子，香甜氣息撫平心緒。
賀宸不知道何時身處宋家的舊別墅，只身站在昏暗的廳堂中央。
……夢。
賀宸隱約想。
四周空蕩，卻好像有無形的陰影擠壓在身上，一切裝潢都透著深邃壓抑的氣息。
他緩步走向一扇門，推開。
是他的房間。
屋內沒有開燈，光源從門口投進，裹著賀宸的影子，在地板留下一道向前擴張的條形。
臺燈，書本，平整的床鋪，如果不看家具尺寸，簡直看不出是兒童的房間。只有角落躺著一只卡通鯊魚玩偶，那是宋九安的。
忽然，一股力量從背後推了他一把，賀宸向前踉蹌，穩住腳步後轉頭看去，身後沒人。
再轉頭，宋九安出現在床邊，手裏拎著攤癟的鯊魚玩偶。
賀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不是說再也不回來了嗎？”宋九安擡起頭，依然看不清五官。
賀宸怔著：“我……沒有。”
宋九安站起來，步步靠近，硬生生把賀宸到嘴邊的“對不起”逼了回去。
賀宸像被點穴了一樣定在原地，直到宋九安攜著溫熱氣息的聲音出現在耳側。
“你不在乎我。”
賀宸張開嘴，沒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
“啪！”
像什麽東西落地。
賀宸睜開眼，被強行從夢見拉到現實的感覺不太好，他楞了五六秒才坐起來，嘆著氣小聲道：“泡泡……”
養貓久了，有東西掉了默認是貓拍的。
賀宸穿上拖鞋走出臥室，本來迷蒙的眼睛瞬間睜開一圈。
宋九安站在月色的陰影中。
和夢裏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
賀宸一時沒說出話。
“抱歉。”宋九安彎腰撿起什麽，“回去睡吧，我收拾。”
“碎了嗎？”賀宸摸向開關，打開最暗那檔，客廳亮起昏沈的光。
宋九安拎著一只馬克杯，唇色發白，茶幾上放著敞口的藥瓶。
“剛才做夢了有點喘不上氣，燈……”他語氣還算從容，向上指了指，“關了吧。”
賀宸的思緒被猛地扯了一下。
扯回夢中的臥室，小時候，宋九安夜晚驚醒時從來不讓開燈，賀宸忘了一共多少個夜晚，他只記得，每次都很在乎。
怎麽可能不在乎。
也許是剛做了夢，又或者是剛睜眼腦子不清醒。
賀宸關上燈後，走過去緊緊抱住宋九安。
沈默幾秒鐘，宋九安擡手摸賀宸的頭發，深栗色發絲在白皙的指縫中緩緩滑過。
宋九安的聲音和動作一樣輕：“知道你想說什麽，‘對不起’，對吧？”
情緒上頭那股勁過去，賀宸後知後覺地尷尬，低低應一聲，想要松手。
卻被宋九安按著後背攬回懷裏。
賀宸睜開眼，頓時更清醒了。
“不用對不起，你的選擇是對的，如果當時偷偷保持聯系，我們也許都會被困在原地，”宋九安頓了頓，“至少我肯定會為了留在你身邊接受宋建成的糖衣炮彈。”
賀宸沒說話，放緩了有些顫抖的呼吸。
鼻子發酸。
宋九安的下一句話輕風掃灰塵似的擊破他的防線。
“而且……你一直很想我，就夠了。”
賀宸呼著氣點點頭，這個角度宋九安看不到，卻能從蹭發絲的動作中感受到。
賀宸用力眨眼憋回眼淚，等說話鼻音不重了才開口：“真的一點沒懷疑過，我把你忘了嗎？”
“懷疑過，”宋九安坦誠道，“一懷疑，我就從記憶裏找你不願意記住我的證據，找不到。”
賀宸又詞窮了。
環在身上的力量終於放松，他順勢分開，虎口遮住眼睛：“現在感覺怎麽樣？先坐下，我去拿拖把。”
“沒事了，你也……”宋九安斟酌一下，“別哭了。”
半晌，賀宸終於妥協，放下手露出發紅的雙眼。
夜色下反著濕漉漉的光。
宋九安似乎被嚇到，立刻抽了幾張紙遞給他。
賀宸用紙巾按了按眼睛，無奈笑笑：“有點兒——”
“不丟人。”宋九安搶先道。
賀宸也沒話說了，扔了紙巾後尷尬地去衛生間拿拖把，其實也沒撒幾滴水，用紙就能擦幹，他還是緘默無言地拖了半天。
宋九安：“地板要擦穿了。”
“啊……”賀宸停下，把拖把放在墻角，“那回去睡吧，挺晚了。”
“你先回，我再待一會兒。”宋九安說。
“睡不著？”賀宸問。
宋九安點頭。
賀宸也睡不著，這麽深情又詭異地來了一通，能睡著才是鬧鬼了。
他猶豫片刻，在宋九安旁邊坐下：“我也是，大半夜聽這些，太提神了。”
“以後不想以前的事了，向前看。”宋九安認真地說。
賀宸“嗯”一聲。
“拉勾。”宋九安依舊是那副正經表情，伸出小拇指。
賀宸笑了，小指跟他勾了一下。
“多笑笑就對了。”宋九安伸手摸了下他濕潤的眼角。
指腹擦過薄薄皮膚的感覺格外清晰，賀宸耳根不受控制地熱了些。
“又是抱又是摸的。”賀宸無奈道，“我昨天說什麽來著？”
“說你愛上我了。”
“……好吧。”
-
嗵。
三本厚書拍在宋九安面前。
“下一部劇的原著，電子版也發你了。”陸明響亮地拍一下書本。
宋九安忽略掉他，拿起第一冊翻了兩下。
狗血網絡小說類型。
“還有金繾那傻逼你到底打不打算理，給個準信兒。”陸明又說。
“劇播完以後。”宋九安簡短回答。
這樣看上去像是他在糊的邊緣用輿論掙紮，更自然一點。
陸明安靜了沒有半分鐘：“直接送公寓裏多好，死沈的書還得搬上去。”
宋九安從書中擡起頭：“以後萬一聯系不到我，聯系賀宸，不要進公寓。”
“知道了。”
“簽證和機酒都弄好了嗎？”宋九安撚著書頁。
“好了，看看有問題沒有。”
微信收到電子簽證和機票界面的截圖，宋九安掃了幾眼，轉發給賀宸。
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幾張截圖，他挑眉猶豫，又點了一張小黑貓表情包。
幾分鐘後賀宸回道：
-只有咱們兩個嗎？
-嗯
-保險起見帶個保鏢吧，或者那個經紀人
這個問題宋九安考慮過，只是怕賀宸不自在，既然他也這麽提了還是該帶上。
宋九安在陸明的消息欄敲了一行字：
-再訂一份，你也去
兩秒後，房間門被暴力推開，陸明攥著門把手站在門口……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什麽都沒說，又好像說了很多話。
宋九安淡淡看著他。
陸明：“你他媽在當地找個保鏢行不行？”
“信不過，語言也不通，我們大部分時間待在酒店，沒有意外情況不叫你，你就當休假了。”
說著，宋九安低頭打字。
-OK，帶上陸明
陸明一副死人相地站了半晌，認命似的關上門。
賀宸回道：
-他算你的朋友嗎？
-去景點或者吃飯要不要帶他一起
-不帶
-我跟你的蜜月，不帶他
又不是真的蜜月。
賀宸坐在工位，敲出這行字，頓了兩秒後刪掉。
半真不真的挺好。
賀宸還算喜歡現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不用計較和強調“我們只是協議關系”，模糊真與假的界限，相處起來反而更舒服。
……除了有時候太暧昧了。
那種感覺賀宸很陌生，像絨毛輕掃胸口，別扭中帶著莫名的期許。
總不可能自己是彎的。
瀏覽器的廣告頁不合時宜地閃爍兩下，出現一堆彩虹蠟筆，下面小字滾動：性取向測試。
賀宸移開目光，平靜幹脆地關掉瀏覽器……打開WPS。
還是太閑了，什麽事都想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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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的都沒說，賀宸被石頭壓住一樣悶。
但過去了這麽多年，不該繼續糾結於以前的事。他和宋九安在沙發上看了半集電影，吃光一兜熱氣騰騰的炒栗子，香甜氣息撫平心緒。
賀宸不知道何時身處宋家的舊別墅，只身站在昏暗的廳堂中央。
……夢。
賀宸隱約想。
四周空蕩，卻好像有無形的陰影擠壓在身上，一切裝潢都透著深邃壓抑的氣息。
他緩步走向一扇門，推開。
是他的房間。
屋內沒有開燈，光源從門口投進，裹著賀宸的影子，在地板留下一道向前擴張的條形。
臺燈，書本，平整的床鋪，如果不看家具尺寸，簡直看不出是兒童的房間。只有角落躺著一只卡通鯊魚玩偶，那是宋九安的。
忽然，一股力量從背後推了他一把，賀宸向前踉蹌，穩住腳步後轉頭看去，身後沒人。
再轉頭，宋九安出現在床邊，手裏拎著攤癟的鯊魚玩偶。
賀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不是說再也不回來了嗎？”宋九安擡起頭，依然看不清五官。
賀宸怔著：“我……沒有。”
宋九安站起來，步步靠近，硬生生把賀宸到嘴邊的“對不起”逼了回去。
賀宸像被點穴了一樣定在原地，直到宋九安攜著溫熱氣息的聲音出現在耳側。
“你不在乎我。”
賀宸張開嘴，沒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
“啪！”
像什麽東西落地。
賀宸睜開眼，被強行從夢見拉到現實的感覺不太好，他楞了五六秒才坐起來，嘆著氣小聲道：“泡泡……”
養貓久了，有東西掉了默認是貓拍的。
賀宸穿上拖鞋走出臥室，本來迷蒙的眼睛瞬間睜開一圈。
宋九安站在月色的陰影中。
和夢裏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
賀宸一時沒說出話。
“抱歉。”宋九安彎腰撿起什麽，“回去睡吧，我收拾。”
“碎了嗎？”賀宸摸向開關，打開最暗那檔，客廳亮起昏沈的光。
宋九安拎著一只馬克杯，唇色發白，茶幾上放著敞口的藥瓶。
“剛才做夢了有點喘不上氣，燈……”他語氣還算從容，向上指了指，“關了吧。”
賀宸的思緒被猛地扯了一下。
扯回夢中的臥室，小時候，宋九安夜晚驚醒時從來不讓開燈，賀宸忘了一共多少個夜晚，他只記得，每次都很在乎。
怎麽可能不在乎。
也許是剛做了夢，又或者是剛睜眼腦子不清醒。
賀宸關上燈後，走過去緊緊抱住宋九安。
沈默幾秒鐘，宋九安擡手摸賀宸的頭發，深栗色發絲在白皙的指縫中緩緩滑過。
宋九安的聲音和動作一樣輕：“知道你想說什麽，‘對不起’，對吧？”
情緒上頭那股勁過去，賀宸後知後覺地尷尬，低低應一聲，想要松手。
卻被宋九安按著後背攬回懷裏。
賀宸睜開眼，頓時更清醒了。
“不用對不起，你的選擇是對的，如果當時偷偷保持聯系，我們也許都會被困在原地，”宋九安頓了頓，“至少我肯定會為了留在你身邊接受宋建成的糖衣炮彈。”
賀宸沒說話，放緩了有些顫抖的呼吸。
鼻子發酸。
宋九安的下一句話輕風掃灰塵似的擊破他的防線。
“而且……你一直很想我，就夠了。”
賀宸呼著氣點點頭，這個角度宋九安看不到，卻能從蹭發絲的動作中感受到。
賀宸用力眨眼憋回眼淚，等說話鼻音不重了才開口：“真的一點沒懷疑過，我把你忘了嗎？”
“懷疑過，”宋九安坦誠道，“一懷疑，我就從記憶裏找你不願意記住我的證據，找不到。”
賀宸又詞窮了。
環在身上的力量終於放松，他順勢分開，虎口遮住眼睛：“現在感覺怎麽樣？先坐下，我去拿拖把。”
“沒事了，你也……”宋九安斟酌一下，“別哭了。”
半晌，賀宸終於妥協，放下手露出發紅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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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安似乎被嚇到，立刻抽了幾張紙遞給他。
賀宸用紙巾按了按眼睛，無奈笑笑：“有點兒——”
“不丟人。”宋九安搶先道。
賀宸也沒話說了，扔了紙巾後尷尬地去衛生間拿拖把，其實也沒撒幾滴水，用紙就能擦幹，他還是緘默無言地拖了半天。
宋九安：“地板要擦穿了。”
“啊……”賀宸停下，把拖把放在墻角，“那回去睡吧，挺晚了。”
“你先回，我再待一會兒。”宋九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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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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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片刻，在宋九安旁邊坐下：“我也是，大半夜聽這些，太提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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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宸笑了，小指跟他勾了一下。
“多笑笑就對了。”宋九安伸手摸了下他濕潤的眼角。
指腹擦過薄薄皮膚的感覺格外清晰，賀宸耳根不受控制地熱了些。
“又是抱又是摸的。”賀宸無奈道，“我昨天說什麽來著？”
“說你愛上我了。”
“……好吧。”
-
嗵。
三本厚書拍在宋九安面前。
“下一部劇的原著，電子版也發你了。”陸明響亮地拍一下書本。
宋九安忽略掉他，拿起第一冊翻了兩下。
狗血網絡小說類型。
“還有金繾那傻逼你到底打不打算理，給個準信兒。”陸明又說。
“劇播完以後。”宋九安簡短回答。
這樣看上去像是他在糊的邊緣用輿論掙紮，更自然一點。
陸明安靜了沒有半分鐘：“直接送公寓裏多好，死沈的書還得搬上去。”
宋九安從書中擡起頭：“以後萬一聯系不到我，聯系賀宸，不要進公寓。”
“知道了。”
“簽證和機酒都弄好了嗎？”宋九安撚著書頁。
“好了，看看有問題沒有。”
微信收到電子簽證和機票界面的截圖，宋九安掃了幾眼，轉發給賀宸。
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幾張截圖，他挑眉猶豫，又點了一張小黑貓表情包。
幾分鐘後賀宸回道：
-只有咱們兩個嗎？
-嗯
-保險起見帶個保鏢吧，或者那個經紀人
這個問題宋九安考慮過，只是怕賀宸不自在，既然他也這麽提了還是該帶上。
宋九安在陸明的消息欄敲了一行字：
-再訂一份，你也去
兩秒後，房間門被暴力推開，陸明攥著門把手站在門口……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什麽都沒說，又好像說了很多話。
宋九安淡淡看著他。
陸明：“你他媽在當地找個保鏢行不行？”
“信不過，語言也不通，我們大部分時間待在酒店，沒有意外情況不叫你，你就當休假了。”
說著，宋九安低頭打字。
-OK，帶上陸明
陸明一副死人相地站了半晌，認命似的關上門。
賀宸回道：
-他算你的朋友嗎？
-去景點或者吃飯要不要帶他一起
-不帶
-我跟你的蜜月，不帶他
又不是真的蜜月。
賀宸坐在工位，敲出這行字，頓了兩秒後刪掉。
半真不真的挺好。
賀宸還算喜歡現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不用計較和強調“我們只是協議關系”，模糊真與假的界限，相處起來反而更舒服。
……除了有時候太暧昧了。
那種感覺賀宸很陌生，像絨毛輕掃胸口，別扭中帶著莫名的期許。
總不可能自己是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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