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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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冬
那些電視劇和小說裏說的接吻可以撫慰傷痛 ，可以安撫情緒，現在看來多少沒有騙人。
於琰眼裏的血絲沒有之前那麽明顯，呼吸也漸漸平穩。
江繼看著他，準備脫下外套。
“我不冷。”
“那圍著圍巾。”江繼按住他，隨便給他一裹，“餓嗎？邊吃邊說。”
於琰過了會兒，嗯道：“要我陪……”
“不跟著去，丟你一個人在這兒幹嘛。”
於琰無聲地彎了彎嘴角，跟著他下樓。
見江繼想來扶自己，他反手攬過人，帶著鼻音：“不至於江少。”
江繼停下步，索性扯上他圍巾，不給人一點兒反抗機會，拉著他走出樓道。
十幾分鐘後。
江繼提著烤串和人去了樓頂的觀臺。
“別人都在放煙花，靠著看會兒吧。”
江繼坐在他身邊，單手開了飲料罐：“忘了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於琰和他碰了杯。
江繼沒繞彎子，給他拿了串烤串，直接問：“他們知道了？”
“……”於琰吞下烤焦的肉，緩了會兒，"嗯。”
“你……”
“我不分開。”於琰立馬說。
樓頂的風刮得厲害，把烤串的熱氣吹走大半。
於琰語速快得江繼差點沒聽清。
他咬著唇，別過臉。
江繼：“我他媽話都沒說完……”
那人轉過頭就捏上他兩邊的腮幫，聲音極沈：“無論什麽，都不準提。”
江繼看他壓低眉，紅著眼，卡在他下巴的手在隱隱發抖，一副威脅卻又矛盾的樣子。
他吐出一口氣，單手掐住他脖子，湊近他的臉：“你想過我們分開，想過我會走？”
於琰沒說話。
怎麽可能沒想過。
本就天差地別，本就可以毫無交集的兩人硬是將平行線扭曲。
完全沒有這些想法，那不是樂觀，是不切實際。
“我……”
“於琰，先挑起情的是你，先說喜歡的也是你，如果你說分開……”
江繼大拇指往下滑，在他喉結處往裏一按，眼神變得更陰沈：“……我會殺了你。”
“……”於琰一下吃痛，隨後勾了下唇，“那我得好好活下去。”
“那不就得了。”江繼松了手，“我也不會提。”
“串兒吃了，一直吹著過會兒會涼。”他用膝蓋碰了下人，繼續和於琰靠著肩。
於琰其實沒什麽胃口，但他胃裏現在的確空著，也就再拿了兩串。
江繼看他吃得極慢，望向天：“後面怎麽打算？”
“先不回去。”
“不回去？”
“嗯，反正過年假期也就這幾天，我要是現在回去，保不準會和他動手，先冷靜下來再說。”於琰說，“而且放完假他們也要出去，我們也要藝考。”
江繼沈默了幾刻：“那睡哪兒？”
於琰想了想：“紂叔的酒吧有休息的房間，以前去那兒住過。”
江繼不知說什麽。
於琰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像沒人會考慮他的後路一樣。
他沒說話，只是將手搭在了於琰的肩上。
那人看著他眼睛，彎了彎眉眼：“我不是拒絕，也不是不想讓你和我一起，你還有你的事，現在你願意陪著我就好了。”
江繼知道他說不動，所以一開始就沒打算會和他商量什麽。
“我跟我媽說了我出來找你，就不回去了，他們估計睡了。”
“江少……”
於琰吸了吸被風吹得冰冷的鼻子，眼睛有些幹澀和酸脹。
無奈妥協。
他給紂老板發了消息，對方秒回說酒吧最近不打烊，直接進去就行，也沒問原因。
身旁人打了個噴嚏，於琰把江繼拉了起來，將他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端。
“等下。”
江繼拉住他手腕，拿過地上的吉他，看到他泛紅破皮的側脖：“去把傷處理了。”
過年期間，無論何時何地都擠滿了人。
診所裏的人大多是從外鄉回來過年的，有點水土不服。
江繼買完消毒的就和於琰去了一米陽光。
那兒同樣很多人，比平日更加嘈雜。
酒保小哥把鑰匙給了他們，又抽身去忙工作。
江繼一直覺得這酒吧很有奧秘。
有多功能放映室都不算奇怪，這私人房間雖然小，但堪稱星級酒店。
整潔的布局之外，還有淡淡的熏香。
讓人很放松。
等兩人都洗漱完畢，都已經三點多了。
睡不了多久，江繼索性坐在懶人小沙發上。
於萱發消息問多久回去。
於琰不太想回，但還是把想法告訴了她。
對方說於國遠情緒沒那麽暴躁了，等這幾天串完親戚的門，於琰回去便是。
看著大段的文字，於琰掐了掐眉心，莫地頭暈。
看江繼正在弄消毒液，他那樣子恨不得把紗布全腌裏面。
於琰放下手機，挪過去。
一摸上他手的那刻，江繼擡起眸。
於琰有億點不敢動。
“坐好。”
於琰乖乖照做。
江繼對折了幾下紗布，輕輕蹭過他冒著紅點的地方。
剛結痂的表皮脫落，消毒液一浸，於琰繃得下顎顯現出鋒利流暢的線條。
江繼見他這樣，在他傷口上輕呼著氣。
而後，他又瞥見於琰外露的肩膀有一處很淡的淤青。
皺起眉往那地方一點，那人果然沈悶一哼，差點從沙發跳起。
江繼拿跌打損傷的藥酒往那地方噴了好幾下，用手捂熱，開始揉搓，好似嫌棄。
“……江少，我好像有那麽一點疼，要不我自己來？”於琰眼都快憋紅了。
江繼並沒有使多大力，聞言還是放輕動作。
“憋著。”
忍過這十幾分鐘，於琰活動著肩，沒有之前那般酸痛。
把隱藏在沙發底部的墊子扯出，房裏就多了張雙人床。
拿過被子鋪在床上，於琰坐在江繼身邊，準備叫他去休息。
江繼還是保持著他手臂交叉放胸前的習慣性姿勢，微低著頭，仿佛在想事。
見這個樣子，於琰想起了事：“江繼，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兒的。”
江繼睫毛動了動：“直覺。樓道裏有回音。”
只是放煙花的聲音太大，他只聽到了一瞬的鈴聲就跑過去了。
“於琰。”
江繼終於擡頭，將手臂環在他頸後，抓上他後腦勺的頭發往下摁：“人沒有辦法做到完全感同身受，我再怎麽樣也沒法站在你的角度和你共情，但我能陪著，扶著，能和你一起面對，哪怕能力有限。”
“我不願意等，也討厭等，更討厭一切的變數。”他慢擡起眸，“我來這裏，對這破地方沒有任何期待和留戀，但現在，我覺得這裏比茍延殘喘的任何地方都要純粹。”
江繼看著他的眼睛：“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道理，但是，你是我最好的不期而遇。”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有那種想法，哪怕只冒出一點，也給我摁滅。”
江繼的話飄進他耳裏，在腦子裏兜轉了許久。
他一時覺得，這些放在小說看似愚蠢的話，竟讓他聽著心裏有底。
沈聲嗯了下，他湊到江繼的額前，一點點往前。
但腦袋後面的頭發被人一扯，他被迫揚頭。
江繼往他懷裏扔過沙發枕，讓他滾去睡覺。
於琰理了理被子，望見了那把水墨漸染的電吉他，眼垂了下去。
那是他初中得了社區兒童表演大賽的第一名時，他奶奶說只用他自己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吉他不專業，就攢錢給他買了一把。
這才算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把吉他。
當時最流行這配色和外觀，他感覺一握在手裏，自己就是中心。
雖然弦不知換過多少次，又修覆保養了多少回，但總體效果依舊排在吉他型號的前列。
但現在，先不說核心有沒有受損，就憑板面和琴頭的大瑕疵，拿在手裏也彈不出什麽。
跟了他這麽久，他不想就這樣換掉。
修覆會耗錢和時間，藝考前完成不可能。
“吉他怎麽辦？”江繼見他看著個地方紋絲不動。
“先拿把彈著順手的把初試考了，後面再看能不能修。”
“嗯。”
“先睡吧，我都能見你黑眼圈了。”於琰說。
江繼罵了句，掀過被子蓋在身上，望著天花板上的暗燈。
沒有睡意。
他轉頭察著於琰的側顏。
男生頭發軟塌，懶洋地散在沙發枕上，哭過的眼皮有些腫，鼻尖和下巴還有點紅，呼吸均勻但沈重。
看上去就像沒發生過什麽大事，僅僅是因為疲倦而已。
也許做了什麽夢，他抓著自己衣角的手一動，江繼就會感受到。
他坐起來看著墻壁上的鐘，放空了半晌，給一人發了消息 。
初一一天最為忙碌，什麽祭祖走親戚全都要走一遍。
清早，遠處響起鞭炮聲。
身旁人微擰了眉，有些不安地拉了被子，迷糊地睜開眼。
還沒從朦朧的意識出來，臉頰就被人輕輕碰了下。
“……江少。”
於琰把被子往他那邊挪了挪，啞著的嗓子還帶有鼻音。
“嗯。”
於琰太困，手半搭在他腰間，埋了下頭，說的什麽江繼沒聽清。
沒多久，他又安靜睡著。
江繼點開手機看到那人發了消息，起身摸了把於琰的額頭，才穿上外套，拿著吉他走出房間。
此時酒吧的人少了些，杜飛珩和紂老板在吧臺那兒說話，見了他揮著手。
“想好了？”杜飛珩推給他一碗湯圓。
“嗯。”
杜飛珩也跟著點頭，沒多問。
江繼給他發消息時，他就猜了個大概。
但面對江繼，有些話他還是不太好問。
“吉他修覆需要時間，這又是過年，不好排，於琰藝考之前來不及，我只能先拿把吉他給他用著。”
“我知道。”
“行，老師傅的總店在主城區，我給他打了招呼，要我們送你嗎？”
“不用，我叫了司機。”
杜飛珩挑了挑眉，心想這司機過年也得跟著跑。
再說了幾句，江繼背上吉他包出了酒吧。
借著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他才靠著後座，閉眼休息。
再次醒來，已是中午。
睡得久了，頭越是昏沈。
暖陽投進窗，曬得讓人更懶。
於琰揉了眼，打算叫另一人，卻發現身邊空著。
他一下坐起，又看見他身上還蓋著緞紅圍巾，地上也沒吉他的影子。
腦子頓時清醒，他點開微信看見一連串的新年祝福，置頂欄上也有一個紅點。
說是他在主城區辦點事。
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
他隨意亂揉了幾下頭發，邊穿衣服邊出去。
剛想打電話，就聽見有人叫他。
“起來先吃點飯。”
杜飛珩叫人端來熱騰的面條和湯圓：“先別找人，他帶著吉他去修理店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吃了先去器材室挑吉他。”
於琰楞了楞，準備說話時被他按在了皮椅上。
“快吃，你看你這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偷菜了，這麽虛。”
於琰無意識地哦了聲，還是問：“江繼他……”
“剛不說了麽，你這小孩兒怎麽回事。”杜飛珩嘖道，“現在打電話他也聽不見，那店很吵。”
於琰嗯了下，沒再問，喝了熱水潤嗓後，開始進食。
胃裏有些難受，咽東西也有點難。
應該是昨晚吹了太久的風。
杜飛珩看他整個人比他幾晚上趕場熬夜還要懨，給他泡了杯養胃豆漿，叫他嚼細點再吞。
靜了好一陣，杜飛珩看他喝完臉上終於有點血色，才說：“很苦吧。”
於琰止了動作。
杜飛陽倒著酒：“……對不起。”
“不關任何人的事，飛珩哥，”於琰說，“這是我內心沒法控制的，你沒影響到我。”
“……”杜飛珩看了他好一會兒，喝下酒，“我以前和紂青的關系被發現後，也這樣。”
於琰當然知道這些。
就算當事人自己不說，人們也能從街坊鄰居的嘴裏打聽到什麽。
所以人們註定的結局只有兩種：要麽勝過，要麽敗向世俗。
絕沒有同歸於盡的英雄結局。
“後來呢？”
杜飛珩一笑：“後來……不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還和他在一塊兒，久了家裏人也沒怎麽提。”
於琰吃完最後一口湯圓，沒應聲。
“別想這麽多，從前你身後只有我們，現在還有江繼。”
他拍了拍於琰的肩，讓他跟著自己去器材室。
掛滿三面墻的電吉他眼花繚亂，各種款型都是杜飛珩精挑細選出來的。
看了一圈，於琰沒去選他新購入的吉他，而是看向最邊上的漸變吉他。
他第一次在杜飛珩手裏受訓絕對音感時，就用的這把。
杜飛珩看著他背影，發覺他只是長高許多，臂膀寬了些，但身上背負的東西絲毫不減。
過寒的冬季，堵得讓人心疼。
杜飛珩抽了根煙，只覺這個年，對於現階段的他們，還真不知道怎麽過。
江繼：就這樣。
於琰：……嗯。（盯著）
杜飛珩：我還要收拾屋子（微笑）
感謝姨姨們的追看！過了“寒冬”就好！
小綠江出了bug急，刷新了好幾次才終於可以了，給姨姨們跪下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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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冷。”
“那圍著圍巾。”江繼按住他，隨便給他一裹，“餓嗎？邊吃邊說。”
於琰過了會兒，嗯道：“要我陪……”
“不跟著去，丟你一個人在這兒幹嘛。”
於琰無聲地彎了彎嘴角，跟著他下樓。
見江繼想來扶自己，他反手攬過人，帶著鼻音：“不至於江少。”
江繼停下步，索性扯上他圍巾，不給人一點兒反抗機會，拉著他走出樓道。
十幾分鐘後。
江繼提著烤串和人去了樓頂的觀臺。
“別人都在放煙花，靠著看會兒吧。”
江繼坐在他身邊，單手開了飲料罐：“忘了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於琰和他碰了杯。
江繼沒繞彎子，給他拿了串烤串，直接問：“他們知道了？”
“……”於琰吞下烤焦的肉，緩了會兒，"嗯。”
“你……”
“我不分開。”於琰立馬說。
樓頂的風刮得厲害，把烤串的熱氣吹走大半。
於琰語速快得江繼差點沒聽清。
他咬著唇，別過臉。
江繼：“我他媽話都沒說完……”
那人轉過頭就捏上他兩邊的腮幫，聲音極沈：“無論什麽，都不準提。”
江繼看他壓低眉，紅著眼，卡在他下巴的手在隱隱發抖，一副威脅卻又矛盾的樣子。
他吐出一口氣，單手掐住他脖子，湊近他的臉：“你想過我們分開，想過我會走？”
於琰沒說話。
怎麽可能沒想過。
本就天差地別，本就可以毫無交集的兩人硬是將平行線扭曲。
完全沒有這些想法，那不是樂觀，是不切實際。
“我……”
“於琰，先挑起情的是你，先說喜歡的也是你，如果你說分開……”
江繼大拇指往下滑，在他喉結處往裏一按，眼神變得更陰沈：“……我會殺了你。”
“……”於琰一下吃痛，隨後勾了下唇，“那我得好好活下去。”
“那不就得了。”江繼松了手，“我也不會提。”
“串兒吃了，一直吹著過會兒會涼。”他用膝蓋碰了下人，繼續和於琰靠著肩。
於琰其實沒什麽胃口，但他胃裏現在的確空著，也就再拿了兩串。
江繼看他吃得極慢，望向天：“後面怎麽打算？”
“先不回去。”
“不回去？”
“嗯，反正過年假期也就這幾天，我要是現在回去，保不準會和他動手，先冷靜下來再說。”於琰說，“而且放完假他們也要出去，我們也要藝考。”
江繼沈默了幾刻：“那睡哪兒？”
於琰想了想：“紂叔的酒吧有休息的房間，以前去那兒住過。”
江繼不知說什麽。
於琰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像沒人會考慮他的後路一樣。
他沒說話，只是將手搭在了於琰的肩上。
那人看著他眼睛，彎了彎眉眼：“我不是拒絕，也不是不想讓你和我一起，你還有你的事，現在你願意陪著我就好了。”
江繼知道他說不動，所以一開始就沒打算會和他商量什麽。
“我跟我媽說了我出來找你，就不回去了，他們估計睡了。”
“江少……”
於琰吸了吸被風吹得冰冷的鼻子，眼睛有些幹澀和酸脹。
無奈妥協。
他給紂老板發了消息，對方秒回說酒吧最近不打烊，直接進去就行，也沒問原因。
身旁人打了個噴嚏，於琰把江繼拉了起來，將他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端。
“等下。”
江繼拉住他手腕，拿過地上的吉他，看到他泛紅破皮的側脖：“去把傷處理了。”
過年期間，無論何時何地都擠滿了人。
診所裏的人大多是從外鄉回來過年的，有點水土不服。
江繼買完消毒的就和於琰去了一米陽光。
那兒同樣很多人，比平日更加嘈雜。
酒保小哥把鑰匙給了他們，又抽身去忙工作。
江繼一直覺得這酒吧很有奧秘。
有多功能放映室都不算奇怪，這私人房間雖然小，但堪稱星級酒店。
整潔的布局之外，還有淡淡的熏香。
讓人很放松。
等兩人都洗漱完畢，都已經三點多了。
睡不了多久，江繼索性坐在懶人小沙發上。
於萱發消息問多久回去。
於琰不太想回，但還是把想法告訴了她。
對方說於國遠情緒沒那麽暴躁了，等這幾天串完親戚的門，於琰回去便是。
看著大段的文字，於琰掐了掐眉心，莫地頭暈。
看江繼正在弄消毒液，他那樣子恨不得把紗布全腌裏面。
於琰放下手機，挪過去。
一摸上他手的那刻，江繼擡起眸。
於琰有億點不敢動。
“坐好。”
於琰乖乖照做。
江繼對折了幾下紗布，輕輕蹭過他冒著紅點的地方。
剛結痂的表皮脫落，消毒液一浸，於琰繃得下顎顯現出鋒利流暢的線條。
江繼見他這樣，在他傷口上輕呼著氣。
而後，他又瞥見於琰外露的肩膀有一處很淡的淤青。
皺起眉往那地方一點，那人果然沈悶一哼，差點從沙發跳起。
江繼拿跌打損傷的藥酒往那地方噴了好幾下，用手捂熱，開始揉搓，好似嫌棄。
“……江少，我好像有那麽一點疼，要不我自己來？”於琰眼都快憋紅了。
江繼並沒有使多大力，聞言還是放輕動作。
“憋著。”
忍過這十幾分鐘，於琰活動著肩，沒有之前那般酸痛。
把隱藏在沙發底部的墊子扯出，房裏就多了張雙人床。
拿過被子鋪在床上，於琰坐在江繼身邊，準備叫他去休息。
江繼還是保持著他手臂交叉放胸前的習慣性姿勢，微低著頭，仿佛在想事。
見這個樣子，於琰想起了事：“江繼，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兒的。”
江繼睫毛動了動：“直覺。樓道裏有回音。”
只是放煙花的聲音太大，他只聽到了一瞬的鈴聲就跑過去了。
“於琰。”
江繼終於擡頭，將手臂環在他頸後，抓上他後腦勺的頭發往下摁：“人沒有辦法做到完全感同身受，我再怎麽樣也沒法站在你的角度和你共情，但我能陪著，扶著，能和你一起面對，哪怕能力有限。”
“我不願意等，也討厭等，更討厭一切的變數。”他慢擡起眸，“我來這裏，對這破地方沒有任何期待和留戀，但現在，我覺得這裏比茍延殘喘的任何地方都要純粹。”
江繼看著他的眼睛：“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道理，但是，你是我最好的不期而遇。”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有那種想法，哪怕只冒出一點，也給我摁滅。”
江繼的話飄進他耳裏，在腦子裏兜轉了許久。
他一時覺得，這些放在小說看似愚蠢的話，竟讓他聽著心裏有底。
沈聲嗯了下，他湊到江繼的額前，一點點往前。
但腦袋後面的頭發被人一扯，他被迫揚頭。
江繼往他懷裏扔過沙發枕，讓他滾去睡覺。
於琰理了理被子，望見了那把水墨漸染的電吉他，眼垂了下去。
那是他初中得了社區兒童表演大賽的第一名時，他奶奶說只用他自己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吉他不專業，就攢錢給他買了一把。
這才算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把吉他。
當時最流行這配色和外觀，他感覺一握在手裏，自己就是中心。
雖然弦不知換過多少次，又修覆保養了多少回，但總體效果依舊排在吉他型號的前列。
但現在，先不說核心有沒有受損，就憑板面和琴頭的大瑕疵，拿在手裏也彈不出什麽。
跟了他這麽久，他不想就這樣換掉。
修覆會耗錢和時間，藝考前完成不可能。
“吉他怎麽辦？”江繼見他看著個地方紋絲不動。
“先拿把彈著順手的把初試考了，後面再看能不能修。”
“嗯。”
“先睡吧，我都能見你黑眼圈了。”於琰說。
江繼罵了句，掀過被子蓋在身上，望著天花板上的暗燈。
沒有睡意。
他轉頭察著於琰的側顏。
男生頭發軟塌，懶洋地散在沙發枕上，哭過的眼皮有些腫，鼻尖和下巴還有點紅，呼吸均勻但沈重。
看上去就像沒發生過什麽大事，僅僅是因為疲倦而已。
也許做了什麽夢，他抓著自己衣角的手一動，江繼就會感受到。
他坐起來看著墻壁上的鐘，放空了半晌，給一人發了消息 。
初一一天最為忙碌，什麽祭祖走親戚全都要走一遍。
清早，遠處響起鞭炮聲。
身旁人微擰了眉，有些不安地拉了被子，迷糊地睜開眼。
還沒從朦朧的意識出來，臉頰就被人輕輕碰了下。
“……江少。”
於琰把被子往他那邊挪了挪，啞著的嗓子還帶有鼻音。
“嗯。”
於琰太困，手半搭在他腰間，埋了下頭，說的什麽江繼沒聽清。
沒多久，他又安靜睡著。
江繼點開手機看到那人發了消息，起身摸了把於琰的額頭，才穿上外套，拿著吉他走出房間。
此時酒吧的人少了些，杜飛珩和紂老板在吧臺那兒說話，見了他揮著手。
“想好了？”杜飛珩推給他一碗湯圓。
“嗯。”
杜飛珩也跟著點頭，沒多問。
江繼給他發消息時，他就猜了個大概。
但面對江繼，有些話他還是不太好問。
“吉他修覆需要時間，這又是過年，不好排，於琰藝考之前來不及，我只能先拿把吉他給他用著。”
“我知道。”
“行，老師傅的總店在主城區，我給他打了招呼，要我們送你嗎？”
“不用，我叫了司機。”
杜飛珩挑了挑眉，心想這司機過年也得跟著跑。
再說了幾句，江繼背上吉他包出了酒吧。
借著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他才靠著後座，閉眼休息。
再次醒來，已是中午。
睡得久了，頭越是昏沈。
暖陽投進窗，曬得讓人更懶。
於琰揉了眼，打算叫另一人，卻發現身邊空著。
他一下坐起，又看見他身上還蓋著緞紅圍巾，地上也沒吉他的影子。
腦子頓時清醒，他點開微信看見一連串的新年祝福，置頂欄上也有一個紅點。
說是他在主城區辦點事。
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
他隨意亂揉了幾下頭發，邊穿衣服邊出去。
剛想打電話，就聽見有人叫他。
“起來先吃點飯。”
杜飛珩叫人端來熱騰的面條和湯圓：“先別找人，他帶著吉他去修理店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吃了先去器材室挑吉他。”
於琰楞了楞，準備說話時被他按在了皮椅上。
“快吃，你看你這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偷菜了，這麽虛。”
於琰無意識地哦了聲，還是問：“江繼他……”
“剛不說了麽，你這小孩兒怎麽回事。”杜飛珩嘖道，“現在打電話他也聽不見，那店很吵。”
於琰嗯了下，沒再問，喝了熱水潤嗓後，開始進食。
胃裏有些難受，咽東西也有點難。
應該是昨晚吹了太久的風。
杜飛珩看他整個人比他幾晚上趕場熬夜還要懨，給他泡了杯養胃豆漿，叫他嚼細點再吞。
靜了好一陣，杜飛珩看他喝完臉上終於有點血色，才說：“很苦吧。”
於琰止了動作。
杜飛陽倒著酒：“……對不起。”
“不關任何人的事，飛珩哥，”於琰說，“這是我內心沒法控制的，你沒影響到我。”
“……”杜飛珩看了他好一會兒，喝下酒，“我以前和紂青的關系被發現後，也這樣。”
於琰當然知道這些。
就算當事人自己不說，人們也能從街坊鄰居的嘴裏打聽到什麽。
所以人們註定的結局只有兩種：要麽勝過，要麽敗向世俗。
絕沒有同歸於盡的英雄結局。
“後來呢？”
杜飛珩一笑：“後來……不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還和他在一塊兒，久了家裏人也沒怎麽提。”
於琰吃完最後一口湯圓，沒應聲。
“別想這麽多，從前你身後只有我們，現在還有江繼。”
他拍了拍於琰的肩，讓他跟著自己去器材室。
掛滿三面墻的電吉他眼花繚亂，各種款型都是杜飛珩精挑細選出來的。
看了一圈，於琰沒去選他新購入的吉他，而是看向最邊上的漸變吉他。
他第一次在杜飛珩手裏受訓絕對音感時，就用的這把。
杜飛珩看著他背影，發覺他只是長高許多，臂膀寬了些，但身上背負的東西絲毫不減。
過寒的冬季，堵得讓人心疼。
杜飛珩抽了根煙，只覺這個年，對於現階段的他們，還真不知道怎麽過。
江繼：就這樣。
於琰：……嗯。（盯著）
杜飛珩：我還要收拾屋子（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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